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舟中落雨声
帝庫最終得知真相,自己竟成了這場浩劫的推手,一生心血皆化血海罪業。
他直接道心崩隕,修爲自無上大宗師之境跌落,唯憑最後一縷殘息強撐,待見過帝鄉最後一面,方闔目長逝。
帝鄉眸中似又浮現胞弟臨終之景,語聲如鐵:“白澤,我終會取你頭顱,祭奠阿弟。”
白澤默然良久,終是幽然一嘆:
“當時……三弟臨終之前,應當說過……”
帝鄉語中怒意隱現:“你還配稱他三弟?”
“你連個婊子都不如。”
白澤未辯,只低聲道:“是,我不配說。這一世我負了帝庫。”
“可帝庫臨終前,應曾囑你莫懷仇恨罷。”
“帝鄉,若非因你,我又何至走到今日境地。”
“你也不用如此。”
帝鄉氣息漸復平靜,眸中卻沉如古井:
“阿弟心性純良,世間少有的至善之人。”
“我帝鄉自負識人無數,卻未料你白澤大奸若善,僞裝至此。”
“是我……看走了眼。”
“阿弟臨終前,確曾囑咐我莫要向你尋仇……可我不是他,我做不到以德報怨。”
“我帝鄉此生唯餘兩願。”
“一是證道飛昇,二是讓你白澤抱憾終生。”
白澤默然片刻,輕聲道:
“縱你們不再認我……在我心中,你始終是我二弟。”
“當年三人之情,仍是我此生至珍。”
帝鄉眸光如冰:
“那你可願——”
“以你飛昇之機,來換?”
白澤搖頭:“飛昇乃畢生所求。”
“至於情誼一事……我白澤此心光明,亦復何言。”
帝鄉嘴角微沉:“好一個‘此心光明’。”
“那此番飛昇之機,便各憑手段。”
白澤頷首:“若非帝鄉你暗中散佈消息,此界當無人能窺破本座身份、佈置。”
帝鄉反是輕笑:“還想如一千七百年前,坐收漁利……做夢了!”
白澤見帝鄉這一笑,神情反舒緩幾分:
“二弟,多久未見過你笑了。”
帝鄉眸光驟寒,“白澤,少來噁心我。”
二人對峙片刻,又是一陣沉寂。
帝鄉終是再度開口:“今日,你爲何攔我?”
白澤輕笑:“我未曾攔你,只是……想予她們一個選擇。”
他目光遙遞,落向遠空冰巢湖上那場交鋒,轉開話題。
“你不覺得,她們恰似當年你我?”
“還有……陳玄子此人,你也未曾料到吧?”
“時至如今,你還想再試探他麼?”
帝鄉望見陳玄子手中那道斬破虛空的刀意,寒氣凜冽如貫九幽。
一刀誅相騰,驚走金猴,再斬蠍魔王。
他脣角微揚,笑意隱現:
“果然……不愧是我方寸山出來的弟子。”
“手段了得。”
“這太陰之術確屬中古傳承,按理早已絕跡。唯一說得通的出處……只有一個。”
白澤緩緩道:“多寶山。”
“而多寶山之上,又繞不開那位?”
帝鄉眉心浮現金色紋路,漸聚成一道豎痕,綻出璀璨明光。
周遭竟隱隱現出一條虛幻長河,如時光流淌。
“看來這位周景,不僅在天帝寶庫中得了《天帝心經》……”
“更於多寶山內,所獲最豐。”
白澤身後一片紫微星圖徐徐展開,星輝流轉間,他似踏入另一方虛空。
真乃是命星宗的《紫薇天書》最高境界,直接顯化如天機之中。
“那座太華宗亦不簡單,純陽真人當真是功參造化,我竟在未來一角窺見他的真名……”
“一個千年前便已隕落之人。”
帝鄉輕哂:“本該死去卻又重現的,何止他一個。”
“死者復生,生者……又赴死。”
他目光看向方寸山宗主農牧,語意幽深。
白澤與帝鄉這對本該勢同水火的舊日兄弟,此刻竟聯手推演天機。
未來混沌如淵,無數因果糾纏交織,又如風塵滾滾,掩盡天地軌跡。
四周靈氣漸散,萬般氣機盡斂。
冥冥之中,似有一雙眼眸自萬古高處垂落,俯瞰此界,輕輕睜開。
霎時間!
帝鄉與白澤幾乎同時收斂一切氣息,如滴水歸海。
“未來不可定……亦不可窺。”
“飛昇臺之前的任何天機,再無法隨意窺得。”
兩人互相印證推演,片刻之後
白澤與帝鄉幾乎同時開口,又同時蹙眉。
“那位上古天帝……竟也還在。”
“真是精彩。”
“上古之劫,又落在了這一世。”
“這一世……誰又能超脫?”
兩人一遞一句,似乎之前經常這般奏對,語落後復歸沉寂。
白澤抬眸望向冰巢湖上空:“結束了。”
言罷未再停留,似對此事已無半分掛懷。
須知,當年江映霜屠峯的真相,實是白澤化作其容貌,親手殺盡了小青峯滿門。
獨獨留下了她那位同樣天賦卓絕的妹妹。
帝鄉開口道:“你就是爲了讓我看這一出?”
白澤回首,脣角微揚:“不行麼?你總認定我下棋從無閒手,所以步步設防。”
“於是你救下江映霜,引她入紅塵仙宗……”
“可我本無心對弈,每一步,都只是無心的閒手冷子。”
“當年佈下此局,不過怕往後重逢……連與你多說幾句話,都難了。”
“這對姐妹,便留在你的紅塵仙宗罷……但願她們能有個好結局。”
帝鄉似早已料到此事,轉而問道:
“那周景呢?”
“今日若不擒下,待他迴歸外道,有天上人、龍族在側,再想動手便是千難萬難。”
白澤輕輕搖頭:“爲何要擒他?《天帝心經》於我無用,他一身法寶亦非我所需。”
“反是隻要他活着,以其天資,必會衝擊三九天劫。”
“天上人……豈會坐視不理?”
“我爲何要管?替天上人做嫁衣麼?”
白澤語聲微沉,似有深意:“你今日前來,還不是擔心我出手。”
“看似爲江映霜……實則是爲了周景吧。”
帝鄉沒有接話。
白澤轉身離去,餘音隨風:
“後會有期。望你……能得償所願。”
“還有紅塵仙宗的姜初,你也小心一些。”
“此人活的太久,恐怕中古時代那些橫壓一世的道人之名,他就是其中之一。”
“他所郑业饺缃瘢紱]有搞懂。”
帝鄉靜立原處,目送那道氣息徹底消散,眸中思慮翻動。
他總覺今日的白澤,與過往相識之人……似有幾分不同了。
“先解眼前之局罷。”
白澤既去,冰巢湖之爭,亦當塵埃落定。
是時候出現了。
~
【你見江映霜手中長劍已盡化赤色殺機。】
【《七殺劍典》真正威能,於此盡展。】
【殺意凝如實質,觀者只覺血海翻湧,屍山浮沉。】
【你眸中玉澤流轉,那漫天殺機竟如千萬血絲交織,織成一重猩紅紗幔,蔽天遮日。】
【再凝神望去,那血色紗幔竟勾勒出一方虛幻石碑,碑上七個猩紅大字凜然浮現,“殺”“殺”“殺”……!】
【無上殺意自碑中透出,七字如釘,竟將虛空萬物盡數鎮住。】
【此一劍,縱是你也未曾見江映霜施展過,當是《七殺劍典》另一重更高境界。】
【此劍典非屬上古,實乃中古遺世之玄功。】
【流傳道藏確無詳載,唯中古幾位道人的殘卷札記中,偶提一名爲“七殺”的道人。】
【你此前未將七殺道人與《七殺劍典》相連——因七殺道人所恃,乃是“碑”而非劍。】
【而今這血幔竟化碑文虛影……莫非《七殺劍典》本源,實是從七殺道人所遺的“七殺碑”上參悟而來?】
【何爲七殺?】
【斬凡、斬欲、斬我、斬靈、斬命、斬道、斬虛——】
【正對應七重殺心境界。】
【不知道,這江映霜修煉到了那一衝殺心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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