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舟中落雨声
不過片刻功夫,璀璨的金紋凝聚如一口巨鍾,轟然將俞客周身徹底徽帧�
大司命全力催動周身道力,源源不斷灌注進混元鬥之中。
細密的冷汗自他額頭層層滲出,這般持續耗損本源道力,縱然是他也倍感喫力。
精衛目光沉沉,緊緊鎖定被困的俞客。
此刻俞客早已被隔絕了月華,意識沉淪,陷入渾渾噩噩的無意識之態。
要知道,大司命的混元鬥配上他獨門道術,就連昔日的李清水都要忌憚三分、小心避讓。
而俞客不過區區初入築基,修行底蘊尚且湵。衷跄艿謸醯米∵@等凶煞法寶的煉化?
時間緩緩流逝。
場上漫天金光依舊熾盛奪目,久久不散。
大司命終是道力難繼,不得不緩緩收回催動的法力。
他微微喘息,目光凝向金光中心的俞客,心中暗自篤定,經過這麼久的消磨,對方的道行定然早已折損殆盡。
此人真是恐怖!
尋常築基修士,只需被混元鬥金光照拂片刻,修爲道基便會被頃刻抽空。
但俞客截然不同,他體內的道業宛如萬千厚重金鎖,堅固雄渾,牢不可破。
一身道基,怎麼會如此之強!
大司命耗費渾身力氣,才勉強將混元斗的力量打入俞客體內。
如今,這般久過去,他正打算收回混元鬥。
精衛忽然開口阻攔:“司命,不必急着收手。”
“混元鬥既能消磨道行,亦可將他牢牢禁錮。”
“你且趁此時機,咿D道術,就地將他斬殺。”
話音落下,精衛當即示意巴蛇與春神上前,死死攔住蕭騰山、明玉珂一行人,斷了他們營救的去路。
“我也來助你!!”
大司命往日一身高傲,此刻早已蕩然無存。
“好!”
精衛聞聲立時催動白羽,漫天翎羽破空而出,盤旋在俞客四周。
無數白羽轉瞬交織成縷縷瑩白細絲,驟然收緊,化作凌厲絞殺之勢。
“羽殺界!”
這已是精衛殺伐的最強道術,再配合大司命傾瀉而出的漆黑煞光,兩道強橫法威轟然交織,整片天地都被煌煌法光照徹。
然而預想中的俞客的身死。
白羽絲刃如同撞上了亙古不破的壁壘,根本無法傷及分毫,那森寒煞光也被牢牢擋在外面,寸步難進。
精衛見狀,眸色驟然一縮。
大司命臉上更是寫滿了難以置信。
可事實近在眼前,俞客自始至終屹立不動,兩人傾力施展出的絕殺道術,竟連他分毫都無法損傷。
大司命雙目失神,頹然之中漸漸染上幾分瘋魔,他怔怔望着自己的雙手,低聲喃喃。
“這怎麼可能……混元鬥明明已經打入他體內了……”
精衛抬眸,看向那輪皎白明月早已被無形之力隔絕,再無半分月華灑落,心中亦是驚疑不定。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沉吟片刻,精衛沉聲勸道:“司命,暫且先將此人困住,靜待聖子親自出手。”
可大司命恍若未聞,依舊深陷失神癡愣之中。
精衛一時間也無言安慰,對方紋絲不動,他們卻那對方沒有辦法,着實令人心生頹喪。
精衛稍微平復之後,再度開口:“司命,我們不妨先拿下神霄宗腥耍源藸恐评钋逅c藍鈺二人。”
大司命死死凝視着金光之中的俞客,良久才勉強恢復幾分冷靜。
“好,大事要緊,先去助聖子。”
此言一出,蕭騰山等人臉色驟然一變。
有大司命這等強者出手,他們一行人絕非敵手。
大司命隨即打算收回混元鬥,既然無法消磨對方道行,便已無用,只需施展牧神術將俞客困住便可。
可就在這時,他眉頭驟然緊緊蹙起,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不安。
他數次嘗試,本命法寶混元鬥竟毫無回應,根本無法召回。
“司命,怎麼了?”精衛察覺到異樣,連忙出聲詢問。
大司命面色一陣鐵青。
“混元鬥……我收不回來了!”
大司命如何催動心神牽引,都紋絲不動,混元鬥滯留在俞客體內。
設計這件和道業相關的法寶!
他再顧不上其餘,周身道力轟然盡數爆發,全部湧向失控的法寶,想要強行將其奪回。
終於一隻金斗被拔出,緩緩出現在俞客身前。
正當大司命傾盡全力、道力傾瀉的剎那,層層金光輝映的牢恢校浑b修長白皙的手掌緩緩探出,徑直握住了混元鬥。
大司命見狀面色驟然大變。
他看得清清楚楚,這隻手的主人,正是本該早已道行盡損的俞客。
可他那隻伸出的手掌,卻牢牢鎖緊金斗,任憑大司命如何瘋狂催動神念衝擊,混元鬥依舊穩如泰山,分毫也無法撼動。
精衛目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可她定睛細看,俞客依舊雙目緊閉,唯有一隻手攥着混元鬥,全然沒有甦醒的跡象。
精衛壓下心中驚惶,朝大司命問道:“司命,他莫非並未陷入你的牧神術之中?”
大司命面色蒼白,依舊不肯接受眼前的事實,咬牙道:“他定然被困在牧神術裏,我的神念感受得一清二楚!”
精衛眉頭緊鎖,“可是,被困住,怎麼可能會……”
一道熟悉聲音響起。
“你說得沒錯,我的確被困住了。”
精衛猛然一愣。
俞客緊閉的雙眸緩緩睜開。
“只不過,人有五感,有神識,即便盡數被封、被隔絕,也無妨。”
“我還要一顆心,能觀萬物而不失顏色。”
俞客又笑道,“我只是想感受一下此種道術。”
“確實很新奇。”
“不同的體驗。”
大司命眼神一震。
俞客鬆開了這混元鬥,將其推回大司命手中。
“終究只是小道,奇淫巧技罷了。”
大司命臉色難堪,看着失而復得的混元鬥。
俞客緩緩抬頭,上面是被隔絕的月華的一件烏蓬法寶。
他伸出手,“太陰者,淵深若虛,萬化歸藏而不耀。寂然不動,感而遂通,爲忻钪T。”
話音落下的剎那,李清水先前召喚而來的這一輪皎月,驟然掀起漣漪。
那輪月華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徑直擴大了整整一圈,威勢之盛,比那小妖聖召來的太陽還要浩大幾分!
俞客靜立原地,未有絲毫多餘動作。
漫天月華傾瀉而下,化作萬千柄鋒銳無匹的法劍,齊齊斬向頭頂隔絕星月的烏蓬法寶,只聽轟然一聲脆響,那件法寶瞬間崩碎成碎片。
皎潔月色灑落在俞客周身,卻又還是月光。
月華流轉,如柔滑絲綢纏繞,將他襯得身姿卓絕,宛若臨塵神人。
這便是受月華全力加持的太陰道體,凝聚而成的——太陰法衣。
此法衣不單能覆體護持,更能讓他周身道力翻倍,施展的道術威力亦得到成倍增幅。
俞客閉目體悟,方纔被屏蔽五感,此刻重獲月華滋養,只覺自身精神、氣機、道力盡數攀升,直達前所未有的巔峯。
大司命的混元鬥能消磨道行,不過是針對道基不穩、修爲粗溨叀�
俞客三世積累,天道築基,鑄就無暇道胎,脫胎換骨,成就太陰道體。
混元斗的消磨之力落在他身上,不過是細雨擊打磐石,分毫不能傷其根本。
俞客未曾再看大司命一眼,目光徑直投向對面,那輪被小妖聖召喚而出的熾烈大日。
他脣角微揚,淡淡輕笑:“如今,我沐月華。”
“倒要看看,我的太陰刀。”
“能臻至何等境界。”
話音落罷,一道清冷刀光自他掌心緩緩升騰,刀身凝如彎月。
一股無上寒意自俞客掌心悠悠瀰漫開來。
這寒意絕非尋常冰雪的凜冽,而是內心深處的孤寂,是亙古天地不盡的蒼涼。
俞客抬手之間,宛如懷中托起一彎殘月,漫天皎潔月華盡數流淌而下,徐徐融入那柄初生的刀光之中。
“素月兮流光,路險難兮獨往,照離人兮千里。”
他低聲吟哦,有着落寞之意,“明月獨自高懸!”
大司命凝望着少年掌間愈發凝實的刀光,身軀竟不由自主微微戰慄。
那浩瀚無邊的太陰寒氣如漣漪層層盪漾,壓得人心神俱顫。
月華浮沉流轉,在俞客身後緩緩勾勒出一株婆娑月桂,樹下玉兔蹦跳起落,月影婆娑,生出一股清古蒼茫的仙韻。
當這股磅礴氣息徹底現世之時,遠處的小妖聖眉頭驟然緊鎖,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低聲驚疑:“這究竟是什麼道術?”
“此等底蘊氣息,竟還在我修行的明陽大道之上!”
青銅面具之下,東王公一雙滄桑眼眸緩緩睜開,目光沉沉凝望,低聲喃喃:“太陰……”
一旁的劍魂更是大爲震動,“他竟不止精於劍道,還兼修刀途!”
“罕見的刀劍雙絕!”
李清水望着月色中孑然獨立的少年,身姿清逸,恍如遺世下凡的謫仙。
那雙天生重瞳之中,竟也悄然漾起幾分癡迷之色。
精衛原本正要祭出法寶,可當那清冷月華漫卷而來,一縷莫名心緒悄然在心底滋生。
那是深入骨髓的落寞,亦是揮之不去的哀傷。
她下意識轉頭望向遠處的東王公,眸光裏悄然藏着一縷難以言說的情愫。
一旁的巴蛇亦是這般,卻凝望着精衛,眼底藏着深深愛慕,又交織着化不開的悲涼。
“明月依舊高懸。”
俞客清冷的聲音再度響徹天地,帶着幾分孤寂,幾分自嘲。
“只是清輝萬里,偏偏獨不照我。”
話音未落,一道蒼茫刀光驟然破空而出,如雪浪席捲千山,蒼茫浩蕩。
他體內第三天梯深處種下的道術——太陰刀,此刻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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