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渣土车
夜。
漫天繁星。
確定姐姐陳媛睡着以後,陳痕才起身走到院外。
他抬頭看着上方的天空,那種熟悉的違和感再次湧上心頭。恰在此時,又一顆流星劃破長空,和前面妖紅色的流星不同,這一顆流星淨白如玉,有着一種寧靜心緒的感覺。
‘絕處逢生。’
陳痕閉上雙目,一縷流光融入眉心。
‘凝神靜氣,摒棄雜念。’
他發現自己的腦海當中突然多出了一道聲音,這種感覺就像是第二分神。擁有和他完全不同的認知和判斷,絲毫不受體內‘恨意’的影響。
三天後。
姐姐陳媛的傷勢恢復。
陳痕也沒有在家中靜養,他的身體好了一些。雖然依舊沒有辦法練武,但他覺得自己應該出去幫一下姐姐了,畢竟他纔是這個家惟一的男人。
市井很亂。
陳媛賺錢的地方是一個小菜的攤位。
她很早從城外老農手裏進貨,再到這裏擺攤來賣。旁邊的十幾個攤販都是她庇護的普通人。
黑娘子的名頭已經在市井打開了,等閒潑皮根本就不敢來找她的麻煩。
三天前的那次重傷,是因爲藥材。
陳媛爲了幫弟弟拿到靈藥,接了一趟私活。這個私活和一個江湖幫派有關,雖然只是最低級的三流幫派,但依舊差點要了陳媛的命。但好在她有驚無險的撐了過來,弟弟陳痕喫的藥又有了,這一次的分量足夠喫半年。
“姐,我們爲什麼不去裏面擺攤?”
陳痕指了一下里面的坊市。
那邊的生意明顯比這邊更好,有錢的人也都在那邊,賺錢的話明顯比這裏更加容易。
“那邊是黃河幫的地盤,以牌樓爲邊界,千萬不可過界。”陳媛叮囑了一句。
坊市是分三六九等的,陳媛能混跡的地方,只有那些江湖幫派看不上的地方,比如坊市邊角的小巷子,下巴衚衕。只有這些江湖幫派看不上的角落,在這裏消費的人很少,能買的東西也非常的低廉,利潤少到活命都艱難。
就這麼點破地方,以前都有潑皮無賴在混跡,陳媛爲了在這裏站穩腳跟,不知道歷經過多少次廝殺。
那邊陳媛已經擺好攤位,開始了新一天的經營。
三文、兩文.
每一文錢都要爭執半天,還有一些老光棍不懷好意的眼光在陳媛身上掃過,嘴裏時不時說一些葷段子,陳媛也早已見怪不怪,她神色如常的做着生意。除非那些人越界,否則她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陳痕下意識的握緊手掌,腦海當中第二個念頭再次冒了出來。
‘凝神靜氣,固本培元。’
一個穿着黑色布衣的胖子在陳媛的攤子前面停下了腳步,她拿起一根蘿蔔,在手中掂量了兩下。
“不買就放下。”陳媛的聲音很是清冷。
從他的神情可以看出,大概率是認識面前這個黑衣胖子的。
“上一次的事做的很好,有沒有興趣來幫我做事?”
黑衣胖子將手中的蘿蔔放下,取下一個錢袋放在邊上。
袋口鬆開,滾落出兩塊碎銀子。
這一幕讓旁邊所有的人注意力都集中了過來,在這個只有銅板交易的下巴衚衕,突然有人拿着銀子出現了,這行爲怎麼看都不正常。
“沒興趣。”
陳媛想都沒想便開口拒絕了。
“彆着急拒絕,我相信你會改變主意的。”黑衣胖子笑着拿起一個蘿蔔,也不去看旁邊的錢袋,轉身便向着牌樓方向走了過去。
見到這一幕,所有人的眼中都閃過了一絲敬畏。
那邊是黃河幫的地盤。
黃河幫,可是江湖幫派!
陳媛默默地收起攤位上的錢袋,放在以前她肯定不會拿這個錢,但現在她學會了低頭。
人總是會成長的。
一天忙碌,陳痕全程都沒怎麼說話,除了幫姐姐擺菜收攤以外,其他時間都在沉默,腦海裏面的另外一個聲音在告訴他,要凝神煉氣,不爲外物所擾。
只是,他做不到無動於衷。
生活還在繼續,轉瞬又是三個月。
三個月時間,陳痕的身體又恢復了一些,不再像之前一樣動不動就需要坐下喘氣,只是內力也就沒有辦法修煉。只要練功,他的身體就火辣辣的疼,好幾次強行練功,都把自己練昏死了過去。
除了給姐姐陳媛帶來麻煩以外,什麼忙都沒有幫上。
雨夜。
又有流星劃過天空,妖紅流星,青玉白星。陳痕的腦海當中又多出了一個念頭。
這一夜,藥房失火。
陳媛拼命賺來的藥材,被這場大火付之一炬。
災厄就像妖星一樣,一直跟隨着陳痕,他心中的恨意也愈發的濃郁。
“總有辦法的。”
撲滅大火的陳媛站在屋外,任由雨水淋溼自己的身體,她看着面前焦黑的房屋,口中喃喃自語。
陳媛加入了黃河幫。
第二天下午,她幫陳痕把丟失的藥材全部買了回來,自己還換了一身衣裳。她臉上的笑容依舊,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只是陳痕知道,回不去了。
躺在牀上的陳痕劇烈咳嗽着,昨天下雨他不小心染了風寒。他再一次感覺到了無力。內心對黑心老人和管家趙坤的恨意又加深了幾分。
“好好休養,一切有我。”
陳媛將弟弟的手放進被窩,眼中滿是不捨。
江湖幫派,從來都不會做虧本買賣。
陳痕不知道姐姐付出了什麼代價,但他無能爲力。腦海裏面的兩個聲音在不斷地告訴他,要凝神靜心,固本培元。
只有養好了身體才能翻盤,但他真的做不到。
黃河幫的幫主名叫成熊。
是一個二流高手,一手黑爪功兇名赫赫,在長信城一帶非常有名,江湖人送綽號,黑爪王。
“北河武官的羅老頭拒絕我們三次了,夜叉使,你晚上帶人去屠了他們全家老小,把頭掛在城門口。”
成熊坐在虎皮寶座之上,下方分站着兩排人。
這些人都是黃河幫的高手,陳媛站在最末端,臉上和其他人一樣都戴着鬼怪面具。這是黃河幫的規矩,真正加入黃河幫之後,陳媛才知道這個幫派是反伲麄兪屈S河教的下屬勢力,任務就是幫黃河教收集刀柄武器,積攢糧食。
第685章 名頭
“從今天起,城內的所有人都要交稅!人頭稅!”
官府就像是滅亡前的瘋狂一樣,逼的人無法生存。
黃河幫趁勢擴大,暗中勢力遍佈全縣,和外面的黃河教勾結在一起,勢力遍佈天下十三省。如此大的勢力,官府竟然毫不過問。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彈壓造反的災民身上。
長信城更蕭條了。
自從殺死北河武館的羅老頭之後,黃河幫行事愈發的肆無忌憚,城內到處都是他們的眼線。就連明面上的縣太爺都成了他們的人,暗地裏的官員接觸不到黃河教,便跟着加入了黃河幫,只要有點身份的人,在黃河幫內都有掛職,一副王朝末日的景象。
這些人都不傻,他們白天穿着官府的皮,晚上就是黃河幫的人,雙邊下注,不管最後結果如何,他們都是贏家。
大旱三年,災民遍野。
局勢愈發的緊張,不止是北嶽國,南邊的虞國也是一樣。到處都是煉獄,沒有淨土。
陳痕也加入了黃河幫,成了幫裏面的郎中。
這個身份是姐姐陳媛花了很大人情才求來的,陳痕沒辦法拒絕。三年時間,他的身體略有好轉,但依舊沒辦法習武。
三年時間,他的腦海裏面又多了兩個意識。
五個意識每一個都有自己擅長的領域,陳痕能夠通過黃河幫的郎中考覈,靠的就是腦海裏面那幾個腦袋的幫忙。
“趙坤、黃河幫、魔教.”
農家小院。
陳痕用藥杵搗着裏面的藥材,眼中不時有紅光閃過。
三年時間,他心中的恨意並沒有因爲時間的推移而消散,反倒積壓在心底變得愈發濃郁。
“在想什麼?”
陳媛纏好繃帶,看着發呆的小弟,眼中閃過一絲擔憂。這三年她的實力提升了不少,已經可以參與黃河幫的中層事務了,通過這些消息,她瞭解到了更多以前沒能看到的信息。
距離黃河教起勢的時間點越來越近了,別看黃河教現在如日中天,一旦它真的舉起造反,結果如何就不好說了,這可是掉腦袋的活。平常大家一起分銀子的時候有說有笑,可一旦涉及到根本利益,那就是你死我活的仇人。
只是他們現在也沒有別的去處。
虞國肯定是回不去的,聽說那邊已經亂了,多方反王攻城掠地,還有江湖人士攙雜其中,一個不小心就會丟命。現在待在黃河幫當中,雖然有些危險,但起碼還能活命。
“沒什麼,只是”
“你們兩個都在?正好,省得我一個個去找。”
一道聲音從外面傳來,打斷了姐弟二人的聊天。黃河幫的幫主成熊從外面推門進來。
“幫主。”
陳媛想要起身,但還沒來得及動彈就被成熊按了回去,他臉上掛着燦爛的笑容,拉了一把椅子在姐弟二人身邊坐下。
“受了傷就好好休息。”
陳痕沉默地坐在邊上搗着藥,沒有說話。
成熊也不在意,先是簡單地詢問了一下陳媛身上的傷勢,又問了一下陳痕最近的恢復情況,這樣子就像是過來串門的老朋友一樣。
但陳媛不這麼認爲。
他見過成熊兇殘的一面,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這個幫主的可怕,當初武館羅老頭一家就是這人下令殺的,一家老小,雞犬不留,絲毫不管江湖道義。
“我記得你們姐弟兩人是從虞國來的吧?”
成熊突然問了一句。
此言一出,姐弟兩人都警惕了起來,沒有回話。
“不用緊張,我這次來是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們。”成熊大笑一聲,隨後從懷中取出兩塊銅製的令牌。這是黃河教正式弟子的身份令牌,只比成熊這個香主低一個級別。
“教內聽說你們兩人的遭遇以後,決定幫你們報仇雪恨,剷除虞國的那羣僞君子。”
說完也不等姐弟兩人反應,便把令牌放在桌子上,起身走了出去。這是成熊的習慣,他做事從來都不聽手下人的意見。
“你們兩個好好準備一下,三天後隨我南下。”
院內安靜了下來。
姐弟二人都沒有說話,他們沒想到黃河教的野心這麼大,北嶽國還沒有喫下,就開始窺視虞國了。作爲被推出來的棋子,他們兩個肯定是最危險的,虞國所有人都會把他們視爲叛徒。
“你不要去,這件事我一個人去,若是出了意外”
“逃得掉嗎?”
陳痕打斷了姐姐的話,他第一次認真地看向姐姐陳媛。
陳媛一下子沉默了下來,她看向桌子上的兩塊令牌,明白這件事根本就不是她可以決定的。
心中的念頭再一次冒了出來。
不能繼續在黃河幫待下去了。
三天後。
成熊帶着一羣精挑細選的下屬,和陳家姐弟一起潛入到了虞國。
此時的虞國已經完全沒了之前的繁華,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放眼望去到處都是廢棄的村落,黑煙嫋嫋,豺狼和鬣狗的聲音不斷從荒林當中傳出。曾經他們姐弟二人落腳的平安客棧,已經被大火燒成了廢墟,只剩下一些殘磚斷瓦,尚未坍塌的牆壁漆黑一片,依稀間還能看到焦黑土地下面掩埋的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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