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舟中落雨声
【那位大哥顧封,在北天牢中便已對你動了殺心,你總不能以德報怨、還留什麼情面。】
【碧海湖中淨水妖龍一族同宗不少,血脈精純者亦不在少數,其中不乏追隨顧封或顧睿的族人,皆可堪一用。】
【這般看來,這兩個條件非但無損於你,反倒有利無害,你自然沒有推拒之理。】
【玄璣見你終於點頭應允,那張一直微繃的面容終於鬆了下來,眼底浮出一抹難以掩飾的喜色。】
【他修道多年,早已練就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可在此等關乎生死續存的大事面前,終究也難以免俗。】
【他暗自思忖,若眼前這位碧海湖三殿下修爲低微,他尚能以劍念強行影響其意志、引導其心念。】
【可對方年紀輕輕便已踏足七階,周身甚至隱隱帶有果位靈韻,即便以他之能,也絕無可能在短時間內將其壓制,更遑論將其神魂操縱。】
【這般局面,註定了他只能平等相談,而非居高臨下。】
【更何況,這位三殿下身份尊貴,手中不缺頂尖傳承,對劍道亦非渴求至極——他玄璣手中這份劍經,於對方而言,不過是迳咸砘T了。】
【玄璣心中輕嘆,時也命也。】
【若對方只是一個尋常凡人,固然好掌控,卻也難成大事;而眼前此人身爲參水龍君之子,身份貴重,於他而言反倒是天賜良機。】
【他修習劍道多年,劍意本就與水道最爲親和。】
【若能借參水果位之力踏入八階,說不準便能超越昔日巔峯,重登劍道之巔。】
【這也是爲何他甘願困守碧海湖多年、寄身於葫蘆之中的真正原由。】
【如今這位三殿下名正言順地處儲君之位,對他而言,更是千載難逢的契機。】
【因此玄璣不惜放低姿態,不以師徒名分相稱,只以道友相交,甚至一開始便願傳授《覆世劍經》。】
【即便,對方身具劍心通明之資,按常理而言,他也不該一上來便將壓箱底的《覆世劍經》傾囊相授。可對方確實已證明了自己的分量,玄璣也無可奈何。】
【好在,他性子本就豁達,數千年來寄身於法寶之中,倒也沒有養成偏執暴戾的心性。】
【更何況,他對這位顧行也確實頗爲滿意。】
【“既然你我已約定不以師徒相稱,那便以道友相待罷。你直呼我名即可,不必再稱前輩。”】
【你點頭應下:“那我便稱你爲玄璣道友。”】
【這本就是你盤算之中的考量。若真拜了劍祖四弟子爲師,便等於名義上承了劍祖一脈的因果,那是你不願沾染的。】
【雖修習劍經仍難避其淵源,但至少少了一層名義上的牽絆,多少能減輕幾分因果糾纏。】
【玄璣倒也不在意,笑道:“如此甚好。我在法寶之中困居多年,難得有人能說上幾句話,倒也親近。”】
【你看着他那道略顯虛幻的魂身,神色間不免露出一絲擔憂。】
【玄璣察覺到你的目光,笑着活動了一下身形,從容道:“無妨。這數千年來,這法寶吞噬了十數任主人的氣撸踔两厝∵^幾位八階修士的劫數,短時間內,我還撐得住。”】
【“不過,你得儘早替我尋一具合適的肉身。咱們修行之人,脫離肉身終究如無根浮萍,總歸不是長久之計。”】
【玄璣又笑着看你,“如今我還能幫你出手數次,普通的七階修士,我自能助你斬殺,就算是八階,我也能將其所傷。”】
【你有些意外,你自然知曉,他能重傷七階修士,應該是不在話下。可是竟然以七階的修爲,能將八階修士重傷嗎?】
【要知曉,每一階幾乎都是有天塹之差距,根本不可能越階而戰。那麼就說,這位玄璣當年也是一位八階劍道修士,如今雖只有七階,可是也應該能動用部分手段。】
【如今這碧海湖之中,你的大伯顧長澤,還有四叔顧長青,兩人都是八階修爲,以你如今的修爲,倒是難以對抗。】
【玄璣的到來,倒是爲你緩了一口氣。】
【你望着他那份悠然自得的模樣,心中不禁暗自思量——若換作是你,被困在一件法寶之中數千年,可有他這般氣定神閒?】
【此人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心性之深厚可見一斑。】
【一旦得獲肉身,多半會厚積薄發,修爲更上一層樓。】
【既知,玄璣目前尚無大礙,你倒也稍稍放下心來,將此事暫且擱於一旁。】
【玄璣見你心神漸穩,不由讚許道:“般機緣擺在眼前,仍能沉得住氣,確實難得。”】
【他雖困居葫蘆之中,卻對碧海湖的局勢瞭然於胸。他自然知曉你父母已赴建木之會,正因爲如此,他纔會隨着渡厄躲在這北天牢之中,以种儭!�
【也知你身側有兩位長輩虎視眈眈,更清楚那座北天牢本就是爲你而設的殺局——而你,卻從中安然走出,其實已顯得不凡。】
【玄璣不再猶豫,自眉心分出一道神念,化作一點劍光般的火苗,緩緩飄落在你面前。】
【他神色也隨之鄭重起來:“這便是劍祖所留的《覆世劍經》。”】
【“此劍經共分十重,正合你們妖族十境之數。我當年修至第八重,也花了數百年光陰。第九重對應劍道果位,第十重……則對應南蜀妖皇與玄天魔主那般境界。”】
【你輕輕點頭,心中已然明瞭——這是一部完整的求果位之法,直指大道。】
【玄璣更說出一道消息,“劍祖的三道分身應該都是達到了劍經的第九重境界,也就是說,你們妖族這個持果位的境界。”】
【你又有些意外,難道劍道果位不是隻有一道嗎?怎麼可能三道分身都能持有此道劍道果位?】
【九階便是果位之境,亦是南蜀諸妖王所臻之巔;而十境則已超脫果位之限,與道合真,幾乎已是此界的盡頭。】
【曾有修士作喻:若將修士比作巨人,果位便是捆縛巨人的繩索。】
【十境便是,羊圈之中困住的巨人。】
【而十境,便是掙脫繩索、邁出羊圈的那一刻。那份境界,已然超脫果位,觸摸此界規則的最深處。】
【放眼南域,如今也只有玄天魔主與岐山妖皇二人達到了這一步。】
【至於那位建木之中的老妖皇,傳聞已在閉關之中日漸衰微,壽元將盡。】
【倘若當年岐山妖皇沒能衝破桎梏登臨妖皇之境,南蜀整片妖族疆域,恐怕早已遭逢魔門全方位的血腥清算。】
【世人皆知,玄天魔主早在千年前就已然穩固第十境修爲。】
【南疆諸多修行之士私下揣測,昔日妖族前代老皇難逃隕落殺劫,背後推手正是這位城府極深的玄天魔主。】
【玄璣見狀,徐徐開口爲你解惑:“劍道果位唯有一尊,可劍祖曾凝練三道身外化身,三道分身皆承其本源,盡數坐擁九階修爲,等同於三位頂尖大能。”】
【你聽罷心中豁然通透,瞬間理清了內裏緣由:昔日劍祖本體乃是實打實的十境強者,他將自身道基與修爲一分爲三,盡數灌注三道化身之中,是以每一道分身都具備九階戰力。】
【心中再無半點遲疑,你抬手攥住那縷宛若流霞神光的精純劍意。劍意似生出靈識,輕輕掙脫掌心束縛,悠悠飄蕩升空,最終緩緩沉入你的眉心靈臺之內。】
【劍意綿長不絕,一點點滲入你的靈臺深處。恍惚之間,眼前鋪開一片幻境:清冷慘白的月色之下,一道淡墨虛影孤身佇立,揮袖舞劍。】
【劍光起落之際,無數形如靈精的道文憑空浮現,初始便有九十萬之巨。這些文字不停流轉排布,彼此交融拆解,數目一路暴漲至四百餘萬。通篇包羅萬象,盡數是劍道真諦,既有整套劍術修習法門,亦有溫養劍意、鑄就劍心的無上訣竅。】
【開篇百萬字,細緻記載着凝練劍意、積蓄劍元的根基要訣;緊隨其後二百萬字,乃是劍祖窮盡心力推演劍意巔峯境界,一遍遍由簡入繁,又化繁歸簡,反覆打磨劍道咿D章法的全過程;再往後百萬字,皆是劍祖畢生行走大道,於劍道頂峯生出的思索體悟與心路感慨。】
【末尾留存的一百萬文字,則專門記述踏足修行盡頭、求取至高果位的諸多門路與玄機。】
【數百萬字的劍道真文鋪展靈臺,浩浩蕩蕩、連綿不絕,那道墨色人影始終立於月光之下,一遍遍地演練着無上劍道,每一式劍光流轉,都牽動着整片傳承祕境的道韻!】
【若非你早已修成七階強橫仙識,神魂根基遠超同階,這般海量的大道信息驟然灌入腦海,足以瞬間撐碎識海,落得個神魂潰散、身死道消的結局。】
【即便如此,盡數收納這般磅礴道蘊,你依舊只覺腦海轟鳴、神魂震顫,陣陣眩暈感席捲周身,不由得抬手輕揉發脹的額頭,暗自調息舒緩。】
【一旁的玄璣見此情景,不由失笑:“我當年承接傳承時,亦是這般狀態,甚至比你還要狼狽數分。”】
【此言非虛。昔日他習得《覆世劍經》之時,修爲同樣止步七階,面對浩瀚劍道傳承,當場便頭暈目眩、識海翻騰。】
【可相較之下,你的底蘊卻遠超尋常修士,單單你凝練的這一縷仙識,強橫程度便勝過普通七階修士數倍之多,道基紮實得不可思議。】
【修行時日尚湥瑓s能擁有這般渾厚穩固的道基,這般天賦底蘊,實屬匪夷所思。】
【你緩緩斂去紛亂心緒,沉下心神,逐字逐句瀏覽參悟漫天劍道真文。不求速成死記,只求融會貫通、徹悟其理。這般潛心研讀、消化真文足足耗費了你數十日光陰。】
【沉浸式參悟之中,你終於真切窺見昔年劍祖的絕代風華。無人鋪路、無跡可依,他憑空推演劍道本源,一步步摸索打磨,讓劍道大道契合此方天地法則,最終憑一己之力,鑄就無上劍道古位,登臨劍道果位。】
【你只是從這部劍經之中,便看出當年那位劍祖的無敵之勢。】
【待你將整部劍經上部盡數融會貫通、心領神會,方纔恍然知曉,爲何這僅僅是《覆世劍經》上部。經文只詳盡記載了劍道修行至八階的全套法門,至於最關鍵的證道果位之法,竟是隻字未提。】
【而想要突破桎梏,修成劍道第八階境界,條件極爲嚴苛。不僅需要尋覓珍稀的劍道先天靈物爲輔,更要盡數凝練、修齊三十六種本源劍意,缺一不可。】
【如此,便過去了整整數月的時光。】
第894章 萬象歸藏、劍道八階!
【這《覆世劍經》上部,你細細研讀數月,方將其經文盡數通覽、融會貫通。】
【你並不急於求成——修行這等頂級的劍道功法,步步皆須塌實,磨刀不誤砍柴工。】
【靜室之內,起初你尚對玄璣存有幾分戒備,可隨着心神漸沉、浸潤於那劍經之中,越發覺其博大精深、精妙絕倫,不知不覺間便入了物我兩忘之境。】
【周身劍氣絲絲縷縷自體內逸散而出,含光、焚天、正念三道劍意之外,隱約間又有一道新的劍意正悄然成形,如初芽破土,蓄勢待發。】
【玄璣自然不會在這時加害於你。他反倒將神魂之力散於密室四周,爲你護法守道,靜候你修爲精進。】
【於現在他而言,你如今便如稀世璞玉,你進境一分,他便歡喜一分。】
【他並非頭一回傳授他人劍道。那葫蘆輾轉十餘任主人,其中不乏劍道天賦上佳之輩,也曾受過他的指點。】
【卻從未有一人,讓他如此上心。】
【因爲當年傳授他劍道的那位劍祖曾親口言道:此界之中,劍道天賦的最高境界,並非什麼劍骨天成,亦非種種天生的劍體之資,而是一種名爲“劍心通明”的稟賦。】
【劍心通明,乃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劍道靈性,可遇而不可求。】
【即便無人指點,也能自成一脈,握劍便有道韻相隨,天然合於劍理。而這等天賦者,只要踏上劍道一途,幾乎便是板上釘釘的七階之資。】
【玄璣那三位師兄弟,皆是此等天賦之人。不過,即便同爲劍心通明,高下之間亦有分野。】
【玄璣雖是四人之中最小的弟子,資質卻最是出校駝t當年公羊羽與那道劍祖人道外身大戰之時,他也不會成爲唯一逃脫留的陽神之人。】
【當年他初得《覆世劍經》時,光是參透經文便耗費了一兩年的光陰——那已是四位師兄弟中最快的了,堪稱天賦卓絕。】
【然而,後來困於葫蘆之中,他也曾向數位傳人傳授劍道,才真正見識到何爲“愚鈍如豬”——明明是最滐@的劍意,對方卻死活悟不透,耗費數十年也只得一點皮毛。】
【玄璣頗爲無奈,這才明白世人所謂的天資,與劍心通明之間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因此,他對顧行雖抱有期待,卻也未有太高期許。】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顧行竟僅用了數月,便已悟透《覆世劍經》三十六道劍意之中的第一道。】
【只需要修煉出三十六道本源劍意,便可進入劍道八階。】
【玄璣不禁一怔,暗自訝然:“有些快了。”】
【當年他悟透這道劍意,尚且用了兩年光陰,而眼下,不過才數月罷了。】
【時光如流水,修行之中渾然不覺歲月更迭。】
【第一年,你參透了第二道劍意;半年之後,又悟一道。】
【此後三年,幾乎每半年便有一道劍意貫通。】
【四載光陰,共計悟出八道劍意。】
【玄璣已是震驚難言,四年、八道劍意!】
【他當年從《覆世劍經》中悟得前八道,整整用了三十年光景。這般進境,實在離譜得讓他幾乎不敢相信。】
【可是,事實就擺在眼前。你每悟一道劍意,周身氣息便深重一分,如今體表已有八道劍影緩緩流轉,隱而不發,卻已鋒芒暗藏,由不得他不信。】
【若不是,他深知劍祖那道妖身另有去向,玄璣幾乎要懷疑眼前這位杏衣少年便是劍祖妖族身外身轉世重修。】
【又過了一年,第九道、第十道劍意接連成形。】
【五年,十道劍意。玄璣已然看得麻木了。】
【而你的劍道修爲,也已從原本的六階穩步邁入七階之境。】
【劍道果位乃空證之果,不屬五行之列,天下無論人族妖族皆可修習。而一名七階的劍道修士,即便放眼此界,也已屈指可數。】
【玄璣忽然生出一種預感,這位自北天牢中走出的少年,或許比他料想中的還要好上太多。】
【也許,他長久以來的夙願,真的能在顧行身上得以實現。】
【他望着靜坐閉目、沉浸於劍道之中的少年,目光愈發滿意。】
【又過一年,這一年你卻再未凝鍊出新的劍意。】
【玄璣倒也不急,反倒暗自點頭,若是還像前兩年那般,每半年便悟一道劍意,他們師兄弟四人當年的苦功可就真成了笑話。】
【《覆世劍經》的上部所載三十六道劍意,越往後越是千變萬化、玄奧難測,進展放慢,本就合情合理。】
【你依舊沉浸在修行之中,進入一種近乎頓悟的狀態,彷彿忘卻了時間的流逝,只一心沉在這部劍經的深處。】
【起初,經文尚是清晰可讀的文字;漸漸,那些文字在心海之中化作了飄逸的劍影;再到如今,文字反倒漸漸淡去,似乎已忘得差不多了。】
【又過去一年,你彷彿已將劍經上的文字盡數忘盡。】
【心海之中,只剩下那一道持劍的人影,緩緩舞動,三十餘道劍意在他周身流轉不休,圓融自如,渾然一體。】
【那人影也愈發清晰。你終於看清了他的面容——竟如此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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