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舟中落雨声
唯有一旁的天玥,額頭無半分咒紋,未曾受此咒術牽連。
顧睿雖尚未看透其中內情,卻瞬間洞悉兇險,沉聲低喝:“先走!”
此刻,水煦一雙眼眸早已全然變了模樣,內裏再無半分昔日溫和,彷彿皮囊之下換了另一道陌生魂靈,方纔對他禮數週全的典獄使,已然不復存在。
水煦緩緩開口,聲線淡漠:“顧睿,你不用走,不會傷你。”
話音未落,他腕間一對澄澈碧藍的鎮獄法器輕輕震顫,此物乃是北天牢至寶,亦是典獄使執掌全獄的權柄之寶。
正是這鎮獄法器催動之下,蕭笙、胡蘇二妖纔會生出這般神魂劇變。
方纔瞬息之間,水煦已將囚中奴咒催至巔峯,硬生生滌盪二妖原有神魂,洗煉爲專屬果位的虔招判。
從今往後,蕭笙與胡蘇再無自主靈智,形同受控傀儡,只需一聲號令,便可捨身赴死、任憑驅使,連自身性命都能隨意捨棄。
這,便是囚中奴咒催動至極致的可怖威力。
青鱗一醒蘖㈧额欘I磲幔阅抗饩o繃,望着水煦,心底生出濃重忌憚。
顧睿語聲冰寒,一字一句開口:“你不是水煦。”
水煦脣角勾起一抹詭異笑意:“軀殼自是水煦,至於是誰重要嗎?”
顧睿眉峯緊蹙:“你究竟是誰?”
水煦輕笑一聲:“替你掃清心腹大患,這般好事,不好嗎?”
顧睿心念電轉,猜到了什麼:“你要對小弟下手?”
“小弟?”
水煦嗤笑出聲,語氣滿是譏諷,“方纔顧行還說,與你不是一家人,何來兄弟之說。”
顧睿雙目微眯,死死鎖住眼前之人,沉聲道:“我已然知曉你的根底,你是武澤侯麾下。”
“難怪今日顧封不曾現身北天牢,原是有人避嫌。”
“倘若我幼弟殞命於此天牢,旁人定會將罪責盡數扣在我的頭上。”
“方纔我又與他當兴浩颇樏妫忻^皆會指向我。”
“顧封,本是同根生,同出碧海湖一脈,你竟也忍心痛下殺手。”
水煦擺了擺手,笑意不改:“顧睿,你切莫妄言議論大殿下。”
顧睿冷冽一笑,心中所有疑雲盡數撥開:“怪不得處處透着古怪,原來是四叔暗中佈下的局。”
“好深的籌郑B我選定北天牢鬥妖臺都早在你的預料之中,水煦這枚棋子,更是安插在我身旁多年。”
“難怪母親常說,四叔心思深沉,算計無雙,謩澢Ю铩!�
水煦輕輕搖頭:“論城府致裕麄�碧海湖,無人能及龍君。”
他不願再多費脣舌,緩緩轉動腕間碧藍鎮獄法器,一道清輝自法寶之內飛射而出,橫亙在顧睿與青鱗諸妖身前,凝作一層厚重光膜屏障。
青鱗上前試探伸手觸碰,指尖剛一觸及光幕,便被一股雄渾禁制之力彈回,無法逾越分毫。
顧睿靜立原地,不曾有半分動作。
水煦淡淡笑道:“我無意傷你,但你需安分些。但凡踏出這層屏障,就算是我,也護不住你的性命。”
話音未落。
北天牢地底深處再度炸起震徹四野的轟鳴,地牢底層的巨石囚晦Z然崩裂,似有一尊尊龐然巨獸,正自地底深處緩緩掙脫束縛,破土而出。
顧睿更是臉色難堪,“你要放出北天牢所有的囚犯嗎?”
“其中可是有罪惡滔天之徒。”
水煦眉眼噙着一抹漠然冷笑,“那又何妨?這羣囚徒本就是終身禁錮北天牢的罪人,終日不見天日、苟延殘喘。能在寂滅之前燃盡殘餘修爲,傾盡一身底蘊,已是他們最後的價值。”
“以整座北天牢萬千囚靈爲殉葬,相送碧海湖三殿下,這般規格,足矣。”
顧睿面色沉沉鐵青,心頭驟然沉至谷底。
今日若是幼弟殞命於此,再加上自己親身在場、二人此前當袥Q裂的種種表象,憑藉對方層層算計排布,屆時百口莫辯,所有罪責終將盡數扣在他的身上。
他已然篤定,今日這一場天牢殺局,定然脫不開四叔顧長青與大哥顧封的關係。
可他心底仍存疑惑,百思不解——四叔顧長青,究竟是如何瞞過長澤侯的耳目?
要知曉,碧海湖之內,長澤侯執掌此間至高果位權柄,這種異動皆難逃其感知。
顧睿抬眸死死盯着水煦,“你就不懼父皇回來?父皇行事從不需鐵證佐證,但凡心生懷疑,便是死罪難逃。”
“怕?我自然是怕的。”
水煦朗聲一笑,隨即負手而立,眸光悠遠深邃,望向天牢幽暗深處。
“龍君神威蓋世,手段通天徹地,他坐鎮碧海湖之日,無人敢在龍宮地界擅起刀兵、惹生事端。”
“他如今,不是還在建木。”
話音一轉,他眼底掠過一絲極致的忌憚與決絕:“再者,這位三殿下的天資心性,太過可怖,遠超我等預估。”
“本未打算今日倉促發難,可見到他解開囚中奴,拖不得!”
“唯有今日斬草除根,方能永絕後患!”
話音未落,整座北天牢驟然劇烈震顫,禁錮萬古的牢獄禁制轟然崩碎炸裂!
層層疊疊的禁錮壁壘盡數瓦解,天牢深處此起彼伏響起無數癲狂狂喜的嘶吼歡呼。
“解脫了!”
“北天牢封困消散,我們自由了!”
十八層天牢層層解鎖,無數被鎮壓千年萬載的囚修爭相湧出。
低階囚徒如螻蟻蜂擁而出,密密麻麻鋪滿牢獄大地。
更有無數蟄伏底層的兇物、高階巨擘,身形龐然如山嶽破土,帶着滔天戾氣緩緩爬出幽暗地牢,一時間凶氣漫徹整座北天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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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6章 御靈軍到了、葉辰軍的抉擇!
金海一行人剛踏出北天牢幽暗綿長的甬道。
驟然間,一聲震徹地底的轟鳴轟然炸響!
“轟隆——!”
巨響自北天牢最深的十八層地牢洶湧翻湧而出,沉悶厚重,震顫得整片虛空都微微發顫。
數股磅礴又森冷的恐怖氣息,撕破層層地牢禁制,滾滾瀰漫開來。
那是屬於六階妖修的強橫威壓,沉如山海、兇戾滔天,其中竟還夾雜着幾縷更爲深邃可怖的氣息,赫然是七階大妖!
水寒神色驟變,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失聲低喝:“北天牢出暴動!”
北天牢羈押的六階、七階大妖,無一不是窮兇極惡的妖族餘孽,或是身負滔天重罪的妖族死囚。
它們被鎮壓此地,少則數百年,多則已禁錮千年之久,早已被磨滅大半兇性,安分蟄伏於囚恢小�
可此刻,這些蟄伏的兇妖,竟盡數躁動暴動,仿若掙脫了枷鎖、破碎了禁錮。
水寒心頭巨震,百思不得其解。要知曉,此地所有死囚,皆受過龍君與長澤侯親手佈下的囚中奴神通。
此神通死死桎梏着一写笱钇溆朗罒o法作亂,絕無反噬暴動的可能。
今日怎會突發這般驚天變故?
身側的韓谷亦是眸光驟然一凝,面色沉肅。
他們一行人已然走出地牢核心,抵達北天牢外圍通道,只差片刻便能徹底離開這片兇險禁地。
大獄之中因爲有囚中奴,十八層地牢本無多重隔絕結界。
一旦這些六階、七階的頂尖大妖徹底掙脫束縛,用不了片刻,便能硬生生衝破所有囚唬瑑A覆整座北天牢。
萬幸他們已然脫身在即,暫避禍端。
金海神色似乎知曉幾分內情,望着深處翻湧的黑霧與沖天妖氣。
“我們不必多留,離開此地吧。”
水寒聽後,驟然反應過來。
北天牢動亂驟起,兇險莫測,可地牢深處,尚且還有着兩位碧海湖的殿下!
韓谷壓低聲音,試探道:“莫非……與大殿下有關?”
金海沒有答話,只淡聲丟下一句:“走吧。”
韓谷一聲長嘆,神色複雜:“今日之後,碧海湖這儲君之爭,怕是要真真正正地開場了。”
從前那些所謂的兄弟之爭,不過是表面文章,兄恭弟敬、禮數週全,面上從不曾撕破。
可從這一刻起,那份虛掩的和氣,怕是一去不返了。
朝堂水面之下,暗流已掀至明處。
水寒卻想得更深一層。
北天牢中那場突如其來的暴亂,絕非偶然,必定與那位典獄使水煦脫不開干係。
畢竟,能同時駕御牢中醒糁信模ㄋ蝗恕�
而大妖們竟敢於同一時刻暴動,若非有人暗中授意,斷然不敢如此。
這位典獄使,又出身水箭魚一脈。
水寒眉宇間蛔乓粚映留d,這位久經沙場、渾身鐵血氣的妖族將領,也不由低聲嘆道:“怕是九大族,都要被捲進來了。”
“甚至……上三族,也未必能置身事外。”
“碧海湖要真正亂起來了。”
金海等妖不再猶疑。
既已知曉北天牢乃不可插手之地,他們早便投了大殿下,自然更無回頭救援那兩位殿下之理。
腥诵囊庖讯ǎ炊谷唬瑥阶蕴こ霰崩伍T。
直到邁出北天牢的剎那,天光乍現,迎面鋪灑下來。
金海面上甚至浮起一絲笑意。
——此番二殿下與三殿下在北天牢中明爭暗鬥,大殿下卻從頭至尾隱於幕後,未出一言、未現一身。
如此看來……大殿下,纔是今日這局棋真正落子的贏家。
然則,笑意未及眼底——
金海等妖腳步陡然一頓,面色一變。
只因踏出牢門的一刻,他們齊齊感應到一股如鐵壁合圍般的磅礴威壓。
舉目望去,整座北天牢已被道兵團團圍困,水泄不通。
旌旗蔽空,陣列森然,戰氣沖霄,數萬道兵整齊列陣,個個修爲皆在四階以上,甲冑寒光凜冽,殺氣直貫九霄。
風捲旗幡,天地肅殺。
道兵陣列之中,隱有四道六階氣息沉浮不定,如四顆陣眼。
牽引整座軍陣呼吸般起伏,一收一放間,氣機渾然一體。
水寒久歷軍旅,一眼便知那四人俱是身經百戰之輩。
他心中清楚,這等規模的兵陣之中,單憑修爲高低、神通強弱,未必能發揮最大殺伐之力。
真正的關鍵,在於將領對兵陣的熟稔與對道兵的駕馭配合,層層遞進,方有摧枯拉朽之勢。
南蜀之地,七階妖族明面不得參與尋常紛爭,除非是伐族滅果之絕戰,方會親自下場與道兵廝殺。
而尋常摩擦征戰,統領一軍者,最高便是六階。
眼前這四人,論單打獨鬥,未必是碧海湖六階中最強者,可這一手兵陣配合、氣勢相融,已是極爲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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