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舟中落雨声
只是他亦明白,修行之路如履薄冰,須得步步謹慎、時時警醒。
方能凝鍊寶器,最終躋身大修士之列。
劍魂一行人踏入此處,入目盡是枯焦斷裂的林木,腳下踩着厚厚一層烏黑的火山灰燼。
此地與方纔的藏仙地截然不同,彷彿自成一方獨立祕境。
俞客凝神感應四周,氣機並無異常,五人只得繼續向內深入。
周遭景緻始終如一,枯木遍地,灰燼漫天,不見半件天材地寶。
腥藖K未御空而行,一路步行探尋。
一個時辰過去,依舊一無所獲,四下空空蕩蕩。
馬蹈心中難免焦躁起來。
顏素素等人修爲尚湥瑥奈唇佑|過金性道果這等至寶,全無經驗可循,只能漫無目的地摸索前行。
俞客亦是這般,毫無頭緒。
又過半日,五人依舊一無所遇,眼前唯有漫無邊際的焦黑樹林,望不到盡頭。
劍魂心性沉穩,始終耐心十足,不見半分焦躁。
馬蹈卻是最爲心急,此處尚無其他修士涉足,若能搶先一步,那金性道果便有他一份機緣。
直至次日,五人驀然抬頭。
只見,前方赫然矗立着一座巍峨巨大的火山,即便相隔甚遠,那磅礴氣勢依舊撲面而來。
劍魂見狀,沉聲推測:“莫非,這便是【離火】金性在此地演化出的神意,凝作了一座火山?”
“定然是這樣!”
馬蹈激動不已,“這祕境之中,再無他物能比它更爲矚目。”
俞客微微頷首,五人當即不再遲疑,徑直朝着那座火山疾馳而去。
半日之後,腥私K於登臨火山。
一股灼人熱氣撲面而來,火山口深處,正隱隱透出一縷幽白瑩光。
俞客等人攀至峯頂,朝口內望去,只見半空之中,竟懸浮着一截左手骨。
骨節修長分明,肌理宛然,方纔那片幽白光輝,正是從這手骨之上散發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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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素素一見此物,便知其絕非尋常。
這世間寶物,大致分作兩類,一爲法寶法器,二爲先天靈寶。
法寶再是神異,終究有其界限;而靈寶之上,另有玄妙,便如陳驚秋曾取出的幾件法寶一樣。
萬妖幡就是一件靈寶,威能浩蕩,可節制天下萬妖。
此刻望着眼前這截手骨,腥诵闹幸讶挥辛硕ㄕ摗�
這必也是一件靈寶。
靈寶出世,無非兩途:一爲天地自然孕育,一爲後天大能煉製。
但無論哪種,都離不開果位之中的金性本源。
靈寶自有不可思議之妙用,依所附果位不同,屬性亦千差萬別。
如木行至寶【玄天瓶】,便是【正木】果位顯化,有催熟靈藥靈果之用,這種逆天之力。
眼前這截手骨,究竟藏着何等神通?
俞客凝視着它,依舊沒有貿然上前摘取。
腥诵闹畜@疑不定,目光死死黏在那截泛着幽白靈光的左手骨上,呼吸都隨之急促起來。
馬蹈盯着靈寶,眼底的貪念早已壓過了謹慎。
他出身寒門,一路苦修掙扎至今,所求的不過是一場逆天改命的造化。
如今靈寶近在眼前,他如何還能按捺得住。
不等俞客出言提醒,馬蹈已按捺不住心頭躁動,竟然朝着懸浮的手骨掠去。
俞客準備攔住他。
卻見馬蹈早有防備之心,竟然已經施展道術,強化自身。
身體徑直飛撲而出,去往這截白骨所在。
劍魂見此,已經咿D道力,一道劍陣正在成型。
瞬間出現在馬蹈身前。
馬蹈根本無法突破此劍陣,便要陷入進去。
俞客卻伸手攔住了劍魂。
劍魂收回劍陣,想來也是,以俞客的芥子之劍,比之自己的劍陣更快。
馬蹈臉色一喜,“俞師弟,得罪了。”
“這件寶物,我先拿到了。”
“等我回了神霄宗,成了真傳弟子,不會忘記你的。”
顏素素見馬蹈如此搶先下手,微微嘆氣,這等寶物在前。
誰又能忍住誘惑了。
謝婉婉臉上卻全是喫驚和不敢相信,“馬師兄,你怎麼能了?”
“我們都是被俞師兄救得,你怎麼能獨吞寶物了。”
馬蹈指尖剛要觸碰到那幽白光輝。
剎那間,手骨上光芒暴漲,原本沉寂的骨節驟然一動,無數細密的金色紋路順着骨面蔓延開來,化作一張無形巨網。
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猛地爆發。
馬蹈渾身一僵,臉上狂喜瞬間化爲驚恐。
他想要抽身後退,卻發現身軀已被牢牢鎖住,周身靈力如同決堤洪水般瘋狂湧向手骨。
他面色慘白,失聲驚呼,想要掙扎,卻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俞客手中的劍光生出,擊打在手骨之上,只發出金石擊撞之聲。
甚至,沒有將手骨往後推動一分。
幽白光芒順着馬蹈的四肢百骸侵入,血肉、精氣、乃至修行多年的修爲,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手骨吞噬吸收。
不過瞬息之間,馬蹈的身軀便迅速乾癟下去,慘叫聲戛然而止。
待到光芒收斂,原地只餘下幾件散落的法器與衣物。
馬蹈整個人竟已被徹底吞噬,連一絲神魂都未曾留下。
顏素素臉色驟變,後退數步,望着那截依舊靜靜懸浮的手骨,心中只剩下刺骨寒意。
馬蹈身死。
顏素素進入藏仙地已經見過太多人身死。
可是,馬蹈就這般死的不明不白,實在心中不是滋味。
那枚懸浮的手骨微微輕擺,骨節微動,徑直將馬蹈殘存的殘骸甩落,直直墜入下方翻湧熱浪的火山深腹之中,不留半點痕跡。
俞客三世天人轉生,心性早就磨鍊非凡。
馬蹈之死,也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剛剛出手相救,卻沒有救下,也算問心無愧。
劍魂眸光一凝,心頭驚疑不定,沉聲開口:“此物莫非已然滋生出自主靈智?”
“它坐擁金性果位本源,借祕境離火氣咦甜B,自然而然孕育出了先天靈識。”
俞客倒是想起周景那一世裏面的寶真,他也是一件寶物化形而出。
劍魂又反駁了自己,“若它真修成完備靈智,斷然不會固守此處坐以待斃。”
“南方不乏通靈靈寶,憑自身道行逆奪天地機緣,成功證得果位、化形凝成金丹真身。”
“以它這般得天獨厚的底蘊,但凡靈智健全,早已掙脫此地桎梏遁走修行,豈會安分懸浮在此,被動等候旁人上門覬覦奪取?”
俞客心頭靈光一閃,已然生出幾分推測。
“我明白了。此物承載【離火】本源,天生便能擾動修士心緒、勾動貪念。”
他望向那截懸浮手骨,緩聲道,“馬蹈師兄求寶心切,執念最深,方纔會被暗中引動,失了分寸。”
劍魂微微頷首,神色凝重:“此言有理,靈寶總有幾分不同妙用。”
顏素素想來也是,馬蹈師兄雖然有貪心,也不會在剛剛心款ヮブ拢龀鲞@等事情來。
實在和平時那個穩重的馬蹈師兄,相去甚遠。
要是說有此物,催動心魔倒是說得通了。
俞客正要開口,心海深處,忽然轟然一震。
那口沉寂多時的鯤虛大鼎,竟自行震顫起來。
他心中一動,阿鼎居然有反應了?
鼎身之內,道道古樸篆文緩緩浮出,心神相連之間,一行神念直落識海:
【此物,可以獲取。】
這還是俞客第一次見到鯤虛鼎主動對一件外物生出感應。
他一念探入鼎中,人與大鼎瞬間心神交融,剎那間便洞悉了內裏深意。
這樣嗎?
顏素素等人,親眼目睹馬蹈被生生吞噬,哪裏還敢再起貪念,面對這一截疑似靈寶的手骨,心中只剩深深忌憚。
顏素素心中尤爲惋惜,方纔此物瞬殺馬蹈,威能已然遠超第四天梯修士所能抗衡的極限。
更何況此物來歷神祕,牽扯金丹果位本源,誰也說不清底下還藏着多少未知兇險。
穩妥起見,最明智的選擇便是就此退走,絕不觸碰分毫。
可至寶近在咫尺,偏偏只能眼睜睜看着,無法收入囊中,終究叫人心中難耐。
她正暗自心緒翻湧,眼角餘光忽然一瞥,神色驟然一變。
只見,俞客已然抬步上前,徑直朝着那枚懸浮的手骨走去。
“俞師弟,萬萬不可!”顏素素急忙出聲阻攔。
劍魂也立刻沉聲道:“此物凶煞難測,最好不要輕易沾染。”
顏素素急聲附和:“師弟,你方纔明明還說行事謹慎爲先,遇險便即刻撤離!
怎能此刻以身犯險?”
俞客微微頷首,從容一笑:“諸位放心,我自有分寸,亦有應對之法。”
劍魂細細打量俞客,見他眸光澄澈清明,靈臺穩固,絲毫沒有被離火亂神、勾動貪念的徵兆,卻依舊不敢放鬆,鄭重問道:
“你當真有十足把握?”
劍魂沉聲開口,“要不,我護你一程。”
如今他早已將俞客視作未來踏入神霄宗的貴人,自然不願見他身陷險境,半分出不得半點差錯。
俞客從容一笑,輕輕搖頭:“信我便是。”
他心中暗自補了一句:我相信阿鼎。
一路走來,鯤虛大鼎的種種神異,他早已親身領教。
此鼎能逆轉一世造化,能內蘊天地乾坤,可執掌億萬生靈浮沉,本身便等同於無上造化。
區區一截離火手骨,縱使暗藏凶煞、堪比靈寶,又豈能與阿鼎相提並論?
一念及此,俞客心中又暗自思忖:不知阿鼎這般,算不算靈寶之中最頂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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