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渣土车
天目國，雲霄縣。
老舊的街道破爛不堪，街道上的磚石有好幾個地方都斷了，雨後的積水還淤積在裏面，腳踩在上面‘吧唧’一聲，混濁的污水從石頭縫裏面濺出來，髒了衣服的行人罵罵咧咧的走開。
街道兩旁種滿了銀杏樹，樹葉發黃，不時有乾枯的樹葉脫落，掉落在地上金黃一片，煞是好看。
這秋天是雲霄縣的特有風景。
和高來高去的修仙界不同，雲霄縣的百姓們日子過的很簡單，也很慢。他們會去酒樓聽說書人講述‘仙人的故事’，聽的時候熱血澎湃，可聽完之後很快就忘了，他們會迴歸自己的生活，面對的日常的柴米油鹽。
“他們就像是浮游一般，不知春秋。”
虞君瑤站在窗邊，看着外面喧鬧的景象。在山上住的時間久了，她是真的不習慣這種凡俗的喧囂，如果不是跟着陳洛，她一輩子都不可能來這種地方。虞君瑤的她父母都是瓊華派的修仙者，她一出生便在雲端。後來又被太虛老祖看中，收爲真傳弟子，可謂是一步登天，這種成長經歷的她，從未注意過腳下塵埃當中的普通人。
“我就是從這種地方走出去的。”
陳洛也有些感慨。
和山上清修不同，凡俗世界更多的是煙火。每一個世界都有修行者，但這羣人並不是什麼人都能遇見。對於普通人來說，修仙者是傳聞，天目國就是這麼宣傳的。除去少數的王公貴族以外，絕大多數普通人一輩子都不知道修仙是什麼東西。
“你確定這個地方能修行？”
入定被打斷的虞君瑤有些不解，她剛纔試着閉關修行了一下，結果效果出奇的差。四周滿是紅塵氣，別說煉氣修行了，連入定都很難做到。強行修行的效果也是事倍功半，在這裏修行一年，效果都比不上山上的一天。
“我修的是入世法，主要是心境。”
陳洛自然不可能說自己來這邊是修行‘心魔訣’的，所以他換了一個說法。
“你先回藥王城等我吧，等我入世法修成再回來找你。”
“可是師尊交待.”
虞君瑤有些動搖，她也不想呆在這個地方，只是下山的時候太虛老祖專程交代過她，讓她一定要保護好師弟。
“師伯那邊我會去說。”
陳洛打斷了虞君瑤的話，強硬的說道。他之前展現實力，爲的就是清淨，你都不是我一合之敵，還談什麼保護？
見陳洛態度堅決，虞君瑤也就沒有再勸，她確實不是陳洛的對手。
“玄極前輩，你也回去吧。”
陳洛轉過身，目光看向旁邊的角落。玄鳥族的結丹玄極正隱藏在一邊，他動用的是結丹法力，尋常築基根本就發現不了，不過陳洛的神識早就已經到結丹層次，一眼就看穿了玄極的隱藏。
“.好。”
玄極看了陳洛一眼，沒有問陳洛是怎麼看穿他的，而是和虞君瑤一道離開了雲霄縣。不過玄極並沒有真的離開，他在附近選了一處距離最近的靈脈修行，這樣不論雲霄縣發生什麼事，他都能在第一時間趕過去。
佔據這條一階下品靈脈的是一個叫做‘青松派’的小型門派，門內最強不過築基初期，玄極這種結丹老祖的降臨，整個門派上下沒有一個人敢多言。這位小型門派的築基老祖還讓出了自己的洞府，並且對外宣稱玄極是他們門中的太上長老，借勢發展。
這種行爲玄極懶得去理會，層次不同，看待事情的角度也不同。
陳洛在雲霄縣住了下來。
想要結丹，一共有兩個條件，第一步是靈力蛟龍內壓縮的靈力數量超過一百條上限，固化成虛丹便有資格引動天劫。第二步便是結丹種子凝聚，靈力可以用時間和外物來堆積，結丹種子就必須依靠天資和悟性才能做到，許多修行一輩子的築基大修，臨死都搞不清楚什麼是結丹種子。
陳洛也沒明白。
但並不妨礙他借用‘無敵的資質’外置大腦來看明白。‘結丹種子’這個結丹之前最大的門檻，他很早就解決了，選項還不止一個！
他身上現在的外置大腦，結丹期大腦有四個，元嬰期的一個，還有一個神祕莫測的乾屍大腦。如此多的視角共同參悟起來，結丹種子的凝聚就跟喫飯喝水一樣簡單。
在山上的時候，陳洛也問過古河老祖修仙者境界相關的問題，以此來拓寬身上外置大腦的‘記憶’。對於陳洛來說，只要擁有足夠多的‘數據’，他所掌握的外置大腦就能完美發揮出來，無數天才的資質和靈感都會成爲他修仙道路上的‘天賦’。
“開始第一步吧。”
密室內，陳洛盤膝而坐，心魔訣自行咿D了起來。
灰白色視界出現，城外所有人都變成了七彩的火焰，黑石祕術疊加的神識之力就像是觸手一樣，讓他可以碰觸到外面的那些火焰。
陳洛在四周掃視了片刻，選擇了一團比較靠近的火焰，將神識探測了過去。
瓊華派。
太靈峯上，四周都是灰濛濛的霧氣，嶙峋的山石到處堆放，枯黃的雜草從石頭縫裏面生長出來，在山風的吹拂下發出‘沙沙’的聲響。幾隻禿鳥站在最高的怪石之上，猩紅的眼珠環視四周，黑色的鳥喙開合，發出刺耳的鳴叫。
整座仙山荒無人煙，宛若亂墳崗一般。
太靈峯是瓊華派內唯一沒有真傳弟子的主峯。太靈老祖脾氣古怪，峯上不管是門人弟子還是長老數量，都遠少於其他六峯。
石峯的後面有一處洞窟，洞口跟天然溶洞一般，進入其中到處都是石筍和石鐘乳，一直走到最裏面有一處靈力充沛的山洞。中間有一口冒着白氣的靈池，邊上有着七個位置。
七道人影盤坐在上方，七根如同鎖鏈一般的靈力從他們的手中收回。面前靈池之中翻滾的池水逐漸平息。
“這一次波動比之前一次提前了三年，它在反抗我們的抽取。”
太昊老祖的聲音響起，他的背後懸浮着一柄金色的神劍，劍氣如同驕陽一般，把他整個人都徽衷谘Y面。
“誕生靈智了也是野獸，翻不了天。比起這種小事，千年古國纔是大麻煩。”太靈老祖再次提到了這個問題。
上一次被他們擱置的事情，這一次變得愈發嚴重了。
作爲和千年古國接壤的勢力，瓊華派只能應對，除非他們放棄接壤區域的資源，但那樣一來，千年古國會變本加厲的侵蝕進來，原本屬於他們瓊華派的資源也會被進一步壓縮。這種局面是太虛七祖當中的任何一人都不願意看到的。
“那條蜈蚣越來越不安分，皇朝內的人都快被它喫空了，白骨盈野，十室九空。”
“它想化龍。”
“區區蜈蚣精也想登天。真不知道它哪來的勇氣！”
“調查千年古國問題的辰安長老三天前失去了聯繫。算上前面失蹤的辰酉長老，這已經是第二名結丹修士了。”
七人雖然有着立場之分，但在對外的時候態度還是非常統一的。
瓊華派內部可以鬥爭，但那隻能是他們自己關起門來的時候，外人倘若敢插手進來，他們肯定會聯手告訴對方，瓊華派的神劍是怎麼斬滅上界妖魔的。
“萬妖山上的千目蜈蚣怎麼樣了？”
太虛老祖突然開口問了一句。
“還在沉睡，那東西比千年古國的蜈蚣精更麻煩。”太素老祖面色平淡的說道。
萬妖山一直處在瓊華派的掌控之中。
先前陳洛他們跨域時候遇見的危險，站在瓊華七祖這個層次看，就像是塵沙一樣，可以忽略不計。跨域飛舟絕大多數時間都是安全的，不是什麼人都和陳洛一樣，身上有一堆亂七八糟的蠱蟲。
“千年古國的蜈蚣精異樣，會不會和那條千目蜈蚣有關？”
“不可能。”
太淵老祖否定了這個猜測。
“還是說說怎麼解決千年古國的蜈蚣精吧，它已經殺了我們兩位長老，要是不回敬回去，接下來它肯定會變本加厲。”
“不行我走一趟吧。”
太清老祖說話了，此人一身灰袍，盤膝而坐。面前懸浮着一把三寸長的細劍，劍身圓潤，宛若碧竹。
“山下靈脈還需你的太清劍鎮壓。”太玄老祖搖頭。
“我去吧，眼下也就我稍微空閒一點。”
太虛老祖古河接過了這個話頭。
如此大的一個宗門，每一位老祖都有着需要應對的麻煩。太虛老祖也是一樣，只是相比於其他六人，他這邊的事情剛剛處理完，算是空閒期。
“你新收的弟子入門這麼久也未執行過一次任務，是否有失公允？我的後代也都在爲宗門出力。”
太素老祖看了眼古河，開口提了一句。
沒有任何門派是隻享有權利不提供義務的，這是門派發展的根本，太素老祖從這個角度出發也無可厚非。畢竟她的族人後輩確實是在外面執行宗門任務。
古河的目光落到對方身上。在面對外敵的時候，他們是瓊華七祖，但在內部利益劃分的時候，立場就不一樣了，因爲化神之路的關係，前三峯和後四峯沒少爭執。
“他的任務貢獻，記在我身上。”
太虛峯和太素峯之間發生過好幾次摩擦。只是這種爭端都在小輩之間的，到他們七人這裏，矛盾就到了終點，不會無故放大。
“好。”
見古河如此說，其他幾人也都沒再多言。
本就不是什麼特別重要的事。
第293章 劫氣
陳洛在街上走着。
充滿市井氣息的街道很是喧囂，一身青衫的陳洛看起來就像是城中的夫子一般，幹粗活的行人遇到他都會下意識的避開，一些人在察覺到他的目光之時，也會下意識的露出笑容。
天目國當中，讀書人的地位非常崇高。
陳洛現在的身份就是一個落第的秀才，以他的手段，在天目國的名冊裏面留下了名字輕而易舉。
“陳先生，這是我爹讓我送給你的肉。”
一個頭上頂着一小撮頭髮的男孩拎着一條五花肉，必恭必敬地給陳洛行了一禮，從他不斷扭動的屁股來看，這個動作應該是他父母教給他的。
識文斷字才能做上等人。
天目國將近九成的人都是不識字的，識字的機會不是普通人家可以接觸到的，因爲書籍是壟斷的。對於普通人家的孩子來說，識字的機會非常難得，只有認識了字，纔有機會翻身做上等人。
這是李屠夫家的娃。
看着這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陳洛下意識的想起了當年在越國家鄉的時候，那個嚷嚷着要跟自己學修仙的虎娃。
這麼多年過去了，虎娃估計也老了吧。他離開越國大墓的時候，給馬瘸子他們留了一些氣血丹藥，以大墓當中的特殊環境，這些人活到壽終正寢應該沒什麼問題。
“代我謝過你爹。”
陳洛笑着將肉收下，他現在的身份是一個窮書生，自然不會拒絕這種禮物。
“那我能喊您先生嗎？”
見陳洛將肉收下，小娃眼睛一亮，立馬開口問道。
“可以！”
陳洛不由得笑了，伸手摸了一下小男孩的腦袋。小男孩名叫李富貴，是李屠夫的第三子，上面還有兩個姐姐。他是家裏小輩當中唯一的男丁，父母把所有機會都留給了他。
“見過先生。”
李富貴很聰明，可能有很大一部分是父母教的，但一個七八歲的孩子能把父母教的東西哂玫倪@麼好，就已經超過了絕大多數的同齡人。
“明天準備好紙筆過來找我，知道我住在什麼地方嗎？”
陳洛沒有去見李屠夫，對方讓兒子過來也就是怕自己嘴拙，覺得自己這種幹粗活的人冒失上門會失了禮數。這也是絕大多數底層人的思維。他們對自己很自卑，但對自己的下一代卻有着超乎超乎理解的信心。覺得自己家的娃是天底下最聰明最優秀的孩子。
“知道，先生住在拐角衚衕。”
李富貴滿臉高興，他沒想到先生居然這麼好說話。
告別了先生之後，李富貴興高采烈地跑回家，他要把這個消息告訴父母，他們肯定會很高興。父母一高興，晚上他就能喫到紅燒肉！別人家的孩子喫肉或許會很困難，但李富貴他爹就是殺豬的，平日裏忙完活計總是會給他留一點，只是鹽油醬醋太貴，家裏平日喫的也都是白水煮肉。
陳洛推開門。
院子當中收拾得很乾淨。
來到雲霄縣已經半年了，這半年他慢慢融入了這邊的生活。周邊街坊鄰居都認識了他，知道拐角衚衕來了一位落第秀才，聽說祖上還是做大官的。
有這一層背景在，雲霄縣的潑皮都不敢找他的麻煩。爲了掩飾生計，陳洛還在城隍廟門口租了一個書畫攤位，靠賣字畫爲生。
和古河傳授給他的‘入世法’一樣，他現在真的變成了一個窮書生，每日過的都很精細，就他現在住的這個宅子，都是‘祖上’留下來的，屋頂破了都沒錢修葺。
盤坐在房間內，陳洛再次閉上雙目。
心魔訣咿D之下，四周的火焰如同煙塵一般聚集過來，緩慢提升着他體內虛丹的強度。半年時間，虛丹上面的金色虛影提升到了七成半。在這地方修行他也沒什麼顧忌。每天晚上都會收割‘心魔’。
和山上的修仙者不同，普通人‘心魔慾望’被收割之後，最多隻會生一場病，隔一段時間就好了。並不會和修仙者一樣走火入魔，多年苦修毀於一旦。陳洛也不打算像郭山縣的邪修一樣，把全城之人都煉了。
一錘子買賣只有最蠢的邪修纔會幹。
真正有底蘊的邪修，講究的都是可持續發展。
半個月積累下來，陳洛已經感覺到了變化，有心魔老祖大腦咿D的‘心魔訣’，和沒有心魔老祖大腦咿D的‘心魔訣’，那是兩種功法。陳洛不知道這是不是上界修士的習慣，心魔老祖在修行過程中的很多細節都和他以前接觸的修仙者不同，吐納煉氣的習慣會本遵循某一種頻率，如同潮汐一般有升有落，並非單一的平穩。這種感覺就像是普通人一樣，喫同樣的飯，有的人一喫就胖，有的是海喫不肥，其中最大的差別就是消化率和利用率。
雜色的煙塵環繞着陳洛旋轉，他整個人被包裹在其中，看上去就像霧中魔頭一樣。這是心魔訣的視角，普通人眼中他身邊什麼都沒有，就是一個人坐在牀上假寐。
‘心魔隨心生，執念無正邪。’
外置大腦當中，心魔老祖冒出了一個念頭。站在心魔老祖的視角看，陳洛對心魔的哂煤艹跫墸环纤脑O想。
順着這個感應，陳洛重新改變了功法的咿D頻率。
醒目的火焰出現在他的面前。
這一次他看到了一團和前面所有火焰都不一樣的‘心魔’，這團心魔火焰是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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