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舟中落雨声
【他笑了笑,“你不行,你怕我。”】
【“也就是仗着先天真龍壽元悠久,算是……熬過我了。”】
【西海龍王敖青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戰場每一個角落:】
【“純陽,你若是太華宗的祖師,便該講些道理。”】
【“如今這太華宗主,本是陳玄子,卻被方寸山一介弟子周景,鳩佔鵲巢。”】
【“純陽,你應當清理門戶纔是。”】
【此話一出,整片戰場彷彿靜了一瞬。】
【正、魔、外道,三宗弟子宗主,目光落在純陽祖師身上。】
【太華宗內,不少弟子亦是神色複雜。】
【此番三道興兵太華,打的旗號便是“誅殺周景”。】
【可陳玄子究竟是不是周景?】
【終究,還有幾分疑慮。】
【師驚鴻眸光微動,這些時日以來,種種傳聞、樁樁物證,早已在她心中拼湊出那個答案——】
【陳玄子,不是陳玄子。】
【周景,終究是借了旁人之名,竊據了太華宗。】
【她不由抬眸,望向那道純陽繚繞的身影。】
【這位千年前的傳奇祖師,又會如何抉擇?】
【周景借他徒孫之名,執掌太華宗;如今又惹來三道圍剿、四海傾覆。】
【整個宗門,都可能因此覆滅。】
【純陽祖師……會是何種態度?】
【敖青見那黑鬚道人沉默不語,便一揮手,龍族陣中,一道身影被推了出來。】
【一道身影被海族押送而出。】
【形容枯槁,眼眶深陷,血絲密佈,一身太華宗服飾。】
【太華宗弟子中,有人失聲驚呼,“風……風清雲!”】
【“是聖子!”】
【正是陳玄子親傳弟子,太華宗曾經的聖子——風清雲。】
【敖青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不疾不徐:】
【“你今日如實答話,我放你自由。”】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那道純陽繚繞的身影:“面前這位,是你太華宗的純陽祖師。”】
【風清雲僵硬的身軀終於有了一絲顫動。】
【他深知西海龍王雖爲龍族,卻向來說一不二,極爲守信。】
【風清雲緩緩地,他抬起頭。】
【只見,那道身影黑鬚長髮,中年道袍,與祖師堂中日夜受他跪拜的那幅畫像,一模一樣。】
【風清雲望着那道與畫像如出一轍的身影,流下兩行清淚。】
【他雙膝一屈,重重跪倒在虛空中,聲音嘶啞哽咽:】
【“祖師在上……不孝弟子拜見。”】
【敖青的聲音再次響起,不疾不徐,“風清雲,面前是你太華宗的純陽祖師,三道各宗皆在——”】
【“周景如何冒充陳玄子,你且如實道來。”】
【風清雲牙關發顫,全身都在抖。】
【他緩緩開口,一字一句,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五十二年前……”】
【“我隨師尊前往太華宗下宗——疝山仙門、何家……”】
【“周景……殺了師尊陳玄子。”】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低啞:】
【“我見勢不妙,便……脫身逃去。”】
【風清雲的供述,沒有半分囉嗦,也無半句添油加醋。】
【他只是將五十二年前那樁舊事,原原本本地講了出來。】
【最後,他嘶啞着嗓音,一字一頓:】
【“周景……冒充我師尊,奪了太華宗。”】
【“還請祖師明鑑。”】
【敖青見純陽祖師依舊靜立不語,脣邊浮起一絲笑意,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
【“純陽真人若是不信——”】
【“我龍族之中還有何家之人,人證物證,一應俱全。”】
【風清雲的哭訴,字字真切,“還請純陽祖師正本溯源,莫讓那正道弟子竊據太華宗主之位,盜了我宗千年基業!”】
【敖青咂鸱Γ瑢⑦@番話送遍戰場的每一個角落。】
【三道修士,太華弟子,盡皆聽聞。】
【然而——】
【那位長鬚飄飄的中年道人,依舊靜立虛空,神色淡淡。】
【彷彿方纔那番陳詞,不過是風吹過耳。】
【敖青眉頭微皺,正要開口。】
【純陽祖師這才說話,他抬起眼皮,目光落在風清雲身上。】
【“那吾還得感謝你。”】
【風清雲猛然抬頭,滿臉錯愕:】
【“感……感謝我?!”】
【純陽祖師負手而立,不再看他。】
【隨着純陽祖師出現,從海底深處,那新升的九輪大日,越發炙熱,光芒灼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你可知道,吾當年爲何建立太華宗?”】
【“當年吾橫推世間,三道共尊,卻終究……踏不破那最後一步。”】
【他語氣似是在說他人的事,可那淡然的底下,分明壓着一千年的不甘:】
【“前路已斷,飛昇無門。”】
【“以吾之才情,竟要困死於這方天地。”】
【“教吾如何甘心!”】
【他頓了頓,脣角竟浮起一絲笑:】
【“吾窮盡百年心血,終窺得一線天機。”】
【“吾的成道之機,不在當世。”】
【“而在後世。在吾的後輩之中。”】
【“於是吾建太華宗,廣收門徒,留下這神念……在吾最巔峯之時,散道死去。”】
【純陽祖師負手而立,九輪大日在他身後烈烈燃燒,將整片海域映得一片金紅。】
【“所以,這太華宗,本就是爲周景而建,應命之人。”】
【“何來盜竊一說?”】
【“沒想到的是——”純陽祖師話鋒一轉,語氣裏竟透出幾分無奈,“沒想到,我這晚輩,會是這般加入太華宗。”】
【風清雲臉上的愕然,漸漸扭曲成憤懣:】
【“太華宗……爲周景所建?”】
【他聲音發顫,帶着說不清的不甘與荒謬:】
【“憑什麼!?”】
【“他周景,不過是方寸山一個外門弟子,連內門都算不上——”】
【憑什麼?】
【太華宗一械茏拥故巧袂楦鞑幌嗤!�
【這位創立太華宗的祖師,當年竟是押上全部,賭一個千年後尚未出生的晚輩,能飛昇此界?”】
【敖青臉色微沉。她本以爲這純陽祖師知曉真相後,縱不清理門戶,也當有所動搖。】
【卻未料,會是這般回應。】
【風清雲猶自不甘,嘶聲道:“可是……他是正道弟子啊!”】
【純陽祖師終於側目,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裏,既無怒,也無悲,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淡漠。】
【“外道也好,正道也罷。”】
【他負手而立,九輪大日在他身後烈烈燃燒:】
【“所求不過一飛昇——”】
【“何來分別?”】
【“話說回來,沒有周景也就沒有你們這些弟子。”】
【敖青卻從純陽祖師那句“晚輩之中有所飛昇”裏,讀出了別樣的意味。】
【她猛地想起那則流傳已久的海族預言——】
【未來會有一位威壓天下的無上大宗師出現。】
【海族,將因此走向沒落。】
【莫非……就是今日渡劫的周景?】
【她眸光微沉,望向那道至今未出的太華宗主身影,終於不再多言。】
【勸說純陽祖師?已是無用。】
【她一揮手,示意將風清雲帶下。】
【風清雲不是癡傻之人。】
【他清楚,今日該說的,他全說了。】
【再無利用價值。】
【等待的……將是什麼?】
【他渾身一顫,卻連求饒的力氣都已耗盡。】
【“救命,救命……祖師!”】
【純陽輕輕一指,一縷純陽氣,如同光線之一般,瞬間洞穿風清雲的頭頂,連其中的元神都被搗碎。】
【風清雲身死!】
【純陽祖師又道,“方纔,你若硬氣一些,只求我一句……”】
【“今日,我便救你。”】
【“你嘛,隨了這些長蟲的意。要知道——”】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話音落下,敖青、敖廣四龍眼神交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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