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舟中落雨声
卦象顯示,他此行入此地,乃是明夷之卦。
明夷者,明爲火,夷爲傷。此卦坤上離下,坤爲地在上,離爲火居下,火隱於地中,光明暫被掩蔽,故曰“明夷”。
其爻辭有云:初登於天,後入於地。
恰似潛龍在淵,待時而動。
換言之,他劍魂此番踏入藏仙地,無非兩種結局——
要麼自身應此明夷之卦,奪下這份天大機緣,爲證果位再進一步。
要麼便是爲輔,遇上那真正潛龍在淵之人。
他先前見過小妖聖、東王公之流,心中皆是不喜,唯獨對眼前的俞客,莫名生出幾分親近與認可。
莫非,這卦象,竟是應在俞客身上?
那位好友臨別還曾留下一語:“劍魂,此去你必能得償所願。”
得償所願……
他劍魂所願,那不就是能侍奉於雲霄仙子座下嗎?
是以方纔俞客一提加入神霄宗之事,他心中便生出一道冥冥感應,幾乎未作多想便應了下來。
不然以他妖帥之尊,豈會這般輕易被人說動,甚至還心甘情願喚了一聲“師兄”?
如今想來,這一切,也全然值得。
劍魂望着俞客的背影,愈發滿意。
俞客正與顏素素二人商議,一旁謝婉婉只管認真點頭:“俞師兄說得對。”
忽的,他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含殺意,卻帶着一種說不出的怪異灼熱。
俞客轉頭望去,正撞見一道墓碑直直盯着自己。
他愣了愣,脫口而出:
“你幹嘛?”
劍魂移開目光。
俞客心中認爲,這劍魂不會敗在自己劍下,又被自己三寸不爛之舌打動,生出了別樣的情愫吧?
半日之後。
俞客一行即刻動身,朝着既定方向疾馳。
這條路與北海妖庭所在截然相反,正是當日李清水與藍鈺等人失散的方位。
俞客御劍而行,攜着謝婉婉與顏素素。
劍魂則帶着馬蹈。
顏素素幾人修爲稍遜,速度本就遠不及俞客與劍魂。
起初二人還想勉強跟上,不願淪爲拖累,可待俞客與劍魂真正展動身法,不過眨眼之間,便只餘下兩道遠去背影。
顏素素與馬蹈見狀,也只得無奈作罷。
一路疾馳半日,已然奔出數百里之遙。
此地禁空律令森嚴,腥酥荒苜N地掠行,即便如此,消耗也極爲驚人。
途中,俞客忽然開口問道:“劍魂師弟,你們墓妖,也分男女嗎?”
劍魂微感奇怪,還是如實答道:“墓妖乃墓地陰氣聚形成形,本無男女之別。”
俞客聞言,暗暗鬆了口氣:“那我就放心了。”
劍魂思忖片刻,又補充道,“你也可以這般理解,墓妖本無定形,隨心化相,可化男相,亦可化女相。”
俞客聞言身形猛地一僵。
周身御劍的靈力下意識驟然提速,二話不說便催動劍光拉開距離,刻意與劍魂遠遠隔開一截。
劍魂滿臉疑惑。
又趕路一日光景。
俞客與劍魂幾乎同時勒住飛劍,斂去周身靈力,穩穩落於一方溪流之畔。
此地四下皆是平坦青草地,曠野綿延一望無際,周遭風物尋常無奇,看不出半分異樣端倪。
顏素素與馬蹈,也凝神散開神念細細探查四方,一番勘測下來,依舊沒有察覺到絲毫異常氣息。
馬蹈按捺不住,率先開口問詢:“俞師弟,爲何突然在此駐足不前?”
俞客眉心微蹙,看向身前潺潺流淌的溪水。
溪泉澄澈見底。
流水悠悠平緩向前淌去,看着平平無奇,卻莫名透着一股違和之感。
劍魂亦是道,“我的劍心已然生出警示,這片地界,藏着詭異,絕非表面這般安穩。”
話音剛落。
高空之上陡然掠過一道黑影,一頭蒼鷹振翅破空,掠過長空。
俞客抬眼望去,只是喂喂蹙眉,抬手便催起一道刀光,徑直追向那隻蒼鷹。
刀光斬中,竟如同劃破一層虛假畫布,周遭景緻瞬間崩碎。
哪裏還有什麼清溪草地、藍天白雲。
入目盡是被烈火焚燒過的枯黑森林,腳下踩着的,也只有厚厚一層冰冷的火山灰。
顏素素臉色驟變:“這是怎麼回事?”
馬蹈更是咿D道力,嚴神戒備。
劍魂的聲音緩緩響起,帶着幾分瞭然:
“看來,我們是無心插柳柳成蔭了。”
“本想繞開藏仙地腹地,想不到誤打誤撞。”
俞客也頗爲無奈,眼前景象一現,便知他們竟闖入了藏仙地核心。
據劍魂所言,當年被登天十傑斬殺的那位金丹修士,修的正是【離火】。
眼前這片焦土枯林,恰好印證此地,便是那金性機緣所在之處。
這神物果真懂得自晦,以自發神異僞裝幻境。
改換一地風貌,若非他與劍魂俱有劍心通明之能,僅憑五感與神識,根本無從察覺,必定徑直錯過。
方纔那隻蒼鷹。
便是此陣的陣眼所在,陣眼一破,幻象自破,真容方纔顯露。
馬蹈目光震動,四下掃視,只覺此地處處透着不凡,心中頓時激動起來。
機緣就在眼前!
莫非那份離火金性,便藏在這片火山廢墟般的古林之中?
劍魂看向俞客,沉聲問道:
“如今該如何?是就此退走,還是入內一探?”
俞客打量四周,只覺一股炎熱不在體表,而是在肺腑之內。
離火,可爲“心之君火”,是內丹修煉的根基。
天下修行之人,凡欲證金丹果位者,或多或少都要接觸【離火】。
它屬陽中之陽,關聯【太陽】,對應八卦中的“離”。
外陽內陰,象徵光明與依附。
其功在於交媾,修煉要旨正是“坎離交媾”。
常人“火水未濟”,身心分離,心火(離)下行,溫煦腎水(坎),促其蒸騰,此謂“水火既濟”。
故而修行【併火】道途,可在【明陽】果位的輔助下,順而證得離火。
俞客想到這裏,忽生明悟,如此說來,北海妖庭那位執掌【明陽】果位的妖皇,竟還是一名女修。
若非如此,便無法完成這交媾之功。
離火之性,貴在虛靜。
離火雖旺,如“陽燧取火”——凹鏡本身無火,須對日方能聚光。
也就是說,北海妖庭那位妖君若能真證【離火】,可以輔佐【明陽】,使其威勢必更上一層。
在者說,要是北海妖庭證上【離火】果位,其威力可能不如【併火】或者其他果位。
一者,可以輔臣於明陽。
二者,要是功成,離火可以定下內丹修煉之法,那麼此界的妖修。
將會能修行人族的玄功祕法。
此是大患?
這樣說來,作爲人族阻止北海妖庭,似乎說的過去。
俞客收回心思。
是走,是留?
劍魂卻開口勸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時至不行,反受其殃。”
“北海妖庭和明月華府苦苦尋覓,想不到被我們登先。”
馬蹈也是勸道,“俞師弟,這一份金性就在眼前。”
“就算我們沒有得到,可是其中也有別的寶物或者造化。”
“一份可以證果位的金性,也會催生許多機緣。”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俞客想了想,抬眼望去,周圍都是火山之後的廢墟。
他們一路往北飛遁。
想不到這【離火】屬性在南。
南方離火,主革新。
卻出現在北方。
這找誰說理去了。
“既然到了這裏,先探索一番吧。”
“要是有危險,就先撤走。”
第804章 一隻左手、大鼎vs手骨!
馬蹈又重複了一遍:“有危險,即刻撤走!”
可他眼底翻湧的光,卻分明與口中言語截然不同。
他雖是內門弟子,卻與俞客等人一般,皆是從外門一步步熬上來的,最清楚其中的艱辛不易。
一個人若資質平庸、家世湵 o人相扶,修行之路便只會愈發寸步難行。
下修縱使再勤勉刻苦,終究有限,想要出頭,惟有放手一搏。
這也是他執意踏入藏仙地的緣由。
他要爭一份造化,一份能讓自己證道大真人的造化。
唯有如此,方能真正改換門庭,爲家族與後世掙下一份長久的尊榮。
但凡寒門子弟,若祖上曾出過一位大真人,光耀門楣,這亦是他們畢生所求。
俞客卻無這般執念。
他打破破胎動之謎以來,所求不過,自在逍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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