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帆
蘇新鴻衝着師妹使了個眼色,同時又主動拍了拍雲瓔珞的腦袋,啞然失笑:“雲瓔珞,你可真的是……覺得現在是你能夠逞強的時候嗎?”
“可是……等一下,蘇新鴻你……”
少女囁喏了一下脣角,準備據理力爭,但下一刻眼前一花,剛纔站在自己身前筆直挺拔,如若一棵青松的少年不知何時沖天而去,手中神劍舞動,劍氣縱橫,劍芒綻放,迸發出無與倫比的燦爛神霞。
這一刻,那璀璨的劍光彷彿遮蔽了天日,耀的在場所有人都睜不開眼睛。
“師兄,你……”
凌雪茵驚恐的呼喚聲隨之響起,眼見師兄主動出擊,少女自然不甘落後,身子一提便要長身而起,與師兄並肩作戰。
可還未離開小舟,便只覺一股浩瀚的氣息從天而降,並不霸道,還有點柔和,卻強硬的將她玲瓏修長的身子按了下來,然後那股氣息改變了方向,從另外一個角度落到仙舟之上,推動仙舟沿着一路前行的方向急速返回。
“蘇新鴻!”
雲瓔珞同樣花容失色的尖叫出聲,她本意是勸蘇新鴻帶着凌雪茵直接離開的,沒想到蘇新鴻竟然隻身一人出手,直面那恐怖的幾乎不可能戰勝的魔神。
“啊!雲妹妹,凌霄仙子,你們看,那……那是什麼?”
也在這個時候,後知後覺中抬頭望向天穹的不少修士居然驚訝的發現,在那迸發的劍光之下,一寸寸崩碎消融的還有一根根纖細的幾乎感知不到的透明蛛絲。
那些蛛絲從天空中紛紛揚揚飄動,似乎就是奔着她們而來,若非蘇新鴻及時揮劍橫掃,否則她們或許早就在不經意間落入真正的陷阱之中。
“師姐,你在看那邊!”
緊接着,大家還沒有來得及消化這恐怖的消息,更加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現,只見前方浪濤滾滾的海面突然接二連三的炸開爆響,一個又一個修爲強大的身影與迸濺的水花中衝出,他們面無表情,動作僵硬,手持仙兵仙器,像是機械木偶一般,一部分朝着天空之上的蘇新鴻殺去,而另一部分則是直奔她們這些飛速遠去的追來。
這些修士身上服飾裝扮各不相同,手中的仙兵法器也五花八門,看上去並不是一路人,但在他們的身上卻都有一個共同點,細細觀察便會發現,在他們的腦門之上,都有一根晶瑩的蛛絲相連,然後全部延伸到後方那巨大的蜘蛛魔神身上。
“等一下,難道他們都是得到消息前來尋找天尊傳承的修士?全部被那位魔神操縱成了沒有心智的傀儡?”
眼瞅着這滲人的景象,小舟上剩餘所有修士都不寒而慄。
到底是怎樣的存在啊,故意將天尊傳承拋出,爲的就是將所有修士煉化成屬於它的傀儡玩偶。
“師兄!”
意識到局勢比想象中還要危險,凌雪茵再一次急的眼眶都紅了,好不容易與師兄相聚,卻因爲這些再度分開,如今師兄還身處於危難之中,實在是讓她無法接受。
可惜,她想要前去助蘇新鴻一臂之力,卻有一位被控制的仙尊傀儡衝到仙舟近前,抬手便是一刀向她劈下,勢必將這條仙舟擊沉。
“該死!”
凌雪茵小臉瞬間陰沉,不得不揮劍抵擋。
。。。。。。
“噼啪!”
一道道血色的雷光在何羅海面上炸開,伴隨着向四面八方濺射的通天劍氣,這附近一整片海域都陷入濃重的雷雲風暴之中。
猩紅的雷霆攢動,鋒利的劍意呼嘯,其中還有太一之力洶湧澎湃,蘇新鴻一出手便沒有試探之意,直接選擇與這位老朋友硬碰硬。
“蛛魘道友,你好歹體內也流淌着古神的血脈,做這種欺負小朋友的事情,不嫌丟人嗎?”
“這是……不朽絕的神通,你怎麼會?你是何方神聖?”
嗡嗡又隆隆的聲音在風暴之中迴響,一根根蛛腿從何羅海中抽出,如同能夠洞穿虛空的金色長矛,毫不畏懼的迎上那一道道祭血荒雷。
蘇新鴻閃身進入雷雲風暴內部,手中神劍舞動,劍鋒凌厲,每一次與蛛腿的劇烈碰撞都在海面上掀起萬丈波濤。
只可惜雙方體型差距過大,看上去就像是一隻臉盆大小的蜘蛛用蛛腿去扎一隻蒼蠅般違和。
“道友,是我先問的問題好吧,你好歹也給我一個面子啊!”
又是一道劇烈的碰撞之後,蘇新鴻見效果不佳,果斷抽身而退,隔了老遠和對方溝通。
事實上,何羅海天尊傳承的關鍵不在於蛛魘和帝胤將它當做一個引誘別人上鉤的陷阱,主要是帝胤是什麼身份,堂堂不朽啊。
現如今這個時間點,世間纔有幾位不朽,除開死去的仙祖,半死不活的太蒼,有名有姓的也就玄辰、旻絕、殤皇還有帝胤四人。
作爲世間最強大的四位至高存在,真要玩那些控制傀儡的把戲,直接走出去光明正大的玩不好嗎?說不定見他有這種想法,玄辰、殤皇都得打心底的支持。
誰知他非但沒選擇最簡單的方式,反而藏在何羅海中玩起了釣魚大法,請君入甕。
應該說作爲不朽,腦子都不太正常嗎?
“你……”
蛛魘身上龐大的氣息一緩,十二隻如同金燈的大眼睛死死盯着遠方那個小不點一樣的人類男子,好一會才甕聲甕氣的開口:“我與主人的目的並非是那些尋常又普通的修士,將他們簡單控制也只是防止打草驚蛇,我們主要還是在此等一個人的到來。”
“等人?”
蘇新鴻愣了愣,脫口而出:“誰啊!”
好傢伙,堂堂不朽暗中釣魚,就是爲了等人?
有這功夫你直接四天廣播不行,那樣得省事多少?非得玩這麼一出,一驚一乍的容易給人造成心理陰影好吧!
心中隨便吐槽兩句,但下一刻天穹之上便有一道深色的頎長身影落下,長袍在蛛魘背上甩動,癲狂沙啞的聲音也隨之響起:“自然是等一個顛覆歷史,崩壞過去,紊亂歲月的窮兇惡極之徒。”
依舊是初次見面那小巨人的模樣,面容俊朗,氣勢十足,和蛛魘這兇獸的體型沒得比,但與蘇新鴻一比較,說帝胤本體是個小巨人也合情合理。
唯一給人感到不適的便是帝胤如今佈滿血色的瞳眸,即便是蘇新鴻,在他癲狂的注視中,也不免產生幾分心驚肉跳的感覺。
帝胤這是怎麼了?
堂堂不朽還能走火入魔啊?
不過根據他的判斷,眼前這個十有八九是帝胤的真身!
真是造孽啊,堂堂不朽至尊,真的親自出馬?
到底是誰有這種資格讓他早早的守在這裏?
想到這裏,蘇新鴻先是一陣沉默,然後抬起頭,重新望向帝胤那溢滿癲狂的血色眼瞳。
“顛覆歷史,崩壞過去,紊亂歲月,帝胤能否解釋一下?”
帝胤一步步的從蛛魘背上走下,隨着他的腳步,蛛魘身體也是不斷縮小,卻始終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直至一人一蛛來到蘇新鴻十丈開外,帝胤這才揹負雙手,冷漠無情的開口:“道友,你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爲,還需要我替你解釋?”
“哦?”
蘇新鴻挑了挑眉,既是驚訝,又覺得在情理之中,確實,這段時間他所經歷的太多人和事都與未來的經歷產生了衝突,若只是一些小人物就算了,重點是其中還包括雲瓔珞,蘇芷婧這等未來不朽,如此這般,若是讓因果繼續延伸,註定會與未來形成衝突和割裂。
誰也不知道這會導致怎樣的後果,他前段時間就在苦惱這個問題,沒想到帝胤卻在節骨眼上出現在他面前。
不知道是意外還是巧合?
心念至此,蘇新鴻激動又釋然的鬆了口氣,感慨出聲:“此前我自是有所察覺,只是我觀道友的情況,還以爲你走火入魔,並不知道這些,期間我甚至見過殤皇,甚至與他大打出手,也未曾意識到這些,不曾想帝胤你居然早有準備,看來道友的修爲即便是在不朽之中依舊是數一數二的啊!”
帝胤沉默半晌,緩緩搖了搖頭,幽幽開口:“與殤皇無關,本座乃是以宿命之道成就不朽,在我眼中,未來的一切都清晰可見,但因爲你的出現,未來的歲月正在逐漸化作一片混沌,我之大道亦在逐漸崩潰瓦解……”
蘇新鴻:“!!!”
不是,這我都躺槍?
第457章 宿命盡頭是虹兒
“道友,你不會是故意過來消遣我的吧?”
蘇新鴻定了定神,穩住心態,然後用一種極爲不善的眼神瞪着那站在蜘蛛背上的身影。
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自己比古代的竇娥還要冤,這都什麼和什麼呀!
他可以承認,他來到這邊之後,做了不少與未來發展相駁之事,或許會在時間的疊加中發生連鎖反應,導致無法估量的後果。
但這也不是他能控制的啊!
是他想來到這邊的?
是他想遇見那些目前不應該遇見的人的?
還不是這系統道果的反應?如果不想他來到這裏,那麼早點幹嘛去了,偏偏馬後炮在這個時候出來找他討要說法!
何羅海上,數十丈上百丈的浪濤仍在翻滾,那液化靈氣的本質讓這些浪花都攜帶着莫大的威能,一個浪頭打來,即便是普通的真仙強者都得骨斷筋折。
而帝胤腳下方圓數十里卻平靜的如同一潭死水,彷彿聽話又畏懼的不敢掀起半分波瀾。
凝視着蘇新鴻好一會,猩紅的眸光都有了凍結冰封的跡象,忽的他臉上癲狂與混亂不再,就像是回應腳下光潔平整的海面一般,他的氣息都變得恢弘與肅穆起來。
“我母親乃是因果之道孕育的神靈,淵姆蛛皇,對於因果之道,在我將她吞噬又成道之後,早已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世間萬事萬物的因果盡皆逃不過我的眼睛,但惟有你,這段時間你雖然做了很多事情,可你自身並未沾染半分因果,況且我以宿命之力進行推衍多次,始終無法發現你存在的痕跡,如此這般推斷,想來你並非是此界的生靈。”
“嘩啦!”
一根巨大的蛛腿深深扎入海面之中,水花迸濺,翻動着不合時宜的聲音。
抬眼望去,便發現是緊跟在帝胤身後的蛛魘正在穩住身形,剛剛被自家主人說的內容所震撼,沒有注意,腿滑了一下,引起這般動靜。
不過滑稽之餘,那十幾只金光燦燦的眼珠子一半落在主人身上,驚駭於他此刻的氣度和形象,一半則是盯着不遠處與它交手數十招的年輕男子。
不是此界生靈,那他又是何來歷?
另外這男子剛剛動用的旻絕神通不似作假,難道還與那位不朽有關係?
蘇新鴻沒有在意蛛魘那失了分寸的模樣,神色微變,表情不經意間也是嚴肅起來。
來到修仙界這麼多年,他還是第一次被人當面看穿自己的身份,小媽沒有看出來,凝熙娘子不一定知道,殤皇、雲瓔珞、玄辰之流,因爲他展露的手段,通通沒有往他來歷的角度上思索過,唯有眼前的帝胤,這算是他第一次見面吧,就直接了當點破了他的來歷。
此等手段着實令人驚歎,應該說每位不朽都有屬於自己的獨到之處嗎?
老媽的借貸之道,殤皇的血源之道,還有帝胤的宿命之道……
宿命?
蘇新鴻忽然意識到了什麼,下意識分出一小部分心念關注一下自己系統功能,一直以來,他都以爲帝胤的不朽之道對應的是【推衍】功能,現如今他主動介紹,頓時給了他一種這些年來拿飛機大炮打蚊子的既視感。
光是聽名字就高大上的【宿命】之道,系統居然只開發出【推衍】的能力,簡直大材小用好嗎?
如果早點知道真相,事情哪用得着這麼複雜。
暗自思忖片刻,蘇新鴻並沒有因爲對方指出自己來歷就心神動搖,有老媽的身份在前,自己只是有着兩個戶口,又不是沒名沒姓的黑戶,難道還會舉世皆敵不成?
目光重新落在對方身上,他神色平淡,不疾不徐的開口:“道友,你說這話不覺得自相矛盾嗎?你起初說我顛覆歷史,崩壞過去,紊亂歲月,剛纔說我自身未粘半分因果,我可不是三歲的孩童,你身爲不朽,要對自己說的話負責啊!況且我又怎麼讓你不朽之道崩潰了?”
用詞過於晦澀,話題過於高端,饒是蘇新鴻實力今非昔比,理解起來依舊有點難度。
尤其是以宿命爲名的不朽之道,即便仙祖的仙道被他佔去大半,也只是對於仙祖個人而言難以接受,未曾到崩潰的程度,他與帝胤更是交集甚少,怎會到達這種地步?
帝胤聞言,緩慢又堅定的向着前方邁出一步,剎那間數之不盡的雪色細線自他腳下呼嘯而出,如同一條條因果纏繞,又像是一根根牽引宿命的方向,密密麻麻徽诌@片海域,頓時天地變色,一片光怪陸離的景象,數不清的畫面蜂擁而出,爭先恐後的將兩人視線全部充塞,毫無半分遺漏。
這時,帝胤繼續用那威嚴宏大聲音再度響起:“小友,你真的無法理解?”
轟隆的大道旋律在耳畔迴盪,蘇新鴻起初還因爲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可隨着那大道越發轟鳴,他體內屬於帝胤的那部分不朽之道彷彿受到了召喚一般,只消幾個呼吸之後,便自發的與外界道韻形成共鳴,也就是在這時,系統的【推衍】功能在他面前徹底揭開面紗,以全新的【宿命】之力在他體內流淌,讓周遭一切在悄無聲息之中變得通俗易懂。
抬眼望去,目之所及,一切都換了個樣子,每一條雪白細線皆是世間一道因果的具象展示,而因果之線進一步的延伸與蛻變,那便是象徵宿命的方向與角度。
……
本來,雲瓔珞自己是不會主動前來摻和天尊傳承這趟渾水,沒有他的突然出現,接下來一千多年的時間裏,她將繼續東躲西藏的日子,直至有了初步自保的能力。
……
本來,蘇芷婧並不會在與煌天一族交手期間與他產生交集,即便有殤皇以天劫的算計,她或許會身受重傷,但天尊風采依舊,甚至還會因此破而後立,徹悟不朽之道。
……
本來,蘇凝熙並不會在這個時候將扶搖的棺槨交給雲瓔珞,她會因爲一些其他的原因與雲瓔珞產生交集,與之一塊合作。
……
這便是原本既定宿命的安排,可如今因爲他的突然降臨,導致實際發生的一切偏離了原先的軌跡,以至於在這更後面的畫面都變得斑駁陸離,模糊不清起來。
宿命之道的加持之下,近距離的感受着歲月之中一朵浪花的濺起而引發河流改道的變故,蘇新鴻眸光都不知不覺間多了幾分疏離與淡漠。
他沉吟良久,抬手劃過一根根細線,看着那因果宿命在指尖滑落的景象,輕聲問道:“道友,這便是這段歲月既定的宿命?”
“小友果然非比尋常。”
帝胤惜字如金,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全神貫注,目不轉睛的打量着蘇新鴻身上道韻的起伏和變幻。
這不對勁,很不對勁,明明他是司掌宿命的不朽,爲何眼前的年輕人身上也有着同樣的氣息?
想到這裏,他眼中猩紅之色不經意間再度濃烈幾分,身上的氣息也越加癲狂。
“嗯?帝胤道友,你這是……”
蘇新鴻自是感覺到了他身上的變化,體會着兩人身上宿命之道的共鳴,他眼眉輕挑,好奇又意外,似乎是明白了什麼,當場一副瞭然的神色:“原來如此,怪不得我不止一次從外人的口中得知你已瘋癲的介紹,帝胤道友,你這是本就陷入對於自身不朽大道難以駕馭的困境之中?時時刻刻都處在人性與道性針鋒相對的折磨之中?”
“小友,你說這話是何意思?”
帝胤不答,只是眼中血色越發熾盛,反而本來察覺到氣氛不對蜷縮在角落中的蛛魘彷彿聽到了某個關鍵的語句,一下子精神激昂,十幾隻眼睛齊齊閃亮,直勾勾注視着前方那少年。
這些年來,別人對於帝胤只有深深的敬畏,可他不同,與主人接觸的時間越長,它便越是明白自家主人每日着魔混亂的時間也在延長。
久而久之,直到情況發生根本性的變化,他都不太確定眼前的主人是不是自己熟悉的那個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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