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舟中落雨声
此乃果位垂落凡塵的一縷投影,亦是統御碧海湖的天地【職權】。
顧長澤將自身元神寄蘊光影之內,憑此一目遍覽湖川萬里。
手握這份湖域權柄,身處水德龍宮地界,他的實力足以比肩半步九階。
正因這般依仗,顧景明才放心遠赴建木之會。
將碧海湖一應事務盡數託付顧長澤坐鎮緣由有二。
其一,南蜀妖族歷經兩代妖皇整治,各族摒棄舊怨、凝心聚力,地界之內罕有同族廝殺動亂。
其二便是建木之會的地利之便,山岐妖皇身懷穿梭寰宇的通天神通,一念之間便能將顧景明自建木洞天引渡回碧海湖。
不單顧景明,各路妖王盡皆受此便利。
每逢盛會在即,山岐妖皇便遣自身分身周遊萬族邀約,往返接引一惺最I趕赴建木。
建木自成一方隱祕洞天,若無妖皇親發邀約,縱然是身負果位的九階大能,也無緣尋覓蹤跡。
顧長澤徐徐抬眸,一雙冰藍瞳眸沉靜深邃。
他年歲逾兩千九百載,相較顧景明還要年長千載有餘,放在壽元綿長的淨水妖龍血脈之中,正值鼎盛之年。
可惜早年他爲破關屢耗禁法祕法,止步八階,一身修行潛力耗竭,此生再無精進可能。
再加一重桎梏:【參水】果位已被顧景明佔據,同脈權柄也被其佔定。
顧長澤縱使有心苦修,前路也被死死封堵,偏偏顧景明正當體魄鼎盛的壯年,氣咝逘懡允侨缛辗缴�
顧長澤斂神睜眼之際,頭頂懸浮的職權光影悠悠流轉,化作一縷清光盡數斂入他身軀。
靜室周遭層層鎖禁隨之次第撤去,道道陣法機關徐徐咿D開合。
府邸門外,七名劍侍早已靜立候命。
顧長澤緩步踏出房門,七人齊齊躬身,語氣恭謹:
“見過主公。”
白髮青年微微頷首,目光掃過親手遴選的七名劍侍。
在外人眼中,七人被稱爲七劍奴,僅有兩人觸碰到七階門檻,餘下五人止步六階巔峯。
世人無從知曉,早在七百年前,便由顧長澤耗費資源相助,其中二人早已破入七階。
兩位七階劍修,戰力只弱於柳穗一頭。
劍修到了七階圓滿,更是能硬撼八階修士。
這便是此方天地劍道的強橫之處:劍修戰力破格越階,一階可力敵尋常二階,三階便能抗衡四階修士,同境之內鮮有敵手。
只是【劍道】修行舉步維艱,傳承日漸零落,此界之中修成劍意的七階劍修更是寥寥無幾。
可一旦踏足八階,縱使對上執掌果位的大能,亦有交手周旋的本錢。
顧長澤朝七名劍侍淡淡頷首,袖擺擺動,邁步先行,七劍奴緊隨身側,一同離開靜室。
方至門外,便見一名身着儒衫的老者靜立等候。
出乎意料是!
這位碧海湖之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長澤侯竟微微欠身,“莊老也來了。”
老者名喚莊仲,乃是侯府首席幕僚,位份猶在七劍奴之上,出身人族,專修儒道修行。
妖族地界之中,延請人族修士坐鎮幕府、呋I謩潱揪褪撬究找姂T之事,其中又以人族儒修最爲受各方倚重。
儒道文脈源遠流長,雖從未誕生執掌天地果位的無上大能,卻自成一派玄妙道統,藏有無數獨到祕藝。
既有馴龍伏澤的撫龍之術,亦有涵養氣韻之法,又有置五潤之能。
莊仲是一位老儒生,身形佝僂,鬢髮霜白,頭頂髮絲稀疏寥寥,笑呵呵開口。
“主公此番閉關,想來必有精進。”
顧長澤搖頭,眸中掠過一絲悵然:“我早已臻至八階圓滿,看似只差一步便可叩問九階,可這一步之隔,便是雲泥天塹,遙遙如隔天涯,終生難越。”
“每次修行剋制也不過是壓制內心的心性罷了。”
莊仲聞言並未接言,目光淡淡掃過緊隨其後的七劍奴。
七人素來敬重這位府中老臣,見狀皆微微頷首,以示致意。
而後顧長澤舉步前行,莊仲緊隨其身側,立於左手之位。
七位修爲深藏的劍侍位列後方。
一行人步履沉緩緩前行。
莊仲面露好奇:“主公此番破關而出,不知所爲何事?”
顧長澤一笑:“憑莊老胸中韜略、神機妙算,莫非還要來問我?”
莊仲聞言徐徐搖頭,“主公心思若這湖濤碧波深不可測,老朽怎敢猜之。”
“只是老朽連日夜觀天象,三月壬戌,太白侵東井距星;四月辛巳,太白衝犯輿鬼宿;待到己未之日,太白復又凌逼井星。”
顧長澤淡淡擺手:“莊老明知我素來不信星命讖緯。天象軌跡未必便是天心,手握果位的大能、南蜀妖皇,魔主,皆能出手撥亂星軌,篡改天象氣摺!�
莊仲撫須輕嘆:“人年紀大了,難免寄心於天命氣摺⑻斓垒嗈挕!�
“杖缰鞴裕省⒛鲜衲俏荒е鳎紤T於挪移星象,攪亂世間修士心神,惑亂時局。”
“太白異動,歷來主邦畿不穩、禍亂將生,其所兆之‘國’,小可代指碧海湖,大可囊括南蜀全境,乃至整片天下疆域。”
老者神色微凝,“但此番星變與胁煌渷y之兆早已伏筆暗藏。天時已成,地利相輔,再纏人和,修行博弈終歸逃不開此三者,想來席捲四方的大變,怕是近了。。”
莊仲又看着顧長澤,“老朽料想,主公此番出關,一是爲了爲了碧海湖的儲君之位。”
“二是,昨日我起梅花易數推演卦象,卦中隱現東來青氣,預示不久將有貴客蒞臨湖境。”
顧長澤面露幾分無奈:“偌大碧海湖,諸事瞞不過莊老。”
話音微頓,他心緒平添悵惘:“可惜莊老身負曠世之才,卻屈身輔佐我這般無用之人。”
“倘若當年我有半分進取雄心,也不至於蹉跎歲月,落得如今困守原地的境地。”
“昔日先生曾獻上中下三策,上策可順勢爭奪果位機緣,中策亦能自保割據、安穩立身,偏偏我瞻前顧後,擇了最穩妥的下策,思來實在可悲可嘆。”
莊仲連忙拱手:“臣僚獻策盡本分,主公抉擇皆是時勢天意。”
“便是後續變局,亦是老朽才識尚有欠缺,與主公無關。”
“且今日也大有可爲,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絕。”
長澤侯輕輕頷首,尚顯年輕的面龐上悄然浮起一抹歷盡世事的滄桑。
一旁老儒生眉眼帶笑,“主公,方纔聽聞外頭風聲,顧龍宮三殿下已然到訪長澤府邸。”
長澤侯眸中漾起湝笑意。
他與顧行相熟,也與其母親驕珠相識。
對於顧景明這位碧海湖之主,兩人本就兄弟情深,對於其子,自然多有維護之意。
奈何這位兄弟幼子一心潛修,常年閉門居於太極殿,極少踏足宮外。
他側首望向莊仲:“莊老,依你之見,這位三殿下如何?”
莊仲撫須笑道:“論碧海湖名份正統,本就落在三殿下身上,旁人無從覬覦。只是眼下時局紛亂,最終走向,還需……主公定奪。”
老儒生續道:“今日府中格外熱鬧,不單三殿下親臨,大殿下與二殿下也一併到訪侯府。”
聽聞顧睿前來,顧長澤面上當即露出一絲笑意:“沒想到睿兒知曉我出關,特意登門探望。”
碧海宮三位皇子裏,他素來與顧睿交情最深,其次是顧行,同顧封反倒生疏。
老儒生見狀眉頭微蹙,轉瞬便將神色掩去。
長澤侯素來疼惜顧睿,顧睿沒有專屬宮殿,平日除卻棲身生母香妃居所,大半時日都寄居長澤侯府。
顧長澤膝下無嗣,早已將他視作己出,就連顧睿鎮守南流一地,麾下防務也常年依仗侯府親軍幫襯坐鎮,這般偏心,盡數落在顧景明與驕珠眼底,倒也沒有多說什麼。
一行人步出靜室,外面開始出現亮光。
顧長澤又多了幾分期待問道:“她近來可曾來過侯府?”
口中所指,正是香妃。
莊仲身爲幕府首僚,兼管侯府大小庶務,形同府中大總管。
老儒生聞言緩緩搖頭:“香妃久居琉琅殿閉門不出,只偶爾去往碧海湖畔泛舟賞荷。”
顧長澤點了點頭,“她的性子一直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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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澤端坐主位,七劍奴分立殿中兩側。
莊仲隨意揀了一處席位落座,自斟自飲,悠然小酌。
隨即便有侯府的下人進來稟報,“啓稟侯爺,大殿下和二殿下到了。”
顧長澤輕輕點頭,“宣進來吧。”
不一會,
便有兩位青年走了進來。
其中長相英武、穿着一身甲冑的,身材高大的是大太子顧封。
長相俊朗,一襲華衣,手中拿着摺扇,有幾分陰柔之氣的,是二殿下顧睿。
顧封躬身行禮,禮數週全:“參見長澤侯。”
顧睿則笑意盈盈,唰地收合折扇,打趣開口:“大伯幾日不見,反倒愈發精神年少了。”
顧長澤搖了搖頭,“封兒,咱在這府中,便不以這軍中職務相稱,沒必要那麼生分。”
顧封倒是一板一眼道,“是的,大伯。”
最後,顧長澤再看見顧睿時,打量他手中摺扇。
“睿兒,你這附庸風雅的性子怎麼還是沒改?”
雖是批評之意,可是臉上笑容卻越發燦爛。
顧睿笑嘻嘻的道,“我記得之前聽父親說過,大伯年輕之時也常常愛人族之玩物。這府侯府之中也多收藏了人族的不少文玩墨畫。”
“今天我來便是想着討要幾幅墨寶。”
顧長澤無奈道,“睿兒又來打劫!”
幾人說說笑笑,分別落座。
顧睿倒是對着那個老儒生又行了一禮,“見過莊老。”
莊重倒是不敢怠慢,“見過兩位殿下。”
顧長澤這時感應顧封和顧睿兩人身上的氣息,不由有些驚異道。
“沒想到封兒與睿兒雙雙突破六階修爲,實在可喜。此番長進出乎我的意料,你們父王若是歸來,定然倍感欣慰。”
突破六階!?
顧長澤身後的七劍奴倒是又多看了這兩位殿下一眼。
二人的年紀能在這個時間突破六階,可算是天資卓絕。
正閒談間。
僕役快步入殿躬身稟報:“侯爺,三殿下到訪。”
一語落地。
顧封、顧睿與莊仲齊齊抬眼望去。
莊仲輕撫長鬚,含笑言道:“三殿下身份尊貴,多年無緣碰面,今日總算有幸一睹風采。”
顧封端起酒盞,默然自斟自飲一杯。
顧睿面上則露出一抹笑意。
左右兩側各隨一人,左側是紅衣佩劍的柳穗,身姿颯然,劍氣內斂。
右側立着白衣俊朗的青年杜子騫,氣質清雅溫潤。
周圍之人倒是沒有注意看這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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