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渣土车
老闆端着熱騰騰的牛肉麪放在面前,還送了兩碟鹹菜。
“多謝。”
陳洛道了一聲謝,取過竹筒裏面的筷子喫了一口。味道很香,哪怕過去六百多年,一些東西仍舊沒有改變。
變的只是人。
“客官是外地人吧?看着挺面生的。”
晚上的客人並不多,北河縣的人口非常少,老闆每天的客人都是固定的,突然出現陳洛這個陌生面孔難免有些好奇。陳洛的穿着和氣質,一看就不像是普通人。
這個年代的普通人,沒有他這麼幹淨的。
“我也是本地人。”
六百年前。
陳洛在心中默默加了一句。
“啊?”
老闆來了興趣,把官話改成了家鄉話。語言親切了不少,陳洛聽得懂,只是六百年過去難免會有一些變化,不過這對於陳洛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只需要稍微學習一下,便可以改變過來。
“看您這打扮,應該是在外面做大事吧。”
他沒有詢問陳洛是否官員。大越國被推翻以後,新建立的楚國有一套自己的官員制度,只要是朝官,服飾和普通人是有明顯區別的。
“當年若不是娘身體不好,我肯定也去外面闖蕩了”
陳洛喫着面,默默聽着老闆的絮叨。
店老闆名叫陳六,他老婆名叫杜蘭,老倆口都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用他的話說,他們老陳家幾百年前就是北河縣的人了,那個時候北河縣還叫青牙縣,大楚還還沒有建立。
“你知道青牙縣?”
陳洛有些意外。
他沒想到麪攤老闆居然知道青牙縣。之前白天他在城裏轉了一天,問了好幾個老人,他們都不知道青牙縣。
“當然,我們老陳家祖上可是出過大人物的,只可惜到我這一代沒落了。”老闆這話應該是和不少人說過。
只可惜沒什麼人相信,見陳洛詢問,便立馬開口解釋。
“能否說來聽聽?”
陳洛取出兩枚銅錢放在桌子上。
耽誤了別人做生意,自然是要給予補償的。這些銅錢都是陳洛從縣太爺家中借來的,那位縣太爺家中的地庫當中,銅錢堆積如山,有許多繩子都被老鼠啃爛了,散的到處都是。
“客官願意聽,小老兒自然是知無不言。”
陳六並沒有拿銅錢,只是搬了一個小馬紮在旁邊坐下,開始講述自己祖上的傳說。
陳家在以前也是縣內的大族。
根據攤主講述,他太爺爺那一輩可是有名的大地主,就算是縣太爺來了北河縣,也要先到他們家拜訪纔行。只是後來染上了賭博,把家業全都敗光,家中的良田也都輸了出去。等到他爺爺當家做主的時候,家裏就剩下兩間祖屋,和一些不值錢的族譜。
據說當年老太爺想把祖屋也賣掉,只不過在生出這個念頭的時候,突發惡疾死亡,這才把祖屋保留了下來。
攤主口中講述的事情,就是他小時候從族譜當中翻到的。
“您別看我現在在這裏擺攤賣面,我小時候也是認過字的。”攤主說完還用食指沾水,在桌子上面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陳六。
名字很簡單,但能識文斷字,是攤主爲數不多的驕傲。在這衚衕巷子裏面生活的人,絕大部分都是文盲,有很多人連自己名字都不知道怎麼寫。攤主能夠寫下自己的名字,就足夠他脫穎而出。他年輕的時候就是靠着這幅字,才哄到了自家的婆娘,沒有打光棍。
“我們陳家族譜記載的年限,比大楚朝廷的史書還要長。”
攤主又說了許多自己祖上的事,陳洛從這些信息裏面聽出了一個大概,再看面前攤主的時候,總算是清楚了這一絲熟悉感從何而來。
陳氏後人。
“少說兩句,祖上瞎編的東西你也信,也不怕被客人笑話。”老婦人見當家的越說越多,忍不住拿起湯勺往桌子上敲了兩下。
見媳婦發飆,陳六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
但很快他就反應了過來,可能是害怕在客人面前丟了大老爺們的臉,便又硬着脖子頂了一句。
“我們大老爺們說話,什麼時候輪到你一個婦道人家多嘴。”
“你們陳家的族譜就是瞎編的東西,開篇就是仙人志,這東西你怎麼不說?!”
老婦人見狀雙眼一瞪。
剛支棱起來的攤主立馬就坐了回去。
“說不定我們陳家祖上真的是仙人.”他嘀咕一聲,但這一次他說話的聲音很小。
顯然他自己也不相信世間有神仙。
若真的有神仙,大楚立朝三百多年,好幾代君王天下求仙,爲何沒有一個仙人出現?
“也許是吧。”
陳洛起身拍了一下陳六的肩膀,一縷肉眼不可見的靈氣順着他的手心融入陳六的身體。體內淤積多年的老毛病,在這一縷靈氣之下消失的無影無蹤。
做完這些,他又在桌子上放下一枚銅錢。
而後離開面攤,牽起旁邊的毛驢,離開了這條古巷。
陳六是弟弟陳麟的後代。當年父親離開青牙縣以後,去京城做了大官。後來開枝散葉給陳洛添了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陳麟便是他的弟弟。
對於陳麟這個弟弟,陳洛的印象還是很深的。
當初離開越國的時候,他還和陳麟見過一面,但那已經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陳麟並沒有修仙天賦,陳洛當時的手段也沒辦法逆天改命,能做的也就是保他一世榮華。
現在回想起來,陳洛發現自己都快不記得陳麟的長相了,就連這個名字都變的有些模糊
第816章 離去
“老婆子,你看剛纔那位客人,像不像仙人?”
陳六最開始還沒有察覺,但在他的手碰觸到麪碗的時候,突然心有所感。他側過頭去,看向巷子裏面牽着毛驢的背影。
這一看之下,那種奇妙的感覺愈發的明顯。
“仙人,仙人!我看你就是魔怔了,這世上哪有什麼仙人!若真有仙人,前些年皇帝許諾的高官厚祿,金銀美女爲什麼沒見一個仙人去領.”
“仙人追求的東西,怎麼可能和我們俗人一樣。金銀財寶、高官厚祿,在仙人眼中就是糞土!哪怕是美女,也不過是枯骨。”
攤主放下手中的東西,轉身就向着旁邊的祖屋跑去。
拉開門,陳六在裏面翻了好半天,最後從一個地窖裏面拖出了兩口大箱子。
這些箱子裏面裝的全部都是他們陳家的族譜。
這些東西說來也怪,幾百年過去沒有一點變化,從表面看,這些族譜就是最普通的紙張,惟一的特性就是水火不侵,時間不腐。這種特性讓他們陳家的族譜一直保持在一個比較新的角度。當年老太爺好賭的時間段,還想過典當族譜,只可惜當時當鋪的掌櫃壓根就不信他們陳家的這些族譜是老物件,這纔沒有讓族譜被人買走。
打開箱子,裏面是一摞摞整齊排列的書冊。
裏面記錄了族中一些比較重要的先祖人生軌跡,何年出生,何年任遷,官居幾品等等。陳六小時候最喜歡做的事就是翻閱族譜。
因爲家中太窮,父親也沒錢給他買書,族譜就成了他幼年時候唯一能夠翻閱的書本。
略過最後的那幾本,陳六很快就在箱子的最底部,找到了一副畫卷。
這副畫他小時候看過,上面記載的是他們陳家的第一代先祖,也就是陳六口中的仙人。這麼多年陳六始終相信世間有仙人,就是因爲他看過這幅畫。
呼!!
畫卷從箱子底部拿起,陳六一口氣吹掉上面的灰塵。隨後拉着畫卷,緩緩地將其打開。
“大晚上發什麼瘋,連生意都不做了”
老婦人也跟了進來,她不明白陳六遇見了什麼事。
以前的時候陳六也經常會和人提及他們老陳家的族譜,談論到仙人。但像今天這樣,丟下攤子跑回家翻族譜的事,她還是第一次見。
“是他!”
“果然是他.”
陳六滿臉震驚地看着畫卷上面的人。
當年的陳家也是世家豪族,負責給陳洛畫像的畫師可不是一般人。雖然是水墨勾勒,但畫上之人的面容和氣質全部都躍然紙上,哪怕過去數百年,這些東西都未曾改變。站在陳六後面的老婦人也看到了畫上之人的面孔。
這一看之下,她也愣在了原地。若只是相貌相似,還能用巧合來解釋,但那種特殊的氣質,絕對不是相似之人能夠模仿出來的。
“真的是神仙?你們家的老祖宗?”
這種匪夷所思的事讓老婦人有些不知所措。
陳六滿臉激動,哪裏還有心思去管自己婆娘的想法,他拿着畫卷,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巷子口。煮湯的木桶還在往外冒着熱氣,掛在攤位前面的燈浑S着夜風輕輕搖曳。
只是那道牽着毛驢的身影,早就已經不知去向。
陳六在四周尋了好半天,也沒能找到對方,最後只能頹喪的返回麪攤。
“沒找到嗎?”
看着歸來的陳六,老婦人忍不住開口詢問。
“沒有。”
陳六嘆息一聲,重新坐回剛纔陳洛喫麪的那張桌子,只是桌子上那一枚銅錢,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一個巴掌大小的紫砂葫蘆。
陳六和妻子一臉驚奇地看着這個突然出現的葫蘆,小心翼翼地將其拿起。
說來也怪。
之前他們夫妻二人都回了屋子,這麼大個葫蘆放在桌子上,硬是沒有一個路人看見。哪怕此時葫蘆被他拿在手中,旁邊路過的人也沒有多看一眼,就好像在這些人的眼中,壓根就沒有這個葫蘆似的。
“這是仙丹啊!!”
陳六拔開葫蘆蓋子,兩顆圓溜溜的丹藥從裏面滾落了出來.
離開青牙縣之後,陳洛去了一趟上京城。
之後又去了一趟謝霜和杜健兩人的坐化之地,數百年過去,這兩位故友堅持一生的傳承,最終還是沒能流傳下來。不管是翠竹仙子開創的竹林,還是心火道人留下的道觀,全部都變成了廢墟。
並不是每一代都能找到有靈根的後代的。
特別是在越國之地,一旦沒有了靈根後代的繼承,所謂的修仙典籍立馬就會變成廢紙,連武功祕籍都比不上。
最是無情是時間。
荒山,孤墳。
落葉滿山。
陳洛給兩位故友上了兩炷香,隨後便離開了此地。臨下山的時候,陳洛在山腳看到了一個穿着龍袍的老者,此人身邊跟着不少人。這些人大多都是江湖高手,裏面有一兩個還穿着道人的服飾,從賣相來看,這兩人倒真像是神仙中人,就是身上沒有一點靈氣。
陳洛也只是看了他們一眼,便沒再理會。
“那人是誰?”
看着陳洛遠去的背影,穿着龍袍的老人皺眉問了一句。
“可能是山野之人吧。”
旁邊一個滿臉富態的大胖和尚說了一句。他早就看到了陳洛,不過在他們這些人的眼中,陳洛也是和他們一樣的騙子,自然是不願意再給自己增加競爭對手。
“他是如何尋到這個地方的?”
華貴老者看着陳洛離去的背影,內心有些不悅。此人正是當今大楚皇帝,在位三十一年,大權在握,生殺予奪。這麼多年,他開吆印⑴d科舉,外懾蠻族,內壓宗族,把一身權勢威望推到了頂峯。
只可惜歲月無情,強勢如他也漸漸感覺到了力不從心。
這些年楚皇一直在求仙問道,想要找到延年益壽的辦法。
因爲他的這個喜好,大楚皇室這些年對外招納了不少‘能人異士’,他身邊的這些人就是大楚皇室這些年招納到的‘得道高人’。他們這一次來這處荒山之地,也是爲了尋找昔年越國留下來的仙人墓,試圖從裏面找到長生問道的方法。
“昔年越國覆滅的時候,有不少人倖存了下來,此人說不定就是這些人的後代。”
楚皇身邊的道人也開口說了一句。
“前朝餘孽,明鏡臺究竟是怎麼做事的.”
楚皇收回目光,轉身向着山上走去。
在他們踏上山上的剎那,一陣奇異的流光閃過,原本屹立在這裏的幾座孤墳,全部都被陣法力量所隱藏。他們這一行人在山上裏裏外外搜索了好幾圈,也沒能找到明鏡臺打探到的那幾座墳
陳洛離開了上京城。
昔年越國留下的痕跡,已經被新朝破壞的一乾二淨。就算是上京城這種京師之地,很難再找到故時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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