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帆
見她這般坦蕩,孔鸞的眼中卻閃過一絲可惜,上界凌霄劍宗的精英女弟子這般乾脆利落,她就不繞這些彎子了。
藕臂支起下巴,她有些興致缺缺的掃了周圍一眼,問道:“朱琳師姐,能和我介紹一下上界的風土人情嗎?”
“你就這麼關心上界的信息?”
輕輕晃動着水晶杯,朱琳的眸光從酒液中收回,望了對面明豔動人的女子一眼,清聲開口:“據我所知,這段時間,你已經先後邀請過與我們同行的每一位弟子,包括紫奕門的戴晨之流,所詢問的也大多都是與上界有關的信息,你就對於上界這般心心念念?”
雖然此次是朱琳第一次下界,也曾聽師門中長輩簡單描述過,下界修士時常會想方設法找到機會前往上界,甚至不惜攀附她們,更有甚者會選擇爲奴爲婢,可萬萬沒想她第一個碰到的竟然就是這位森海界名義上的公主殿下。
“朱琳師姐這是什麼話?你們乃是上界天驕,來到下界不過是屈尊降貴,進行一場磨礪而已,一旦有所成效,便能輕輕鬆鬆的迴歸上界,可身爲下界修士的我們,難道連對於那傳說中可望而不可即的世界有所奢望都不行嗎?”
孔鸞輕笑一聲,言語間不乏多有幾分嘲弄:“我年幼之時,無論是悟性天資,都遠不及同齡之人,因此刻苦修行,但當我有所成就,可以沾沾自喜,爲自己獲得的成就感到驕傲和自豪的時候,卻發現即便我是森海界的公主,卻依舊不過是一隻井底之蛙,就連森海界對於上界而言也不過是個偏僻的犄角旮旯,這種感覺師姐你能體會嗎?”
“……”
朱琳沉默片刻,注視着對面公主殿下那充滿了不甘與野望的眼眸,緩緩出聲:“其實上界和下界並沒有多大的區別,甚至下界還要安全一些,打個比方來說,下界最多只是有着一些小魚小蝦,可上界在有小魚小蝦的同時,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還有種種蛟蛇鯨鯊之類的捕食者,很多時候你都沒有反應過來,便再沒有翻身之地。”
說起這件事,朱琳便想起了在她們幾人下界之時源於天宮的那件大事,她也從來沒有想過,高高在上的神女殿下也會有成爲通緝犯的一天,
“可那樣不是纔有挑戰性嗎?”
孔鸞抬起雪白的下頜看向窗外,晶瑩剔透如寶石的眼眸中折射着嚮往的光輝:“湝的池塘中終究只能供魚蝦嬉戲,唯有滔滔不絕的江河與廣袤無垠深不可測的大海,纔是真龍翻雲覆雨的場所。”
“你……”
短暫的沉默之後,朱琳臉上恢復了一貫的平靜和淡漠:“公主殿下這是將自己比作真龍了嗎?覺得自己一旦去往上界,便可鯉躍龍門,從此一飛沖天,龍游八極?”
孔鸞盈盈起身,臉上泛起無比自信的光澤,傲然開口。
“有何不可?”
朱琳看着她,心神忽的晃動了一下,眸光與眼神逐漸開始渙散,那顆長久以來修行的劍心都有了崩塌的跡象。
孔鸞見狀,嘴角微微勾起,瞳眸之中,光輝愈加深邃。
。。。。。。
“師尊,徒兒給您請安來了,我能進來嗎?”
“雪……雪茵,你等……你等會兒!”
姜毓瑤的房間門口,凌雪茵很有禮貌的敲了敲房門,然後屋內便很快傳來一陣手忙腳亂的聲音,過了好一會才恢復平靜。
傳來女人如過去那般淡然優雅的聲音:“進來吧!”
小姑娘癟了癟嘴,拍了拍不太自然的臉蛋,調整好情緒,這才推門而入。
回到霖瀾谷的第一時間,凌雪茵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找姬泠月問個清楚,幸虧蘇新鴻發現的及時,當場喊住了幹勁十足、準備將姬泠月綁起來刨根問底的少女,以避免打草驚蛇的藉口,板着臉嚴厲的喝止了她那不切實際的想法。
無奈之下,精神頭十足,短時間內又完全靜不下心來的少女只能心不甘情不願的去拜見那可惡的師尊。
怎麼說呢,雖然師兄遭受到了師尊的毒手,可對於少女而言,這是一個挫折,是一個坎坷,她如果連面對不敢面對,那豈不是和直接認輸沒有區別。
懷着這種如臨大敵又心中惴惴忐忑不安的心情,她小心謹慎的走了進去。
不過,預料之中師尊心滿意足,得意洋洋的姿態並沒有出現。
而是一張兩人圍坐的桌案上,一壺香茶正在噼啪的爐火上煮着,茶香嫋嫋,很是怡人。
姜毓瑤靜靜的坐在一端,冰肌玉骨,白衣勝雪,清麗出塵,體態婀娜,像是上天最完美的傑作。
見到小徒弟走來,她沒有多少特別的神色,眉宇間也不存在任何的緊張與慌亂,有的不過是恬靜與淡然,指了下身前的座位,淡淡開口:“坐吧。”
“???”
凌雪茵揉了揉眼睛,看着這與平時截然不同的師尊,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與師兄水乳交融之後,師尊怎麼越發富有仙氣了?
難道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還有這等效果?不可能吧?從來沒有聽說過啊!
心中各般思緒一股腦的湧出,但眼下的局面不容少女深入思考,只能學着師尊的模樣坐下,睜大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視着她。
想要從師尊臉上發現一些不同尋常的地方。
這眉毛,這鼻子,這嘴巴,儘管師尊看上去還是和平日裏沒什麼區別,就是總覺得有些細節上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眼見這逆徒毫不掩飾的打量着自己,姜毓瑤也是渾身不太自在,小丫頭是不是太自己爲是了,真覺得自己飄起來了嗎?
連基本的尊師重道都忘了?
提着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她吹了口好似輕煙飄動的水汽,不疾不徐的開口:“雪茵,你找我有什麼事?”
小徒弟突然上門有點出乎意料,但好歹已經有了姬泠月的例子作爲鋪墊,她也就見怪不怪了。
反正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小丫頭十有八九也都知道了,與其藏着掖着,還不如坦蕩面對,大不了就是橫豎一刀的事情,況且,一個十來歲的小屁孩而已,就算知道了又怎樣,作爲一個過來人,真當她沒有什麼應對的方法。
“師尊,你今天氣色很好啊!”小姑娘攻擊性很高,儘管一上來就被師尊這裝腔作勢的模樣嚇了一跳,可一想到她做的事情,她心中的怒氣就怎麼都止不住。
“雪茵,你也看出來了?”姜毓瑤揚了下彎彎的黛眉,脣角與眉目間皆是有着幾分寬慰和釋然之色。
“我當然……”凌雪茵小臉兒板起,就要起身質問。
然而在她之前,師尊大人卻神色驟變,當即抿着脣,低着眉,臉上瞬間愁苦哀怨起來。
“雪茵啊,實不相瞞,爲師昨天壓力太大,特地去找你師兄傾訴了許久,若非你師兄開導了爲師一整晚,爲師或許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
剛想罵人的少女直接愣住,目瞪口呆。
這一刻,面前恍若廣寒仙子的女人飄然的仙意不再,整個人都黯淡無光,像是失去了丈夫的農家婦人,變得悽楚又可憐。
“師尊,你……你……”
小姑娘哪裏見過這種場面,話都說不連貫了。
她都沒有質問開罵呢,怎麼師尊你卻先一步惆悵起來,甚至想死的心都有了。
“死”這個詞,無論在什麼時候都有着舉足輕重的分量啊!”
“師尊,有話好好說,別……別這樣!”
“其實,真要說起來,爲師挺對不起你們師兄妹的。”
“誒?”凌雪茵傻眼,師尊,您在說什麼啊!
你這是在認錯嗎?
造孽啊,夭壽啊,到底發生了什麼,師尊居然說對不起我和師兄。
姜毓瑤主動拉過少女的一隻小手,緊緊握着,情真意切道:“爲師雖然收你們師兄妹爲徒,可也很少盡過師尊之職,你師兄還好,起碼我還會抽空指點一下,可到你的時候,我全然當了甩手掌櫃,導致一切都是由你師兄在負責。”
“您還知道啊!”少女小小的嘀咕一聲,她早就想吐槽了,可是這話從師尊嘴裏說出來,聽在她耳朵裏,總有點不是滋味。
不對,不對,不能被師尊給騙了。
這不過是師尊的小伎倆。
應該吧……
她趕忙搖了搖頭,繃着小臉問道:“您昨晚與師兄在一塊就是爲了這些?”
互訴衷腸和水乳交融兩個詞實在是難以啓齒,只能拐個彎隱晦提及。
“不然呢?”
眼見徒兒上道了,姜毓瑤唏噓的喟嘆一聲:“本來爲師也沒有這種想法的,只是見着你師兄整天忙裏忙外,早出晚歸,就是爲了讓我們過上好日子,這段時間我也深有體會,反省自身,發現自己這些年來實在是太過懈怠與頹廢了。”
“啊!”
凌雪茵小嘴張圓,傻傻的看着師尊,這話……這話真是師尊說出來的。
女人見狀,繼續開口:“你的師兄越是辛勞,爲師便越是感觸頗深,他只是元嬰的境界,在這人生地不熟的森海界沒有半分畏懼,挺直了腰桿子,東奔西走,爲我們的生活而努力,營造安樂的生活。
可爲師堂堂的真仙,卻畏首畏尾,不僅因爲我自己的原因給你們帶來了無形的威脅,還讓你們不得不遠走他鄉,從頭開始,明明我能做到很多事情,可我就是什麼都不做,將責任和義務推給你師兄,我這個師尊當的實在是太不稱職了,還不如死了算了。”
說道後面,情緒漸漸上湧,姜毓瑤眼眶都泛了紅,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師……師尊,你別這樣,其實……其實……”
凌雪茵已經懵逼了,心裏更是急的在跳腳,這……這和想象中的畫面不一樣啊!
師尊,你不是應該大義凜然,義正嚴詞的呵斥我嗎,怎麼還哭了呢!
你這一哭,我……我要怎麼辦呀!
只能說人性的險惡,難以揣測。
一哭二鬧三上吊,這通常是女人對於男人的絕殺手段,可對於女人使用的時候同樣殺傷力爆表。
尤其是凌雪茵這種沒有經歷過社會險惡的打磨,套路不深的小姑娘,更是殺傷力爆表。
“雪茵,你願意原諒師尊嗎?”
姜毓瑤抬起頭來,雙手捧着少女臉蛋,眼眸婆娑的注視着她,言辭懇切道:“以後爲師一定好好教導你們,傳授你們高深的功法與神通,並且不再逃避,自立自強,像你師兄那樣爲你們遮風擋雨,不讓你們受到半點傷害。”
一連串的攻擊之下,凌雪茵哪裏見過這種場面,腦袋早已一片空白,就連過來拜見師尊的真實目的都被她忘得一乾二淨。
師尊都哭了,她發誓要改過自新,自立自強,尤其是她竟然在自己的徒弟面前哭的這麼傷心,應該不是騙人的。
那當然是……原諒她了。
第161章 這是我不花錢能看的?
凌雪茵琢磨着轉身要走。
師尊能夠有這般覺悟,想要當個好師尊,難道自己這個徒兒的還能不支持?
改過自新嘛,誰敢說半個不字。
可站起身來,步子都沒有邁開,卻又總覺得哪裏不對。
少女撓撓頭,下意識的轉身扭頭一看,剛剛還眼眶紅紅,滿臉悽楚自責的女人嘴角勾起,臉上浮現一抹得意的笑容,見她突然轉頭,又立刻變成了先前那副愁苦和哀婉的表情。
凌雪茵愣了那麼一小下,瞬間顧不得那麼多了,雙手用力的拍在桌案上,鼓着小臉氣急敗壞的看向前方的女人:“師尊,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你別想用這種手段來騙我!”
少女面露不善,咬牙切齒,只怪自己喫了沒有經驗的虧,再加上這女人兵出奇招,一套組合技下來,直將她打的七暈八素,雲裏霧裏,都快要忘記自己是誰了。
連剛進門心中滿是怨念的她都招架不住,可想而知師兄昨晚面對的是何種情況?
即便師兄再怎麼鐵石心腸,面對眸中垂淚,泫然欲泣的師尊,也不大可能抵禦得了吧!
只要師尊表露出幾分意思,半推半就的情況下師兄就……
想到這裏,小姑娘看向師尊的表情更加惡劣了,好啊!
今天又學了一招,你這女人到底還有多少招數沒有展露出來,趁現在多傳授徒兒兩手唄?
怪不得她覺得哪裏不對勁,這是她的天賦在暗中提醒自己好吧!
“雪茵,爲師哪裏騙你了?”姜毓瑤低垂着眸子,聲音格外失落:“爲師說的可都是心裏話。”
“你還在騙我!”
凌雪茵瞪大的眼睛,氣不打一處來:“我剛纔明明就看到你笑了。”
“我那不是笑,我只是覺得你長大了,和你師兄一樣能體諒爲師了,我很欣慰。”
姜毓瑤簡直是睜着眼睛說瞎話,張口就來。
“你欣慰什麼啊,還想騙我,真以爲我的道心通明是喫素的嗎?”
說起這個小姑娘氣到發抖,明明自己有着道心通明這種天賦,可差點也都着了師尊的道,可見師尊的演技已經達到什麼水準了。
“……”
怎麼把小徒弟的天賦給忘了,沒想到自己醞釀了這麼久的情緒,居然忘記這麼一個破綻。
姜毓瑤心中暗自懊惱,卻也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溩靡豢谙丬幔挠某雎暋�
“好吧,雪茵,你覺得爲師在騙你,爲師口頭上的解釋你肯定不相信,要不這樣,爲師用實際行動來證明,我是真的改過自新,真真切切的想要做個好師尊。”
“嗯,就你……”凌雪茵一臉不相信的看着她,就從剛纔的表現來看,這話的真實性實在存疑啊。
“怎麼,你連最後一次相信爲師的勇氣都沒有了嗎?你難道就不相信我能做一個負責任,關愛弟子的好師尊嗎?”
姜毓瑤玉柳般的腰肢盈盈挺直,臉上頹唐與哀愁散去,重新恢復了一如既往的優雅和從容。
不過,這也是表面上的,心中卻是看着系統界面上小徒弟仍是隻有百分之五的忠斩劝底阅パ馈�
果然,小姑娘就是麻煩,還是叛逆期思想出了問題,胳膊肘往外拐的小丫頭。
換做那逆徒,自己這種知錯能改的態度,忠斩仍觞N都得往上升它十個點,可這丫頭是怎麼做得到一動不動的。
“那好,我倒是要看看你要如何做個好師尊。”少女依舊撐在桌面上,撕磨着牙齒,不甘心的看着她:“徒兒正好有個修行上的苦惱,還請師尊爲徒兒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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