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舟中落雨声
“我縱騰雲升空,亦望不見湖岸盡頭,像我們去的南海一樣。”
女童生得玲瓏可愛,面頰粉暈似染霞色,周身縷縷赤火縈繞翻飛,宛若翩躚火蝶縈繞身側。
這是天生與火德親和的象徵,若是修行火德功法更是天賦卓絕,修爲一日千里。
身側立着一位眉目清俊的男童,此刻雙臂環胸,神色倨傲盡顯。
他聞言當即開口:“驕姬,你眼皮子湵。@碧海湖雖大,豈能與我烈陽山相較?”
男童點點星火自他衣袂間隱隱流轉,亦是一身精純火德氣韻。
烈陽山星火簌簌落於肩頭。
那男童微微抬着下巴,眼底滿是發自心底的傲然,全然不將浩蕩碧海湖放在眼中。
他俯瞰腳下粼粼湖水,語氣帶着幾分不屑,繼續說道:
“碧海湖不過是水澤,看似無邊無際,終究只是一池靜水,比不了【合水】大海水靈氣散漫駁雜,只適合水族蟠踞,難成真正大道氣象。”
他抬手輕揮,周身細碎火芒跳躍不息。
“可我烈陽山不同!”
“山體紮根地脈靈樞,吞吐九天真火,山中每一寸土石、每一縷清風,都蘊着火道真意。宗門靈氣凝練精純,孕育的火德道法、天材地寶,豈是這湖水能比?”
金衣女童驕姬眨着澄澈眼眸,面頰依舊染着淡淡紅暈,心裏萬般不服,想要開口辯駁,偏又一時語塞,尋不出半句說辭。
舟中靜坐的中年人身戴竹笠,手持釣竿悠然垂釣,長線垂入碧波之中,只是許久也不見游魚咬鉤。
驕姬幾步湊上前中年男子,小嘴微微撅起,委屈又嗔怪地輕喚:“老祖,你瞧驕奇他又這般妄言胡說,吹山螺……”
中年男子緩緩抬首,斗笠下露出一張清瘦俊朗的面容,一雙桃花眼,鬢間已染數縷霜白,眉宇間盡是歷經世事的滄桑。
眯眼而笑,一雙眼睛如醉春風。
若是女子看見,必定如飲美酒,這般男子最是能讓女子折腰。
中年男子身上沒有任何氣息,如同普通人一般。
他靜靜望着傲氣十足的少年,並未開口出言。
少年自幼長於烈陽山,潛心修習火德大道,心中早已認定烈陽山風華冠絕四方,素來水火相斥。
瞧不上溫潤平和的水澤,這般年少爭強之心,原是人之常情。
清風徐徐掠過湖面,一葉扁舟隨水波輕輕搖曳。
更爲詭異的是!
此地本是碧海龍宮腹地核心水域,尋常時刻水波湧動,妖型鶃聿唤^。
可如今整片湖面竟死寂般風平浪靜,四下杳無人跡,不見半尊水族妖族巡守。
連平日裏往來穿梭的巡水夜叉也蹤影全無,處處透着一股說不出的古怪。
男童身周躍動的灼灼星火,與湖面清瑩水光遙遙相映。
戴笠中年男子繼續釣魚。
男童驕奇見老祖默不作聲,只當是默許了自己所言,心中愈發得意,揚着下巴看向身旁女童。
“驕姬你看,連老祖都未曾反駁,分明是我說的沒錯。”
“你以爲碧海湖真有幾分能耐?說到底,此地頂尖的人物,除開這位水德龍君外,哪裏比的上我烈陽山!”
少年昂首挺胸,“碧海湖鼎鼎大名的三太子顧行,看似是龍宮儲君,可世人皆知,他體內有我烈陽山血脈,才能坐穩儲君之位。”
“不是驕珠姑姑的出身,他體內的雙脈,都是雜脈。”
“你再看如今碧海湖的兩位太子,論天資、論修爲、論大道根基,哪裏及得上我烈陽山的兩位世子半分?”
烈陽山兩位世子年歲與顧封、顧睿相仿,卻早已踏足六階境界,修爲精深,冠絕同輩。
一旁的驕姬聽得滿心不服氣,倒不是真有什麼反駁,只是看驕奇不爽,鼓着腮幫子開口反駁:
“驕奇,照你這麼說,碧海湖三太子顧行能穩坐儲君之位,全靠他一身烈陽山血脈?難道他淨水妖龍的至尊血脈,反倒一文不值、形同廢物不成?”
她本以爲驕奇定會退讓辯解,誰知少年想也不想,語氣斬釘截鐵:
“我便是這個意思!”
“雜脈便是下階血脈,妖族之中有雙脈的修行大妖嗎?”
驕姬聽後瞬間氣結,隨即像是看破了他的底氣所在。
“切,你也就只敢躲在這裏大放厥詞!定是知曉姑姑不在碧海湖,才這般肆無忌憚。”
驕奇一聽“姑姑”二字,頓時氣焰一泄,下意識脖子一縮。
“驕姬,你可別給姑姑胡亂告狀!”
“姑姑向來最疼顧行這位心肝寶貝。”
驕姬雙手叉腰,仰頭理直氣壯地反駁,“顧行是姑姑的親生骨肉,論輩分親緣,你本該喊他一聲表哥!”
“表、表哥?”
驕奇當即撇起嘴巴,滿臉的不情願,“他不過比我早出生一天,也好算輩分?”
驕姬立刻寸步不讓地回懟,“早一天也是兄長!長幼有序,豈能亂講!”
驕奇卻是滿臉無所謂,眼底盡是自負:
“我們妖族修行,從來只論實力修爲,不談這些虛禮輩分!”
“我如今已是五階修爲,可那顧行生來僅有二階根基,足足耗費十年才圓滿化形。”
他抬手指了指自身與驕姬,語氣愈發得意張揚:
“你我天資何其優越,生來便是四階圓滿之體,自幼便可隨心化形,比起他不知強上多少!”
“他身負水火雙生血脈,兩股道力彼此相沖消融,換做尋常妖族,早便修行盡毀淪爲廢體。若非他是姑姑孩兒,憑這般駁雜體質,其他妖族怕是早就被棄置不顧了。”
驕姬又道,“你既然瞧不起顧行?爲何又特地前來。”
男童眼珠一轉,只是道,“我來看看又如何,姑姑的血脈,我就不能看看。”
驕姬氣呼呼道,“不能、,就是不能!”
小舟之上,兩名孩童你一言我一語爭執不休。
身側戴笠中年男子依舊手持釣竿靜坐船頭,對周遭言語紛擾全然不聞不問。
就在此刻!
原本死寂無波的湖面驟然生出異動,層層清漣自水心向外緩緩漾開,平靜碧波頃刻被打破。
一道劍意沖霄而起。
兩道身影驟然衝破粼粼水面,赫然現身於湖面之上。
釣魚男子,這才抬眸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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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隨着柳穗去往湖面。】
【這是你第一次離開湖底水面之下,心中期待外面世界,究竟是何等模樣。】
【柳穗不言多餘話語,當即施展開周身神通。】
【一道清冽瑩潤的劍氣驟然舒展,穩穩將你周身盡數徽肿o住,攜着我一同穿行於澄澈湖水之間。】
【自離開太極殿,周遭原是一片沉沉幽暗,越往上方行進,水底陰霾漸漸褪去,視野愈發清亮通透。】
【越是靠近湖面,自上方傾灑而下的天光便越是濃郁,縷縷明光穿透層層水波,將周遭水域映照得一片明朗,心境也隨之豁然開朗。】
【馬上就是水面了!】
【嘩啦啦!】
【你破開水面,站立在水面之上,如同突然置身天地之間,一股清潤磅礴的氣息撲面而來,是從未感受過的天地靈氣,澄澈浩蕩,滌盪心肺,是一種不同的感覺。】
【你下意識抬眸遠眺,心頭驚訝。】
【此方天地的高空之上,竟懸着兩輪大日!】
【一輪赤金熾盛,烈烈生輝,普照四野,一輪溫潤赤紅,柔光流轉,不驕不躁。】
【雙日同懸蒼穹,霞光漫天,將萬里長空染得璀璨盛大,是湖底永遠見不到的曠世奇景。】
【極目望去,天穹澄澈如洗,流雲舒捲,碧空萬里澄澈無垠。】
【腳下萬頃碧海波瀾不驚,粼粼湖面完美倒映出漫天雲絮與兩輪旭日,天水一色,虛實交映,難分上下。】
【你一直在幽深湖底,所見唯有水澤,竟不知外頭的天地這般遼闊。】
【一時間倒是癡了!】
【微風拂動衣袂,天地清風入懷,這一刻,你原本的修爲竟然開始漲動。】
【瞬間,你心神歸來,又壓制下去這道氣息。】
【舟上驕姬與驕奇二人目光齊齊投來,直直落在湖面二人身上。】
【柳穗在前,周身鋒芒盡斂,沉沉劍氣隱於肌理之間,靜立水面上。】
【在其身後的是一個眉目清俊溫潤的孩童,一襲杏衣,腰間掛着一個紅色的水火葫蘆,氣韻安然。】
【兩名童子相視一眼,心中已然知曉身份,這便是顧行了。】
【驕姬心底暗自思忖,這便是姑姑的孩兒?長得倒是不錯。】
【一旁驕奇眉宇間滿是輕蔑不屑,暗自打量過後嗤然輕語:“瞧着也不過如此,修爲堪堪止步三階,實在平平無奇。”】
【你目光掃過二人,望見驕奇身周躍動不息的火德氣息,又看向模樣嬌憨的驕姬,瞬間辨出二人身上純正醇厚的烈陽山一脈氣息。】
【已經修爲五階,已經可是是一方大妖了!】
【方纔兩童子爭執,貶低自身血脈、嘲諷修行天資,更是直言輕視碧海湖的種種言語,早已盡數落入你的耳中,可你神色依舊淡然無波。】
【你視線緩緩下移,最終落在那頭戴竹笠的中年男子身上。】
【此人看似垂釣閒客,一身氣息卻收斂得滴水不漏,周身縈繞着浩瀚如海的莫測道韻,深滊y測,根本無從窺探虛實。】
【你心神悄然一凜。】
【除卻父親之外,和幾個叔叔伯伯之外,這是你生平第一次遇上修另外道統的的絕頂人物,直感深不可測,讓他心底不由生出幾分敬畏。】
【不等你多思,身側的柳穗已然道破對方身份。】
【柳穗身姿微躬,語氣恭謹至極:“柳穗,見過山火君。”】
【此人正是烈陽山之主驕修,世人尊其號爲山火君。】
【烈陽山歷代執掌火德道統的宗主,皆承襲此尊號。】
【你聞言不敢怠慢,“顧行,見過祖父。”】
【這一聲稱呼落下,舟上的驕奇當即撇了撇嘴,低聲嘟囔一聲。】
【這時,靜坐垂釣的中年男子終於緩緩抬首。】
【覆於頭頂的斗笠微微偏移,遮攔的陰影褪去,露出了那張令人過目難忘的面容。】
【一雙天生含情的桃花眼,本應自帶風流恣意之態,此刻卻沉澱着半生閱歷的沉穩與滄桑。】
【這張面容依稀能看出幾分母親驕珠的眉眼輪廓,只是其眉宇骨相剛毅,而母親的柔和,二人神韻截然不同。】
【驕修的目光率先落於身側的柳穗,淡淡頷首,聲線沉穩滄桑:】
【“嗯,你的心性、劍道皆屬上乘,驕珠能有你護道,是她的福分。”】
【話音未落,他五指輕輕虛抬。】
【半空靈光微閃,一截佈滿斑駁鏽跡的青銅古劍緩緩浮現,穩穩懸在柳穗身前,劍身古樸厚重。】
【山火君溫和開口,“此劍乃是昔年我烈陽山一位修成焚山劍意的前輩隨身佩劍。雖算不得頂尖劍道靈寶,卻蘊有純正火道劍意底蘊,持之修行,足以助你劍意凝練精進,再攀一層境界。”】
【柳穗聞言心頭一凜,知曉這是不可多得的機緣,沒有半分矯情推讓,躬身鄭重接過古劍,語態恭敬:“柳穗,多謝山火君厚賜。”】
【然後,這位執掌烈陽山火德道統的無上妖修,緩緩將目光落至顧行身上。】
【他並未釋放半分威壓,神色平淡,可你卻莫名生出一股通透徹骨的感覺,彷彿自身血脈根骨、修行底細乃至心底雜念,盡數被對方一眼看穿,無所遁形。】
【這道審視並未持續太久,片刻後,驕修便徐徐收回目光。】
【一旁佇立的柳穗,心絃卻早已悄悄繃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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