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舟中落雨声
原以爲是何等驚才絕豔的人物,豈料竟是個毫無修爲的凡人。
可祖師既然金口已開,角篤不敢有絲毫怠慢,甚至不惜自降輩份,以“師兄弟”相稱。
此刻!
李彪正撅着屁股,扒在船舷邊張望那四艘寶船。
他這一身行頭:內襯月白雲紋綃絲長袍,外披一件天青琉璃紗氅衣,腰間那條蹀躞帶上鑲嵌着七枚靈玉,各蘊異彩,流轉着不同屬性的靈氣。
一枚青鸞展翅狀的羊脂玉佩垂在腰側,鸞目以碧璽鑲嵌,栩栩如生。
但凡識貨之人,一眼便知這一身價值不菲。
只可惜,李彪生得一張四方闊臉,這些年又養胖了些,顯得虎頭虎腦、生生將那仙家公子的清雅氣韻,沖淡了幾分。
角篤憑欄遠眺,四艘寶船靜靜泊於碧波之上,宛若海上仙閣。
船上三百仙侍垂手侍立,有御膳房、歌臺舞榭、有歇息的臥榻,幾乎應有盡有。
周圍兵修甲冑森然。
除他這位龍庭境修士明面護衛外,暗處還潛藏着一位龍庭中期的符修。
這般陣仗,竟皆是爲護李彪一人周全。
今日清場佈下的四百里禁制,竟都只爲遂李彪一人海獵之興。
可李彪在船頭試了幾竿,便覺索然無味,隨手將釣竿一拋,轉身回了艙內。
“角師兄,你不懂!”
“四年了,我都想去挖挖礦了。”
角篤眼珠子一轉,“師弟,要不我明日找來宗門工部的修士,在這裏給你建幾座火山。”
“李師兄,閒暇之時,來挖挖礦,豈不是風雅!”
李彪頹然跌進身後的躺椅,立即有侍女上前奉茶揉肩。
他揮開雙手,在空中亂抓:“角師兄,你能不能別總這樣順着我!”
他突然抓住身旁侍女的手,近乎哀求:“你罵我幾句好不好?就狠狠罵!”
侍女嚇得撲通跪地,聲音發顫:“公子饒命!奴婢做錯了什麼,您儘管責罰便是,何必……何必說這樣的話……”說着便嚶嚶哭了起來。
李彪無力地擺手將腥似镣恕�
只留下角篤一人。
獨自癱在躺椅上,望着穹頂發呆。
四年前,李彪、臘十五、芙蓉、李欣被寶船接送到太華宗。
李彪心中做好了寧死不屈的打算,就算是死也不會說出初一的一絲一毫事情。
可是,
上了船之後,完全不對勁了,其上的一邢蓭煂ζ淇蜌獾膶嵲谶^分。
當晚便有神女一般的女子對他投懷送抱。
“果然是嚴刑逼供……第一計便是美人計。”
李彪心中冷笑,隨即笑納。
“也罷,既難逃一死,不如先做個快活鬼。”
可更奇怪的事接踵而至。
這一路上,所遇之人無不對他們極盡恭敬。
待到踏入太華仙門,更是丹藥任取、功法任選、法寶任挑,連道侶都“供不應求”!
李彪開始還擔心,是不是圖自己什麼?
圖自己沒修爲、沒身份、還年紀大!
這四年就這般過來了,他也逐漸瞭解到了這個修行宗門。
太華宗雄踞東海,麾下統御三十六座下宗,
依附其的凡人王朝更逾百數,是名副其實的仙道巨擘。
在此期間,他也嘗試修行。雖苦於天賦孱弱。
宗門對他卻極其看重。
派來龍庭境長老親自指點;更有一位龍庭境女修,以玄妙的採陰布陽之法,硬生生將他這一介凡夫推入了道胎境界。
風語島的兩位大長老,鸚緣和洪天演沒事就來問詢其修爲進度。
是否有修行的疑惑?
可謂噓寒問暖。
這幾年更是“變本加厲”,李彪出入其他島脈,幾乎都有其中島主親自相迎。
這四年間,李彪常覺自己身在夢中。
這四艘寶船上的侍女,每一位的姿容,都遠勝他當年在何家開山房中所見的絕色。
他出入宗門時,身後總跟着一羣仙族富貴子弟,爭相爲他幫閒湊趣。
四年光陰流轉,李彪的心境也從最初的新奇激動,漸漸變得空落落的。
據他所知,臘十五、李欣與芙蓉幾人的境遇也大抵相同。
只是臘十五一心向道,極少外出,而妹妹李欣與芙蓉,則拜入了另一島脈修行。
他們四人每月仍會相聚幾次。
其實李彪心中一直存着一個疑問——又何止是他,臘十五、李欣等人,心中同樣縈繞着同一個名字:
初一,究竟是誰?
他們如今所擁有的一切地位、權勢與尊榮,追根溯源,竟全都來自於開山房中那看似平凡的十年。
可每當李彪向角篤或身邊之人問起,所有人都諱莫如深,避而不談。
李彪心中隱隱有所猜測,卻始終不敢斷定。
角篤見他神情,似是早有預料,苦笑道:“李師弟,莫要爲難爲兄。”
他略作停頓,聲音壓低幾分:“不是說了麼……緣分未到。那位吩咐過,待緣分到了,自有相見之日。”
李彪望着遠處雲海,長長一嘆:“我是真的……很想見見他。”
“一晃,都四年了。”
“我李彪寧願什麼都不要,回到……那間晚上睡覺起夜都擠不開身的開山房。”
“初一,”
“彪子,有些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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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繼任太華宗宗主後,便從風語島遷往四島之主的鎮海島。】
【此地乃四島十三脈的靈源祖庭,亦是天地間純陽元氣最盛之處。】
【在頒佈新宗規、設立三堂,並將諸般庶務料理妥當後,你準備閉關潛修。】
【你召見了那位渡過二九天劫的鶴茗真人。她雖知大勢已去,卻仍想固守鎮海島積攢的家業。】
【你取出宗門戒律與這兩百年來她中飽私囊的賬目,擲於案前。】
【鶴茗真人面露不甘,你還未等她開口,只淡淡道:“我不是馬道良…你知道我的手段。”】
【她終是交出權柄,黯然離去。】
【青老曾爲你此舉憂心,言道二九天劫的修士難得,於外道九門之爭中堪爲大用。】
【你只斷言道,未來一甲子,天地將起大劫,靈氣潮湧,飛昇臺現。屆時,渡過二九天劫者…只會越來越多。】
【對於四島十三脈的舊任島主,凡與鶴茗真人過往有涉者,你皆既往不咎。】
【雲夢澤的花蟬玉原以爲你會藉此清算各脈,你卻淡然道:“若連這等胸襟也無,何以統領外道九門?”】
【轉眼又過一年。正如你所預言,當年立下的三矢之約穩步推進,諸事井然。】
【這一年裏,太華宗上下氣象一新,漸顯欣欣向榮之勢。】
【太華宗底蘊本就不凡,曾爲外道魁首,更佔盡天時地利。】
【你憑《玉皇望氣術》甄拔真才,期間三度開壇講道,又兩度催動純陽大陣,將深埋鎮海島的天地元氣牽引而出,滋養四島十三脈每一寸靈土。】
【昔日馬道良修爲不足,難以窺見此中玄機。直至你真正坐鎮鎮海島,方知當年純陽真人留下的遺澤是何等驚人。】
【那位祖師究竟修到了何等境界?竟幾乎將東海境內的純陽礦脈盡數移來,鎮於島基之下。】
【表面只有三條玄品靈脈,卻不知海底還有二十條,堪稱恐怖。】
【即便不開源節流,岔開了用,這般底蘊也足以支撐宗門千年之用。】
【太華宗,真是生在一座寶山之上。】
【諸事既畢,你終可靜心修行。】
【踏入鎮海島祕境,你展開《太平鴻寶合道功》,周身氣脈如巨鯨吞海,開始吸納那浩瀚無邊的純陽靈礦。】
【四載過去,你如琢如磨,每日引靈氣入體,匯入丹田九轉金丹之中。】
【金丹之道,需海量元氣支撐,普天之下,也唯有太華宗這等大宗有這般底蘊方能承受。】
【你時有靈氣吞吐過盛,金丹亦難盡數消磨。】
【你便自周身竅穴,將那已錘鍊至精的純陽精氣徐徐吐出。】
【霎時間,浩蕩元氣如長河倒懸天穹,瀰漫全宗,其氣至純至陽,弟子無需煉化便可直接汲取。】
【門人仰觀此象,皆以爲神蹟臨世,紛紛望空而拜,感念宗主恩澤,尤其是一些外門、雜役弟子,更知曉寶貴,其中宗主恩情,更是難還。】
【轉眼又是一年過去!】
【太華宗上空驟然浮現一輪旋轉的赤色光團,煌煌如大日臨空,高懸於鎮海島之巔。】
【緊接着,一道由磅礴法力與浩瀚神念凝聚而成的琉璃法身拔地而起。】
【法相容貌與你有七分相似,卻已高達百丈,通體流光溢彩,威壓浩蕩。】
【異象驚動四島十三脈,萬千弟子舉目望天。】
【青老與已擔任太華宗長老的妙姑並肩走出,仰視法相,青老聲音微顫:“宗主閉關五載……莫非已成就道胎法相?!”】
【這五年來,陳玄子威望日隆,連青老都不自覺改了稱呼。】
【妙姑肅然頷首:“定是如此。這位陳宗主實在深不可測,平日吐納的動靜便已震動全島……五年積累,他丹田金丹中蘊藏的法力,簡直無法想象。”】
【往日裏鎮海島時常傳來的輕微晃動,腥嗽誀懯呛[將至,後來方知,那竟是宗主一呼一吸元氣所致。】
【青老喃喃低語:“道胎法相!?”】
【“太華宗……已有數百年未出過這般境界的修士了。”】
【渡過兩重天劫,肉身圓滿無瑕,方能在丹田內凝聚一枚虛幻金丹。】
【待金丹由虛化實,顯化於外,便是“道胎法相”。】
【此境不僅需要海量元氣灌注,更需天賦根骨爲基。多少修士窮盡一生,也難將金丹凝實,更遑論在體外顯化這百丈法相。】
【而成就道胎法相之後,便是那最後一步。】
【渡過三九天劫,登臨無上大宗師之境。】
【青老只覺胸中一陣灼熱——若宗主真臻此境,太華宗何愁不能重振昔日榮光?】
【可轉念想到欲渡三九天劫,尚需經歷“人劫”考驗,又不免憂心忡忡。】
【妙姑輕聲寬慰:“青哥,以陳宗主如今的修爲,縱是在外道九門之中,也足以立足了。”】
【“今日,無上法宗來求助,宗主也正好出關。”】
【青老點了點頭,“海族,最近圍攻無上法宗,怕是牽一動全身,宗主出關了也好,老頭子,心裏也有了定心丸。”】
【你緩緩睜開雙眼,百丈法相化作流光收回丹田。】
【短短五年,竟已登臨此境,比你預期整整提前了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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