作者:卫四月
山娘娘,你快來看看啊,有妖怪!
許是聽到她的聲音,蕭無戈狐疑的看着她:“琯璃姐姐,什麼七?”
“沒,沒什麼,我,我只是想到了家裏養的那條名叫小七的狗……”
“真的?那琯璃姐姐,可以把小七帶到府裏來,我挺喜歡小狗的。”
“不用,它已經在府裏了。”
“什麼?在哪兒?”
陳逸見虎丫頭擱那兒胡說八道,瞪了她一眼,起身道:
“你們老實在府裏待着,我要去書院了。”
這時候小蝶已經領着一位甲士前來,陳逸吩咐他們從書房搬出厚厚的書法習練冊放到車上。
正要坐進去,就聽身後傳來一道溫婉聲音:“等一等。”
陳逸回頭看去,見是蕭婉兒領着翠兒走來。
她一身豔紅色大氅,腳步匆匆間,隱約可以看到內側的純白衣裙。
那張絕美的臉上有些許紅暈,不似先前的蒼白,應是剛剛喝了藥湯。
打量一眼,陳逸眼中便有晶瑩閃過,以望氣術查看過蕭婉兒的身體。
確定沒有問題後,他方纔開口道:“大姐身體剛剛痊癒,還是多休息爲好。”
哪知他不說還好,一說起這個,蕭婉兒好不容易忍住的羞澀之意便又一次升騰起來。
原本昨日在得知那些羞人的事情後,她本打算暫時不與陳逸照面的。
就像普通人家的女子那般任性一些,不給他喫野味,也不去理會陳逸是不是去貴雲書院。
可臨到頭來,蕭婉兒還是緊趕慢趕的來了。
如同昨夜裏,她最終給陳逸留了晚飯一樣。
終歸她心中清楚,陳逸並沒有真的褻瀆她。
只,只是看了幾眼……
蕭婉兒忍住羞意,側頭不去看陳逸,而是示意翠兒將準備好的東西放到車上。
“妹夫今日去書院,記得把這些拿去給嶽明、卓英先生他們。”
陳逸見是一些文房用品,便也由着她安排,笑着拱手:“多謝大姐。”
蕭婉兒眼角瞥過他,臉上有幾分不自然的紅暈。
“要謝也該是嗯……”
話沒說完,她意識到不合適,轉而提醒道:
“嶽明先生邀請你去書院,乃是器重於你,總歸要注意些禮數。”
陳逸點頭應是,他跟着一禮。
“我先去書院了,估摸着午時之後回來。”
蕭婉兒嗯了一聲,見他轉身坐上馬車,方纔敢直直地看過去。
而等陳逸掀開車簾子,她又連忙偏過頭去,嘴上說道:
“還有你記得不要亂跑,城裏近日不安生,聽說前晚西市那邊又死了人。”
陳逸笑着回了句知道了,不再多說,示意前面的親衛駕車走側道離開後院。
咕嚕咕嚕聲中,馬車漸行漸遠。
蕭婉兒目送他離開,直到消失在視野中,臉上的紅暈仍沒有退散。
一旁的翠兒注意到她的臉色,小心開口道:
“小姐,姑爺方纔說的沒錯,您身體剛剛痊癒,得多休息。”
“這裏風還是大了些,您的臉色有些不好。”
沒等她說完,蕭婉兒已經轉身朝佳興苑走去。
一邊走,她一邊摸着微微發燙的臉頰,腦海中不免又想起昨日的事情。
她渾身被汗水打溼的躺在牀榻上。
他坐在旁邊看着,看着……
羞人。
蕭婉兒想着,腳下不由得加快幾分,嘴上吩咐着什麼。
“看看無戈有沒有喫完早飯,讓他過來讀書。”
“通知藥堂掌櫃們前來,濟世藥堂讓劉全來。”
“另外夏收之後,租種封地的田產也需要繳納些糧食,着人通知里正明日前來府裏。”
“再有是蜀州其他地方產業的賬冊,規整一下,算算下個月的月例錢……”
一條條吩咐下去,蕭婉兒臉上便沒有那麼紅了。
只是心中難免還有幾分羞意,以及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緒。
總歸需要忙碌起來,方纔能讓她安定下來。
……
陳逸自是不清楚蕭婉兒心中所想。
隨着馬車離開蕭府前往康寧街,他便坐在車上一邊打量窗外景色,一邊想着今日去貴雲書院的事。
雖說他是有着自己的目的纔會接受嶽明先生的邀請,但是既然已經成了貴雲書院的教習,他便不好太過敷衍。
就如昨日面對那位馬觀送來的書法習練冊時,他嘴上說得隨意,真的批註起來,也是認真對待。
沒轍,他習慣使然。
牛馬之所以成爲牛馬,就是責任心太重,總想着盡心盡責、認真對待。
就如這會兒坐在車上,陳逸腦子裏就在思索如何教授那些學子書道。
沒錯。
他想得並非只教書法,而是想試着引導那些學子踏上“書道”。
他沒什麼敝帚自珍的想法,也不擔心教會徒弟餓死師父。
只是本着做好每件事的想法,儘可能的將自己會的教給那些學子。
結果不論。
“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
“畢竟每個人的悟性、心性、習性不同,便是所學內容一樣,所得收穫也會有區別。”
陳逸心中嘀咕兩句,自然清楚其中難度比之單純的教授書法大得多。
不過,他仍舊如此決定。
“大道殊途同歸,都需要盡心,如果他們有心習練書道,遲早會有所得。”
沒過多久。
馬車停在貴雲書院之外,陳逸沒讓車伕跟隨,只一人抱着習練冊走進書院。
遠遠就看到昨日見過那位名叫馬觀的學子跑來。
“輕舟先生見諒,學生方纔得到院長通知,來得慢了些。”
“這些冊子您給我就行,我帶您去學齋。”
陳逸沒有推辭,將兩摞習練冊交給他,笑着說了聲謝,便當先走在前面。
馬觀費勁的用雙手抱着習練冊,勉強跟在他身上指引方向。
只是剛走沒幾步,他臉上就冒了些汗,心中難免有些嘀咕。
他明明看到陳逸剛剛很輕鬆抱着習練冊的,怎麼輪到他這麼喫力?
陳逸瞧見他的樣子,自也清楚緣由,便接過一沓習練冊,笑着說:
“我雖是書院先生,年齡估摸着沒你大,正是精力充沛的時候。”
馬觀頓感輕鬆之餘,也有幾分不好意思,“先生見諒,學生,學生……”
沒等他說完,陳逸問道:“書院除了教授六藝,武道教嗎?”
馬觀一怔,搖頭道:“幾位先生都不擅武道,只有教授射、御的啓辰先生有武道傍身。”
他知道陳逸爲何這麼問,心中略有苦澀。
書院之中,不少大族出身的學子都修煉武道。
儘管修爲不高,但比他這肉體凡胎強得多。
至少不會連五十本書法習練冊都抱不動。
陳逸哦了一聲,眼角掃過他時,望氣術下已然能看出他身上氣息。
談不上虛,但應該是氣血虧了些,想必尋常時候喫得不算好。
陳逸心中瞭然,便沒再多問。
很快,兩人來到學齋。
馬觀當先進去將習練冊放在桌上,又趕忙接過陳逸手中習練冊放在旁邊,方纔行禮回到座位上。
陳逸掃視一圈,見嶽明、卓英等幾位先生不在,知道昨日讓馬觀帶的話起了效果。
正要開口,便見學齋內四十五位學子齊齊行禮:
“學生見過輕舟先生,恭請先生開講。”
聲音洪亮清脆,迴盪在這間尚算空曠的學齋內。
陳逸打眼看了看,見他們神色大都嚴肅恭敬,少數有些怪異,心中有數之餘,便跟着微微欠身還禮。
“肅坐吧。”
待腥艘来巫茫愐莞抛谥v桌前,側頭注意到一旁的架子,咦道:
“現在教授書法不用沙盤,改用雲松紙了?”
明明眼前那些學子身前都是放着沙盤的啊。
第147章 學生,學生成了!
待陳逸弄清楚原委,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嶽明先生爲了得到他的字帖,算得上是煞費苦心了。
可雲松紙這等大族纔會用的名貴紙張,拿來教授書法也的確奢侈。
陳逸看着學齋端坐在沙盤前的學子,發現他們應是同樣有這樣的想法。
估摸着多數人心中會在“奢侈”二字後,再加上“浪費”二字。
大抵上對他這位新來的教習有些不信服。
思索片刻。
陳逸沒有像前日看到的其他先生那般之乎者也一大通,而是平心靜氣的倒水磨墨。
一邊磨着硯臺內的松煙墨,一邊開口道:
“開講之前,我需要你們思考幾個問題。”
“何爲‘字’?”
“你們以爲六藝中的‘書’是什麼?書法二字中的‘法’是什麼?”
“最後,‘書道’的‘道’又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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