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只是方纔心中的敬佩、感慨,都在這一句玩笑中消散淡去了。
君子之交淡如水,想來輕舟兄是這般想的。
沒過多久。
兩人來到貴雲書院。
有李懷古帶着,省了不少事情,算得上一路暢通。
進了書院,陳逸便看到一片園林景象。
一條彎曲的石板路,兩側花草林木茂盛,稱得上曲徑通幽。
青瓦白牆間,都有拱門貫通,隱約露出幾座飛檐木樓。
這時候剛到卯時,來往有不少身着貴雲書院服飾的儒生。
看到兩人時,他們都會停下來行個揖禮。
李懷古一一回禮,陳逸自然不會免俗。
間隙時候,李懷古便會介紹道:
“貴雲書院修建於魏朝之初,當時剛剛將蠻族驅離不久,百廢待興。”
“時任蜀州布政使的高黎大人,便在此地興學,還特意請來清河書院的鴻海先生擔任院長……”
陳逸聽着他的講述,一路來到深處一座院落,遠遠就看到嶽明先生已經站在門外等候。
“學生見過先生。”
嶽明先生笑着點頭,寒暄幾句,便將他們領着來到書房。
“輕舟,若是你昨日不差人送來拜帖,老夫今日也會去蕭府尋你。”
說着,他遞來一封書信,“你老師的回信。”
陳逸暗自咧了咧嘴,沒想到一語成讖。
嶽明先生竟真的寫信給居易先生了。
想着,他上前接過書信,掃了一眼,知道居易先生贊同他在貴雲書院任教。
並且上面還誇了他幾句,說有些學識的話。
看完,陳逸面露無奈說:“既然老師首肯,學生聽命就是了。”
嶽明先生哈哈笑道:“早該如此。”
一旁的李懷古見狀,朝陳逸道了聲喜。
之後,嶽明先生便跟陳逸說了些貴雲書院的情況,以及之後的安排。
年齡大些的人不免都會多說幾句。
陳逸別的沒在意,只記住了一句:“一個月只需集中教授四日,平常都由學生們自己習練。”
除了教授之外,他還需要抽出一兩天時間給學生習練的書法冊子批改、批註。
加在一起不到一週,還算清閒。
嶽明先生見他只在意這個,忍不住笑罵道:“你啊當真憊懶。”
“學生只是教些書法,課程多了反而不好。”
“算你說的在理……”
三人接着閒聊一陣。
李懷古想起來意,便說起布政使司的安排,詢問嶽明先生意見。
嶽明先生思索片刻,皺眉道:“劉洪這樣安排,一方面應是爲了給蕭家施壓。”
“另一方面也有向荊州劉家表明態度的用意。”
“左右都不是針對你。”
“不過這件事情牽扯深遠,方規你切記不可冒進,興許過幾日事情還有轉機。”
李懷古聽他也這樣說,眼睛微微睜大就要開口。
陳逸見狀悄悄踩了他一下,示意他仔細點說話。
李懷古明白過來,臉上笑容一頓,“學生謹記老師交代,這就回去收拾行囊。”
說着,他看向陳逸:“輕舟兄要一起嗎?”
陳逸搖了搖頭,“你先回吧,我今日打算在貴雲書院待着。”
他這時候回蕭府,之後很難找到合適的理由出來,索性直接待在書院裏。
嶽明先生對陳逸能留下,自是欣喜,當即拉着他到一旁的書房:
“來來,大喜日子,輕舟不妨留一副墨寶。”
陳逸:“……”
他這,裝都不打算裝了啊。
聘請教習的契約都還沒簽字呢。
第131章 慵懶之徒!
李懷古走了以後,陳逸被“強迫”着寫了兩幅字帖。
一幅魏青體,一幅行書。
字字芳華顯現,霞光環繞,照亮這間陰雲遮蔽陽光、略顯黯淡的書房。
直把樂得嶽明先生合不攏嘴,連聲說好。
不過他僅是欣賞片刻,就慌不迭的把字帖卷好,寶貝似的收進盒子裏,還特意藏在桌案最下層。
見陳逸眼神略有古怪,嶽明先生低聲解釋道:“書院裏其他幾位先生都是老不羞。”
“若是被他們瞧見了,難免會去麻煩你,老夫這是爲你着想。”
陳逸暗自撇嘴,喫獨食就喫獨食,他找這麼個理由當真是……還不錯。
陳逸本也不喜歡麻煩。
加之最近諸多事情纏身,能少一樁是一樁吧。
之後的時間。
嶽明先生便以書院院長的身份,領着他四處轉轉。
藏書樓、學齋,修習君子六藝的琴室、靶場、馬場等等,用了半日光景才逛完一圈。
陳逸大致算是瞭解了貴雲書院的境況。
別的不說,單從藏書規模、學樓佈置來看,貴雲書院在魏朝應能排進前二十。
比這裏佔地更廣,學樓、藏書更豐富的也就是幾座傳承悠久的書院了。
諸如江南府的金陵書院、東林書院、虞山書院,以及中原腹地的嶽麓、白鹿書院、大梁書院等。
多是一些有着大儒、名家講課授受學問,歷來便受卸鄬W子敬慕,以拜入其中學習爲榮。
不過陳逸對此只是有些印象,並未實際看到過,便只當它們名氣比貴雲書院大些。
中午時候。
嶽明先生帶着陳逸到書院的飯堂,品嚐一番素齋。
味道算不上多好,僅能填飽肚子。
不過優點很明顯——免費。
“我貴雲書院如今有學子八百人,年幼的十一歲,年長的也有三十一。”
“雖說其中大部分來自蜀州書香世家,但也有一二百窮苦出身,每年學費已是負擔,再要讓他們爲飽腹分心學習實屬不該。”
見嶽明先生說得鄭重,陳逸笑着說:“挺好,先生考慮的很全面,學生敬佩。”
嶽明先生臉上欣慰,正要開口,看到幾位先生從外走來,便招呼他們過來,介紹陳逸認識。
“這位是卓英,負責教授經史典籍,學問不在老夫之下。”
“學生陳逸,陳輕舟見過卓英先生。”
“無須多禮,先前嶽明提議邀請你來書院任教習,老夫也是贊同的。”
旁邊一位身形矮胖長得慈眉善目的老者拆臺道:“輕舟,你別聽他的,那次他可是說你年輕來着。”
“……老夫有些日子沒與你手談一局了,明日便要在棋盤上殺你個片甲不留!”
“別等明日,稍後老夫等着你來。”
從這裏開始,原本儒雅、充斥學問的氣氛突變。
其他幾位先生有聲援卓英先生的,也有支持那名慈眉善目的老者的。
一時間陳逸這位書院新來的教習,似乎成了小透明。
便連任職院長的嶽明先生都沒被他們放在眼裏,臉上掛着牽強的笑容。
“輕舟啊,你剛來書院,有些事情並非表面看到的那般……咳咳。”
陳逸看着幾位先生拌嘴,笑着點頭:“其實我挺喜歡書院這樣學習的氛圍的。”
或許是因爲蜀州遠離中原腹地的緣故,這裏的先生並非都是那種老學究。
從嶽明先生開始,幾位先生除了做學問外,閒暇時間也會下下棋、寫寫字、彈琴奏對。
單從這點上,陳逸就能很好的融入進去。
若是書院內再修建一座池子,放一些魚類進去,增加一項釣魚的休閒活動,相信他應能在這裏多待一些時日。
當然,暫時這只是他的念想。
畢竟纔剛來書院一天時間,等和這些人混熟了再說不遲。
午時過後。
陳逸便跟着嶽明先生去了幾個有學生的學齋,算是將他成爲教習的事情宣佈出去。
那些年幼些的學生還好,頂多只是好奇。
可幾名年齡大些的,看向陳逸的眼神就值得商榷了。
大多是有驚疑,少部分則是厭惡。
仔細看看,陳逸心中便笑了起來。
那幾名厭惡他的學員不是別人,正是當初在李懷古婚宴上出現的幾名才子。
其中還包括兩名因爲他,被嶽明先生罰抄千遍書院章程的學子。
換做是他,估摸着也會厭惡。
陳逸看出這些,便一笑置之。
他來到貴雲書院,除去嶽明先生極力邀請,夫人蕭驚鴻、蕭婉兒等人勸說外,更多的是希望藉助這裏,交好李懷古。
其他人或事,都與他無關。
嶽明先生宣佈完他成爲教習,又帶着他草擬一份聘請契約。
簽字畫押後,便就封存入庫。
嶽明先生遲疑說道:“書院銀錢不富,每月僅有一兩銀子,還望輕舟不要嫌棄。”
陳逸笑着說:“先生客氣。”
“錢財乃身外之物,我並不看重。”
不說他有侯府發的月例錢,有濟世藥堂掌櫃的報酬,單單百草堂每月進賬,就能讓他躺着數錢了。
根本不缺錢花。
不過嶽明先生並不知道這一點,只當他高風亮節,不吝誇讚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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