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舟中落雨声
【其餘一千六百人，盡是龍庭境以上的精銳弟子——此番南疆之行，可謂盡出宗門菁英。】
【三艘大船揚起風帆，外道九門的旗幟在東海之上暢通無阻。】
【行至萬獸宗地界，不少弟子難免心神緊繃。】
【太華宗與萬獸宗比鄰而居，四百年來屢受壓制。萬獸宗勢大，往日陰影猶在腥诵念^。】
【你獨立船首，望向那座以八島環抱、形如巨牢的萬獸宗。】
【八島皆鬱郁蒼蒼，其間獸吼不絕，數道強橫氣息隱約蒸騰。】
【三艘大船緩緩停靠在萬獸宗山門之前。】
【欲往南疆，須經萬獸宗之地；若繞道而行，費時費力，殊爲不值。更何況，你早就想會一會那位傳說中的獸帝。】
【太華宗弟子皆以爲，此行或將喫先喫上一道閉門羹。】
【未料你們剛至不久，】
【萬獸宗一座島嶼上，猛然響起震天龍吟，聲浪遠蕩，激起千丈海嘯。】
【鸚緣、洪天演等人在你身後聞聲，皆知此乃獸帝座下的碧海麒麟所發。】
【此獸與獸帝形影不離——獸帝，親臨了。】
【果不其然，下一瞬，一位赤發俊美、身形挺拔的赤足青年現身而出。】
【他左耳佩戴一道金環，眼眸清澈如泉。】
【此人，正是當今萬獸宗之主——獸帝巴黎。】
【在他身側，矗立着一頭碧海麒麟，威儀非凡，乃天地異種，實力堪比渡過二九天劫的修士。】
【碧海麒麟亦是海中霸主，爲汪洋所孕育，如真龍一般可統御海獸，這也正是萬獸宗能號令海族的原因。】
【然而這般神獸，竟自幼便跟隨在這位獸帝身旁。】
【太華宗不少弟子皆是初次得見這位獸帝，難免心生好奇。畢竟傳聞中他霸氣睥睨，曾與星尊一戰，雖敗猶榮。】
【萬獸宗內除獸帝外，陸續出現他弟子現身，每人身邊都有一頭一手，或是鯨魚，或是鬥螃，或是猿猴，不一而足，卻鬥氣息驚人，皆是異獸。】
【其中還有三位二九天劫的修士。】
【獸帝氣息發出，徽肿≌麄�太華宗腥恕！�
【巴黎抱臂而立，身形巍峨如山，在腥搜壑蟹氯粢蛔豢捎庠降母邖o。身旁麒麟昂首長嘯，械茏有纳駧谞懫渌鶌Z。】
【即便是鸚緣等三人，見此情形，心中也不由懼意驟生。】
【你此時緩步走出，周身漾開一股迥異的意境，如一隻無形之手撥開迷霧，將這威壓之勢悄然拂散。】
【你含笑招呼道：“巴宗主，許久未見，別來無恙。”】
【獸帝巴黎展顏一笑：“陳宗主，請。”】
【話音落下，先前凜然的氣息悄然散去。萬獸宗兩側弟子也由嚴陣以待轉爲列隊相迎，肅殺之意頃刻化爲禮序。】
【鸚緣與洪天演暗自舒了一口氣——方纔那一瞬，萬獸宗分明已是一觸即發之勢。】
【你這也算是初次見到這位獸帝。外門之中，唯有月尊方能與之比肩的人物。】
【或因兩派舊日恩怨，太華宗並未停留休整，僅是借道穿行。】
【你與這位獸帝並肩行了一路，走在前方。】
【“陳宗主前番在東海大展神威，誅殺覆海大聖與東海二太子，當真令人側目。”】
【你只笑道：“不及獸帝。”】
【巴黎朗聲一笑，“那一劍斬落蛟龍，亦是神通不凡。只是這蛟龍王素來睚眥必報，往後多半會尋陳宗主的麻煩。”】
【你反而問道：“縱使那日蛟龍王揹負龍門，也絕不可能闖過獸帝之手?”】
【巴黎卻意味深長地笑道：“那是自然。我不過擔心替人做了嫁衣，才特意放那蛟龍王過去罷了。”】
【“哦？”你微感訝異，未料這位獸帝竟如此直白。】
【巴黎輕撫身旁的碧海麒麟，徐徐道：“月尊渡三九天劫，本欲引我入局。可我清楚，此事插手不得。”】
【“若我真替她攔下蛟龍王，只怕那些無上大宗師的棋……就走不下去了。”】
【“我也是迫不得已。”】
【獸帝看向你，眼中含笑，“但陳宗主出手攔下蛟龍王，也算是替我解了圍。此番算我欠陳宗主一個人情，因此今日太華宗前來，我特來相迎。”】
【你望向這位萬獸宗宗主，他目光清澈如泉，“宗主客氣了。”】
【二人一路向前，不久便行至通往南疆的海域。】
【巴黎又道：“以我對月尊性子的瞭解，她應當還留有後手，只是我未能看穿罷了。”】
【“她與我一樣，從來不是坐以待斃之人。”】
【你未料到獸帝會如此坦铡！�
【巴黎的聲音繼續傳來：“今日見到陳宗主，我便知你也是不甘受縛之輩。”】
【“陳宗主，路已至，我就不遠送了。”】
【“我宗已得星尊法旨，一月之後出發。”】
【你轉身望去，面前海域豁然開朗，萬獸宗那八座島嶼的阻礙已然消失不見。】
【“多謝獸帝。”】
【太華宗的三艘寶船平穩駛過萬獸宗海域。】
【你率領一械茏永^續前行，兩個月後終於駛離東海。】
【途中，不少弟子面露詫異——這些年來，萬獸宗不僅歸還了侵佔太華宗的全部島嶼，今日借道竟還由獸帝親自相送，實在與往日作風大不相同。】
【鸚緣等人心中明白，這皆是宗主威勢所致。若非宗主展現斬殺三位二九天劫修士的實力，萬獸宗絕不會有此態度。】
【而你卻清楚，獸帝巴黎實乃真正聰穎之輩。此前他與月尊之間，恐怕早有默契——明面上對立，不過是做給“天上人”看的樣子。】
【今日這番舉動，既因你已取代月尊之位，也是一次不動聲色的試探。】
【無論如何，這位獸帝，確實非同尋常。】
～
萬獸宗。
最爲中心的島嶼之上。
“宗主，您看太華宗的陳玄子如何？”一名老者的聲音響起。
獸帝已然返回島上，那隻碧海麒麟也從獅子般大小化作小狗模樣，輕咬着他的褲腳。
巴黎俯身將碧海麒麟抱起，笑道：“陳玄子不愚，修爲亦足。”
“外道之中，又多了一個月尊。”
老者有些詫異：“宗主對他的評價竟如此之高？”
他記得獸帝曾言，月尊早年出世，誰是外道之主，尤爲可知?
難道這位陳玄子，也有這般能耐？
獸帝微微一笑：
“我在他身上……看見了渡三九天劫的契機。”
～
中土禹州。
方寸山，小青峯。
後山竹林，依舊濤聲陣陣，翠浪連天。
三十載光陰流逝，此處卻彷彿從未有過半點改變。
一座茅檐之下。
周邊都是空的酒壺，還有重重的酒氣。
聶青竹獨坐竹椅，靜望周遭，竟不自覺神思飄遠。
恍惚間只覺竹海旋轉，風聲簌簌穿林而過。
“竹姨，你又出神了。”
一道聲音自身後傳來。
開口的是一襲白衣的女子，小青峯峯主江映雪。
她眉目如畫，卻隱隱透着幾分清冽霜鋒。
聶青竹回過神來，輕聲道：“映雪，你出關了？”
江映雪微微頷首：“竹姨，你忘了今日是方寸山召集各脈同門，共赴南疆的日子。”
如今的江映雪已然渡過二九天劫，修爲更進一步。
此事曾震動整個方寸山。
自那之後，原本暗中投向小青峯的視線，便悄然散去。
或者說，自她從天帝寶庫歸來、閉關破境之後，山中各脈便不再爲難小青峯。
這三十年間，更有祁靈在門中引領，這位不輸於天府星的弟子，已率小青峯從十八脈末流，躋身至前三之列。
聶青竹揉了揉眉心，似乎想起了什麼。
江映雪輕輕一嘆：
“竹姨，我記得你之前從不飲酒，……他並非因你而死。”
“三十年了，竹姨爲何還是放不下。”
聶青竹一怔：“他……”
她臉上掠過一絲痛楚，“若非我讓他參加十八脈比試，他又怎會進入天帝寶庫……終究，是我。”
江映雪平靜道：“周景只是小青峯的一名弟子罷了。”
“周景……”
聶青竹聽到這個名字，心頭驀地一空。她下意識去摸身旁的酒壺，卻發現早已盡空。
江映雪望向竹林深處，緩緩說道：
“此次山中傳訊，他們在南疆……發現了江映霜的蹤跡。”
聶青竹終於徹底清醒過來。
她明白江映雪爲何執意前往南疆了。
殺其親姐，爲山門復仇。
江映雪已御劍而起，聲音隨風落下：
“竹姨，我會帶回好消息的。”
聶青竹張了張口，終究無言，江映雪的事情，她已經管不了。
自三十年前，方寸山派遣弟子入天帝寶庫。
十一人出山，僅十人歸來。
獨缺周景一人。
自那時起，聶青竹便覺心中空了一角，再難安寧。
終日以酒相伴，時常怔然出神。
她總忍不住去想：若不是自己，周景或許就不會死在天帝寶庫之中。
聶青竹緩緩坐回竹椅上，仰首望向茅檐下那張空寂的木桌。
恍惚間，彷彿又見那位氣質溫和的少年，正坐在那兒安靜煮茶。
～
小青峯，半山腰。
竹林深處，一座孤墳靜立，卻堆滿了花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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