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听荷残
等會兒我讓你哭!
王熙鳳開場,也不說兩府置辦年貨的事,這些都是小事。
她說了寶玉得了癔症的事,寶玉瘋了幾天了,還不見好。
賈母、王夫人都哭了好幾場,幸好寶玉還在喘氣。
鳳姐兒說,王夫人去西門外牟尼院,請了個叫妙玉尼姑來做法事,但寶玉還是不見好……
第174章 印子錢
“先前太醫院的人也來看過,寶玉喫了幾帖藥,也不見好。老太太還說,珝哥兒是個有能爲的,在揚州治好了林姑父,要請你來給寶玉看看呢。”
王熙鳳捏着塊大紅手帕,笑得千嬌百媚。
賈珝捏了一下茶杯,“我可沒那本事,在揚州那回也是歪打正着。”
他哪會關心寶玉的死活?除非元春來請,那要給面子。
但是王夫人肯不肯把寶玉交給他來治,還兩說。
兩人閒聊一陣,王熙鳳才說起正事。
“那今年也依着舊例,兩府一起置辦年貨?”她笑着,脣紅齒白:“還要等我們的大伯爺點頭,我和大嫂子纔敢拿個章程出來。各府前後能省下幾百兩銀子呢。”
“就依往年的例,”賈珝說,“也難爲璉二嫂子了,爲了幾百兩銀子還專門跑一趟。”
“你是不當家,不知那銀子不經使。別說幾百兩了,十兩八兩的我都恨不得掰開了用。東府還好,主子奴才少,嚼用開支都不當回事,你還是個有能爲的,能撈銀子。咱們西府就沒有這好光景了……”
王熙鳳嘆了口氣,又笑着說:“等下月裏,下面的莊子送上來租子,你見着好東西了,可得撿了些送來西府,我定記着伯爺的恩典。”
“這當什麼事?到時候二嫂子過來,照好的撿就是了。”賈珝拎得清,那些個山貨,哪有眼前這個熟婦香?
王熙鳳也奇怪,今兒個賈珝怎麼這麼好說話?
“你這話我可當真了,到時候大嫂子想賴賬可不行。”鳳姐兒一笑,“那行,西府裏事多,我就先回去了。”
平兒站起來了,鳳姐兒都要抬屁股離座了,賈珝才緩緩道:“二嫂子別急,你的事說完了,我還有事沒說呢。”
王熙鳳一雙凌厲的丹鳳眼斜了斜,瞟了賈珝一眼,但又安穩坐下。
她心思活絡,能感覺出賈珝來者不善。
但還是那句話,她是榮國府的璉二奶奶,賈珝還能喫了她不成?
“今兒個倒是奇了,大伯爺還能有事找我?那我可得好好的聽着,回去了也讓老太太樂呵樂呵。”
賈珝拿出一本賬目放在案上,敲了敲,“這事,恐怕二嫂子也沒臉說給老太太聽。”
他面色陡然一冷:“二嫂子先看看這賬本罷,看看你在外面做的這些好事!”
王家以軍功起家,家學重武輕文,對女兒家的教育更不重視。
所以王熙鳳文化程度不高,還是出嫁後管家纔開始認得字,別說寫詩行聯了,像是寫個禮單這種簡單工作,還要人代勞。
但看個賬簿肯定沒問題的。
正堂內氣氛一凝!
鳳姐兒看了看賈珝手邊的賬本,眼神微眯,她自認管家還沒出個差錯,賈珝想在這上面抓她把柄,就打錯了主意!
她向來是個心高氣傲的,賈珝敢變臉,她更不會伺候着。
隨即鳳姐兒就冷笑一聲,看向一旁的平兒:“還不去拿過來,看看大伯爺又在耍什麼威風!”
平兒這纔上去拿賬簿。
賈珝也冷笑一聲,希望你看完了還笑得出來。
果真如他所料,王熙鳳原本還冷笑着,但翻看賬簿看了一頁後,瞬間面色一白!
連站在鳳姐兒身旁的平兒,瞧見了那幾行借貸的賬目,也是一驚。
賈珝怎麼知道這事的?
鳳姐兒用力捏住賬簿,指頭都是一白,隨即咬牙抬頭看了賈珝一眼。
賈珝淡定悠閒地喝着茶,一副喫定她的樣子。
王熙鳳又翻了兩篇,啪地一下把賬簿拍在一旁案上。
“珝哥兒,你這些個賬目是什麼意思?”
她管了這麼多年家,不是沒經歷過爭鬥,有的是手段,不可能被賈珝一本賬目給嚇到了。
賈珝也不意外王熙鳳的反應,“都這個時候了,二嫂子還想着抵賴?”
他冷笑道:“你挪用西府主子奴才的月錢,在外私放印子錢,逼的人賣兒賣女,賣家賣田,妻離子散,家破人亡!你有臉做出這種骯髒事來,怎麼還沒膽子認了?
“如今多名苦主聯合告狀,一紙訴狀送上衙門,堂官念在我的面子上,才轉給逡滦l處理,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不怕你不認!”
聽到是苦主告到衙門了,王熙鳳眼神一慌,臉色發白,忙辯解道:“珝哥兒,你可錯怪我了,我哪會做這等事?想必是來旺兒,那個被銀子昧了良心的畜生!在外面打着府裏的旗號,做出了這種醜事。一定是他!”
一旁平兒也是揪着心,觀察着賈珝的臉色。
賈珝笑了一聲,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才緩緩道:“二嫂子,你是不知此事的嚴重性。”
他放下茶杯:“放印子錢本就律法不容,那些士紳富商去放貸就算了,卑賤商人本就逐利。
“但你一個國公府的內宅婦人去放印子錢,若傳出去半句,別說你婦德盡失,名聲掃地,還要連累整個榮國府,整個賈家!
“若是再被那些清流言官御史抓到了,再向上參一本,別說府裏要喫掛落,牢裏的政老爺都落不到好!這麼大的事,來旺兒他頂得住嗎?”
王熙鳳身子一顫,用力的攥住了扶手,腦中已經無力思考,開始陷入賈珝的節奏。
“你打得一手好算盤,讓來旺給你頂罪,去牢裏蹲幾天消案。就是不知道他嘴硬不硬,頂得住嚴刑拷打不!若他在詔獄裏,再供出個幕後主使,那就太好看了!”
王熙鳳聽完,被嚇得膽戰心懼,已經癱到了交椅上。
突然一道嬌俏的身影撲了上去,跪倒在賈珝身前,“和奶奶不相干,都是我做的!奶奶她不知情的,珝二爺拿我去逡卵瞄T問罪罷!”
平兒邊哭邊磕頭,若不是屋裏鋪着厚地毯,估計額頭都給磕破了。
賈珝見狀,也不意外,平兒本就是好丫頭,不似鳳姐兒那般毒辣,心底善良柔軟,對主子又忠心耿耿,也懂圓滑變通。
王熙鳳見狀,也十分感動,她倆打小一起長大,深知平兒的習性——忽然又起了心思,來旺兒扛不住事,但平兒絕對不會供出她的……
第175章 兩巴掌打散鳳姐兒的心高氣傲
“呵呵!平兒,你是把我當成金陵那個亂判薛家案子的糊塗官了?”
聽賈珝這話,王熙鳳心裏一冷,瞬間打消了不切實際的幻想,她頓時也明白過來了!
哪有什麼苦主告狀到衙門,是賈珝要趁着這事作筏子對付她呢!
鳳姐兒一咬牙,如今她也沒了法子,只能喫下這個虧。
她想着,賈珝最多把這事捅到老太太那裏,找她的麻煩。
至於如賈珝所說,把這事鬧到外面去,定是嚇唬她的。
畢竟那樣壞的也是賈家的名聲,他賈珝還是賈家族長呢!
“平兒,回來,你求他做什麼?”鳳姐兒冷眉道,“珝哥兒,你也別裝模作樣了,扯大旗來嚇唬我個婦道人家了,這事我認栽了,你想怎樣就直說罷!實在不行,我讓你璉二哥來和你說。”
她放印子錢這事,雖然隱祕,但王夫人心裏是清楚的。
就算賈珝鬧到老太太那裏,有王夫人幫忙說話,她最多喫個掛落,也不會傷及根本。
王熙鳳再度恢復冷靜,心中一邊盤算,一邊等着賈珝下文。
鳳姐兒忽然想起那些被撤走的丫鬟婆子,若賈珝敢提出些過分的要求,她纔好啐他一臉呢!
賈珝玩味地笑了笑:“二嫂子以爲我在嚇唬你?”
他又拿出一疊文書,“這是幾個苦主找人寫的狀子,都是親自簽字畫押的,有西城的張老二家,來旺以要債爲由,姦淫了他老婆閨女,還有城隍廟旁邊的老李家,更是被搶走了祖宅……你讓平兒看看,有沒有假。
“今兒我是看在老太太的面上纔來問你,你不領情,好啊,明兒等着逡滦l的緹騎罷!”
王熙鳳心中一驚,望着那狀子滿眼狐疑,又見平兒看了眼後,又抱着賈珝的腿開始大哭求情了,她頓時一慌,再也坐不住了。
“珝哥兒,真不干我的事,都是來旺兒那下流種做得這些孽啊!”
王熙鳳起身來到賈珝身邊,不復往日的傲氣,端上茶碗奉上,連忙求道:“你是逡滦l的堂官,就饒了二嫂子這一回罷。”
鳳姐兒不是不會伏低做小,不是不會說軟話。
但她必是要在地位高,權勢重,比她強的人跟前,纔會這樣說。
像是在賈母面前,她不惜自黑,也要討老人家歡心。
賈珝冷笑道:“那來旺兒只是個奴才,沒府裏主子的應允,他敢這麼大膽?”
王熙鳳拉着賈珝的手腕,哭道:“珝哥兒啊,我是有苦衷的,西府裏上下幾百號人,每月喫穿嚼用的銀子都海了去了,男人們又不像你這樣有本事,早就入不敷出了,我再不想點賺錢的法子,府裏的體面早就垮了。”
賈珝聽鳳姐兒哭訴,面不改色,他自然不會信王熙鳳的鬼話。
他心裏清楚,這哭訴也是鳳姐兒的花招,還得再加一把火,才能擊潰她的心理防線。
鳳姐兒繼續哭道:“放印子錢確實不對,但誰都知道,但凡有名有姓的人家,就沒有不放錢生利的。我也只想着賺點銀錢,是來旺兒混賬,做了孽,我哪兒會讓他欺辱了人家姑娘,搶了別人家祖宅?”
賈珝這才笑道:“好好好,就依二嫂子所言,放印子錢的罪,讓來旺兒盯着,那二嫂子打着榮國府的旗號,插手衙門訴訟的罪,又讓哪個奴才扛上?”
聽賈珝這話,王熙鳳呆立在原地,平兒的哭聲也是一頓。
賈珝突然厲聲喝道:“那水月庵的老淫尼,你和她那些勾當,做得些醜事,還要我說出來?”
鳳姐兒聞言如遭雷擊,張着一張紅脣,看着賈珝說不出話來……
賈珝連這事也知道?
“你以賈璉之名,逼長安守備退親,害死了一對才子佳人,這事又讓誰來擔?其餘訴訟案子,還需我一一說來?”
賈珝罵道:“真不知我賈家,怎麼有你這種毒婦蠢婦!”
王熙鳳臉色雪白,丹脣微顫,不知何時已經落下淚來,端着茶杯的手也是發抖。
再看一旁跪在賈珝身前的平兒,早已是泣不成聲了。
王熙鳳踉蹌地後退了一步,再看向賈珝,恍然明悟,這麼多案子怎麼可能剛好湊到了一起?
分明是賈珝專門蒐集了她的錯處,什麼作筏子,賈珝是要把她往死裏整啊!
她心中害怕,又滿眼怨恨,我不就是嗆了你幾句嗎?瞬間想起賈珝的身份,才感到後悔……
早知如此,她哪裏敢得罪這個珝哥兒?!
片刻後,鳳姐兒竟然呵呵笑了兩聲。
她一手強行提起了平兒,罵道:“你個小蹄子,誰讓你跟他求饒的?他找了我這麼多把柄,你哭到死也沒用?”
王熙鳳一手抹掉了臉上的淚珠,一雙丹鳳眼裏滿是凌厲,連聲冷笑道:“珝哥兒,你是好樣的,我等着你來整死我!大不了我求了老太太,不管這個家了,你看誰能接得住這個差事!”
王熙鳳說完,拉着平兒就要走。
賈珝搖搖頭,因爲時代侷限性,後宅婦人的見識一向短湥跷貘P到現在還以爲賈珝的手段是簡單的宅鬥,最多讓老太太罵她幾句,罰她一陣子罷了……
“哪裏需要去勞煩老太太?我身爲賈家族長,還處置不了一個目無王法,無良無德的毒婦?”賈珝冷聲道,“我決定明日,重開賈家宗祠。”
王熙鳳已經呆立在原地,渾身僵硬,扭過頭來看他,滿臉的驚愕。
開宗祠?
賈珝依然坐在主位上,“你犯下如此惡行,就算西府的家法饒得了你,我賈族的族法絕對不會放過你!明日開宗祠,本族長要細數你幾大罪過。”
賈珝忽然拍案,嚇得王熙鳳渾身一激靈,飽滿處都是一顫。
“你與賈璉成婚多日,未有生育,且賈璉的妾室丫鬟,竟然死得死,攆得攆!無子、善妒,七出的罪過你就犯了兩項!再加上你在外放印子錢、插手衙門訴訟,違反我大漢律法,又有兩罪!
“這兩過兩罪,太駭人聽聞,我賈家乃是鐘鳴鼎食之家,詩禮簪纓之族,斷然容不得你這種毒婦!”
話已至此,王熙鳳和平兒已經意識到了賈珝想要做什麼,這對主僕皆是一臉驚懼。
只聽賈珝冷聲道:“我要讓賈璉休了你,再把你的名字從賈家族譜上劃去!老太太敢給你求情,我也不當那惡人了,不過把族譜撕開,從今往後,兩府各自過活罷了。”
賈珝那個“休”字一出,王熙鳳緊繃着身子一下子就垮了,連帶着她臉上的傲氣全無,直至賈珝說完,鳳姐兒噗通一下坐倒在地!
平兒連忙抱住她,哭道:“奶奶!”
賈珝最後補刀完成斬殺:“然後再交於逡滦l,送入詔獄問罪!”
王熙鳳瞬間哭了出來,如喪考妣,傷心至極,又立馬翹着肥臀,雙手雙腳並用,趕緊爬了過來。
她跪到賈珝腿邊,死死地抓住了賈珝的手,痛哭流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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