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听荷残
賈珝、寶釵身後只跟着個鶯兒,經過穿堂,步入一條狹長的夾道內,賈珝就慢下了腳步。
夾道一側,有一粗壯的樹枝垂下,白牆黑瓦之間,憑添了一份綠意。
“妹妹今日又喫那冷香丸了?身上無事罷?”
寶釵臉色微紅,賈珝這般說,肯定是聞到了她身上的香味兒。
她微微點頭,輕聲說:“勞珝二哥掛念。喫了藥丸後,就好多了。”
“年年喫藥也不是辦法,應該想個法子根治了。”
賈珝心想,等和寶釵洞房後,再貼身手把手指導她練習內功。即使除不了這熱毒,也有益處。
寶釵聽說,便笑道:“在金陵時爲這病請大夫、喫藥,也不知白花了多少銀子錢呢。什麼名醫仙藥,從不見一點兒效。能得了這冷香丸,已經是我的福緣造化了。”
“神京城的醫,終歸與江南之地不同。回頭我給太醫院下帖子,興許會有轉機。”
寶釵和身後的鶯兒聽賈珝這話,都是有些驚訝。寶釵有些羞澀和疑問,而喫瓜的鶯兒心中猜想,珝二哥果然對姑娘有意!
“太醫院的各位供奉,我怎擔待的起?這麼多年我也習慣了這病,發病那兩日喫上一粒冷香丸也就安生了。不敢勞珝二哥費心。”寶釵還是有分寸的,連忙拒絕。
賈珝不可置否,又道:“那冷香丸竟有如此奇效,我倒對藥方有些興趣,不知妹妹方便不?”
他討要冷香丸的方子,有兩層打算。
一是冷香丸用料苛刻,製造繁雜,他要先在伯府內給寶姐姐備着;
二是,冷香丸是癩頭和尚給的。癩頭和尚與跛足道人都是遊歷人間的神仙,這冷香丸也是半個仙丹神方,賈珝就想來研究一番,喫上幾顆瞧瞧。
升入宗師之境後,賈珝常感進益艱難,沒準喫顆仙丹還有奇效……雖然寶釵喫了這麼多年,還是凡人。
“那冷香丸是個海上方兒,都不需什麼名貴藥材,只是太過繁鎖,珝二哥想聽,自然能說。”
寶釵一笑,“要春天開的白牡丹花蕊十二兩,夏天開的白荷花蕊十二兩,秋天的白芙蓉花蕊十二兩……”
賈珝聽她說一大堆,沒記住幾句,都感覺這些藥材太過平凡,不像是喫了即可煉化能原地生仙的。
但又很健康,至少不像是那羣燒丹鍊汞的道士,煉出來重金屬超標的丹藥。
只管製出來一批,管他有用沒,全當嚼糖豆了。
賈珝笑了笑,“妹妹這記性真好,我是背不下的。不如勞駕妹妹移步,順道去書房寫下來?”
寶釵自然應下,和賈珝一路來到書房。就見兩個妙齡女子跪地迎接。
一人漂亮的不像話,寶釵身爲女子都覺驚豔;另一人顏色也是絕佳,行爲舉止竟有幾分文雅風采流轉。
這兩女子氣質絕俗,不似小婢,世家大族之女都少有能勝過者。例如賈家迎、探、惜三姐妹,就被比下去了……
寶釵心中震驚,知道這二女絕不是常人,疑惑這其身份。只見賈珝表情淡然,“筆墨伺候。”
柳如是和周妙玄隨即起身,於書案上鋪紙磨墨,寶釵坐下開始寫藥方後,賈珝就揮手斥退了兩人,多看了眼周妙玄渾圓的屁股……
那晚拿了大冪冪一血後就出京了,回來後也一直在忙,都沒時間碰她。看來以後要多在書房內辦公啊。
兩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賈珝才收回視線,又看向案後的寶釵。
寶釵坐在那兒提筆寫字,氣質陡然變化,身體挺直端正,一縷烏黑的髮絲落下飛舞,她就停筆用手把髮絲別到耳後,繼續書寫。
賈珝自然而然的注意到了她的脣,寶釵的脣形很好看,上脣是漂亮的弓形,下脣豐潤飽滿又不顯肥厚,像初綻的花。
釵黛二人的姿容氣質都是一絕,不是旁人能夠比較的……
賈珝在一旁坐下,閒得無聊找打絡子小能手說話:“你叫鶯兒對吧?”
“是的,珝二爺。”鶯兒福了一禮。
奴隨主子,鶯兒身上就有寶釵的幾分風采。一身月白緞子覂海喌澳樏妫瑸跤皖^髮,長得十分可愛。
賈珝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不緊不慢地說:“我聽香菱說,你絡子打得極好,不如幫我個忙?我那蟒服玉帶上,還差根絛子。”
鶯兒也不敢擅自答應,便看向一旁的寶釵。見寶釵還在專心寫着那方子,似是沒有聽見。
“珝二爺帶我打的絡子,也是我天大的福分。”她問:“珝二爺要根什麼樣式的絡子呢?”
“明兒我讓香菱給你送塊美玉來,你用金線絡上,其餘隨你的意。”
“這再簡單不過了,一會兒就能打好。”鶯兒笑說,“光是那金線配玉色也不好看,不如再配點黑珠兒線,一根一根的拈上,打成絡子,這纔好看……”
打絡子小能手侃侃而談,完全沒注意到,一旁自家姑娘光潔的臉蛋上燃起一朵紅雲,握筆的手都在輕顫……
寶釵心思敏捷,難免就想到:珝,玉也;釵,金也。不用深想,寶釵只覺得臉上發疼!
寶釵入京備選失敗後,薛蟠就入了逡卵瞄T詔獄,後面又牽扯出這麼一檔子事,所以如今,薛姨媽和王夫人還沒在榮府內散播金玉良緣的說法。
當着寶釵的面,賈珝先要她的貼身侍女幫忙打絡子,又說要用金線絡玉,完全是在表明心意了……
這不是她普信,這個時代男女之間都是含蓄收斂的,如這般暗示已經是最大限度,若明言什麼喜歡、情愛,就是於禮不合,屬於放浪形骸,非常人所能接受。
一時間寶釵只覺得芳心大亂,腦袋裏全在想賈珝之事,把冷香丸的配方忘了個一乾二淨。
又冷靜了許久才緩了過來,提筆寫完藥方。
“珝二哥,我寫好了……”
賈珝聽寶釵的聲音嬌軟溫情,十分意動,隨即就走上前去,繞到案後。
“妹妹的字真是好看。”他看了一眼,就扭頭看向寶釵說。
“珝二哥謬讚了……”寶釵坐在案前,距離賈珝很近,十分緊張,頗有些不自在。
“這些東西,雖常見,但想要湊齊,卻不易。見了這仙方,今天我算開眼了。”說着賈珝又看着寶釵那雙水汪汪的眼睛。
寶釵感受到那火熱的視線,有些微怒,心裏又是嬌羞,欣喜,慌亂交加。一時避開視線不敢去看他,只覺得如坐鍼氈……
第153章 去尋金線來
當賈珝和寶釵齊至後,免不了受喫醋了的黛玉一番嘴炮攻擊。
自書房出來後,寶釵還沒緩過神來,也未理會黛玉。離了賈珝與姑娘們會合,又是細細回味着……
見此情景,黛玉罥煙眉一顰,總感覺這兩人有事發生,但眼下情景又不能過問,就暗自生着悶氣,不理會賈珝。
賈珝又帶着這羣金釵入了院子,一番賞玩,再至元春院裏,愉快用過晚宴。
隨即命婆子健婦備好轎子,送幾女回了西府,賈珝才閒下來,頗有些意動的去找周芷若……
話分兩頭,那邊賈母得了賈珝的準信,也急着把事定下來。下午便領着王夫人、鳳姐兒、李宮裁到梨香院去請薛姨媽來,把此事說結了。
到梨香院內,賈母只說惦記着這邊的事,來瞧瞧。薛姨媽感激不盡,說了寶釵與姑娘們去東府的事,賈母又順着往賈珝身上扯,王、李妯娌倆在旁幫腔。
只有王夫人寡言少語,陪着笑,好不自在。
王夫人一想自己喜歡的寶釵要跟賈珝成好事,就渾身難受,但在賈母面前,又不敢擺臉色。
只能安慰自己,此後幫寶玉找一個,比寶釵還好的媳婦。斷然不能如了賈母的意,讓寶玉娶了黛玉這個賈敏生的病秧子……
喝了會茶,王熙鳳才說:“老太太此來,一則爲瞧姑媽,二則也有句要緊的話,特請姑媽到那邊商議。”
薛姨媽聽了,只能應下。於是大家又說些閒話,纔回去了。
晚間,當賈珝領着金釵們宴飲的時候,薛姨媽來了榮慶堂,見過賈母。王夫人稱身上不舒服,沒有到場。
喝過茶,賈母談及薛蟠,薛姨媽說,薛蟠近日在賈家家學裏,還算安生。
賈母便道:“蟠兒的那案子,總要想法子了結了,把秀才打瘸了,可不是小事。”
薛姨媽就嘆道:“哎,那案底子攏在刑部,說不得督察院都有副冊,除非是通了天,不然……”
連如今的榮國府都解決不了的問題,薛家更沒有辦法了。
賈母看向風姐兒,後者連忙笑道:“姑媽是糊塗了,東邊兒不就有一位通了天的人物嗎?”
薛姨媽嘆氣道:“無緣無故的,怎能請得了那位出手幫忙?上次蟠兒入獄,已經是勞煩他了……”
王熙鳳立馬笑道:“老太太這兒有件天大的好事,若姑媽應下了,蟠兒的案底根本不算什麼事兒。”
薛姨媽呼吸一促,隱約猜到了什麼……
就聽賈母說:“姨太太是知道的,珝哥兒老子娘走得早,上面獨有個叔伯,還是不管俗事的。他年紀也大了,也要成婚了,只能由我來操辦。”
話到這裏,薛姨媽哪還不知道是什麼事?只想鳳丫頭說得對,果真是天大的好事!
“珝哥兒是個有主見的,人生大事更是仔細的很。不怕姨太太笑話,我給他說了鎮國公府牛家的嫡長女兒,還有我那內侄孫女兒,都被他一口回絕了。唯獨提及姨太太家了,他卻滿口應下。”
薛姨媽聽這話,嬌豔的臉上喜色難掩,只想寶釵高攀上了賈珝,別說薛蟠的案底子了,就是薛家都能沾光興盛幾十年……
壓制住了笑意,她才矜持道:“也使得,我看珝哥兒那孩子也是極好。只是大家還要從長計較計較纔好。”
王熙鳳又說:“老太太的意思是,眼看着就年底了,過了年還得隔個正月。姨太太既作了親,不如今年就娶過來,早早好一天,大家早放一天心。”
薛姨媽矜持完,也知道這門好親事難得,她比賈母更怕出了變數,當即滿口應承。
此番說好,便議定鳳姐兒夫婦作媒人。主賓皆大歡喜,薛姨媽又去王夫人房裏,姊妹敘了些閒話。
王夫人還慪着氣,心態卻轉變,只想着怎麼通過她們姐妹倆的關係,讓賈珝多照拂寶玉,態度還算熱切。
薛姨媽回了梨香院,寶釵還沒回來,薛蟠已經回屋了,一身的酒氣。
薛姨媽叫來薛蟠,將榮慶堂的話細細的告訴了薛蟠,還說:“我已經應承了。”
薛蟠聽了,激動大叫道:“怎是那個渾人?!”
說罷又嘆氣,搖了搖頭:“他是個有本事的,媽這事做得沒差。妹妹那般好,是他的福氣,只等他做了我妹夫,灌他幾杯酒,也算消氣了——對了,妹妹怎麼說?”
薛姨媽就笑道:“你妹妹和西府的姑娘去東府頑了,還沒回來呢。她是女兒家,素來也孝順守禮的人,知我應了,她也沒得說的。”
薛蟠說了聲“是”,就要去睡覺,薛姨媽又說:“明兒你先去王家告訴你舅舅,再辦泥金庚帖,填上寶丫頭的八字,即親自送到你璉二哥那邊去,再問了過禮的日子來,你好預備着。”
“好。”薛蟠出了門,就見寶釵從外面回來了,便說:“妹妹快進去,媽有好事給你講。”
寶釵隨即入內,薛姨媽拉着她,左看看右看看,又想起賈母那話,快意的很。牛家姑娘沒見過不曉得,老太太那內侄孫女兒雖然好,但也比她女兒。
這給寶釵搞糊塗了,便問:“媽,怎麼了?”
“今天老太太叫我過去,跟你說了門親事……”
寶釵身體一下子就僵硬了,腦袋嗡了一下,屏住呼吸只等薛姨媽下文。一旁鶯兒也傻了。
“是東府的珝哥兒。”薛姨媽說。
寶釵才暗自鬆了口氣,又呆呆地看向薛姨媽。
“我已經應下了,說定了你們的親事。老太太說,這月裏過禮,趕着年前把你娶進東府……”
後面薛姨媽絮絮叨叨還說了一長串話,說婚事如何,賈珝如何,又說起寶釵小時候的事。
笑着笑着薛姨媽竟抹起了眼淚,但寶釵全然沒聽清她說些什麼了,腦袋裏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浮起:
“我要嫁給珝二哥了?”
這個時代,從一而終,一嫁就是一輩子。
又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能嫁上一個合心意的夫婿,並不容易。
良久她才反應過來,紅着臉說:“全憑媽媽做主……”
進而寶釵又想起賈珝,那兩匹布,和今天在書房內,他叫鶯兒打絡子的話。
寶釵自回房內,一旁鶯兒在喜笑,她說:
“去尋金線來……”
第154章 卸甲!
夜幕降臨之後的每一秒鐘,對於周芷若來說,都是煎熬。
她一襲紅裙,坐在牀榻上,目光渙散,心中思緒紛亂。
周芷若想起了很多,如同死到臨頭了一般,轉眼回顧起了自己的一生……
有在峨嵋山上學藝、生活的畫面。
那年河畔上被張三丰所救,她還給一病弱男孩餵飯。
然後是在武當山上,倚天劍被奪取的夜晚,那是她不幸的開始。
接着是滅絕師太的叮囑……
即使滅絕師太已經明言,要讓她犧牲色相,她也有過心理準備,但當這一天來臨時,還是惶恐不安。
她有過放棄刺殺賈珝,攜倚天劍逃離。
但這裏是神京,城牆高大,她未必出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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