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舟中落雨声
【阮夫人兩隻腳如同鴨蹼一樣,遊動極快,心中又不由慶幸,今日死了這麼多人,就連大隋的太子和武道九境高手都沒了,她居然活下來了,心中想到,“夫人我啊,還是有本事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不禁遊動的歡快起來。】
【你見老嫗離去,便操縱小舟停靠岸邊。】
【身後的女冠似乎想招呼你一聲,你已經轉身離開,她只好跟了上來。】
【這時!】
【煙波湖岸忽現玄甲如潮,從街道出現一對對人馬。】
【一千護龍騎,其上護心鏡上的魚龍紋在夕照下泛着冷光。】
【女冠眉尖輕蹙,這分明是直屬於大齊皇室的精銳,莫非燕王或十三皇子陳牧調令,今日還有埋伏,又要生變故!】
【女冠跟着走上岸,本以爲護龍騎會對你不利。】
【令人驚異的是!】
【那領軍校尉目光掠過你時,竟微微側身,神色恭敬讓道。】
【反倒是女冠與岸邊行人被鐵甲洪流截住,寒刃映着晚霞架起森然關卡,他們被層層攔住,似要盤問。】
【女冠此刻已是重傷之軀,鮮血染紅了道袍,不過是強撐着,也不可能展開身形追趕。】
【這謝觀下手也是真狠,若是沒有殺她,卻也讓她一點氣力也動不了,難以插手剛剛戰局。】
【至於這批護龍騎對她如何,她倒是不擔心,本就是大隋在汴京死了質子,如今三國的局勢,大齊還不敢連帶她一起滅殺。】
【奇怪的是,汴京中的懸鏡司、神隱、屠魔司的人怎麼不見蹤跡!】
【至於謝觀,這汴京的貴人,京都之上無形的巨手,似乎達成了默契。】
【少年應當也無事!】
【今日之事,一切塵埃落地。】
~
羅素素看着謝觀走上岸邊,又看着他在一羣鐵甲之中安靜離去。
這場驚動汴京的風波,以滿地狼藉收了場,終究是
——少年贏了!
“虛驚一場!”,薛懷安的聲音傳來,多了幾分劫後餘生的笑意,“果然世間四大幸事,便有這虛驚一場。”
梅青蘇也是點頭,“這次只是旁觀了,卻也驚心動魄,可謂一波三折。”
“這就是少年風采啊,明明是一場十死無生之局,卻生生用劍斬開了。”
“爲了一個侍女,隻身入局!”
薛懷安略一沉吟,忽而擊掌長吟,“萬里橫戈探虎穴,三杯拔劍舞龍泉。”
“少年生來膽氣豪,腰橫秋水雁翎刀。”
兩女聞言,眸中皆是浮起仰慕之色。
謝觀在羣芳宴詩詞名動汴京,又是二先生的傳人,二先生一生都沒有收徒,可以說是關門弟子!
這一重重身份,這一樁樁事蹟,怎能不令人心馳神往?
更何況,他竟肯爲一名侍女孤身犯險,必定是癡情之人,這般氣魄,怎能不叫人心神搖曳?
薛懷安側目,正瞧見柳子馨癡癡凝望謝觀離去的方向,眼中波光瀲灩,似有萬千情愫流轉。
他心頭一跳,暗叫一聲,“不好!”
梅青蘇眉頭緊鎖,目光仍追隨着謝觀遠去的背影,心中驚疑不定。
這少年的面相,分明是貴不可言的天人之姿,卻又暗藏早夭之相。
兩種截然相反的命格,竟詭異地交織於一人之身!
他原以爲今日這湖心殺局,便是那早夭之相的應驗,卻不想少年竟生生破局而出。
更令他心驚的是,此刻遙遙望去,謝觀眉宇間的貴氣非但未散,反而愈發凌厲逼人,如潛龍出淵,勢不可擋!
這……究竟是何道理?
正當他沉思之際。
“錚——!”
一道清越劍鳴驟然響起,如鳳唳九霄,凜冽劍氣激盪!
梅青蘇與薛懷安同時變色,霍然回首。
但見羅素素執一口八面漢劍而立,素手輕揚間,一道虹光自劍鋒迸射而出。
那劍意澄澈如秋水,卻又裹挾着令人心悸的鋒芒,竟將周遭落葉盡數絞爲齏粉!
羅素素周身真氣驟然爆發,一道無形氣浪橫掃而出,湖畔青石應聲炸裂,碎石飛濺如雨!
薛懷安有些驚訝道,“素素姐,你修爲突破了!”
羅素素本是武道第七境“雪山”,此時找到突破契機,竟然修爲再進,假以時日,只要水磨工夫,便可入武道第八境。
梅青蘇滿是羨慕,羅素素的年紀能有如此修爲,即便放在九大姓的天驕之中,也堪稱翹楚!
羅素素點了點頭,眸中沒有一絲欣喜之色。
他上次在大觀園見謝觀出手後,幾乎劍心破碎。
那一劍的風采,讓她頓覺畢生修爲不過笑話!
今日再見謝觀出手,心境霍然不一樣。
原本是失望居多,當不起謝觀一劍!
今日見謝觀出劍,諸多高手如同草芥一般倒下皆死盡!
心中原本的塊壘便消失不見。
我見猩匀绱耍质颤N好惆悵的了?
此心一起便覺心寬,兩次危機又近距離觀摩這等劍術!
修爲豈能不進之理?
羅素素轉頭望向已經在路口消失不見的少年,開口道。
“二先生離去之後,天下用劍者,既是追憶又是終於鬆了一口氣,有他在,劍道只有天下第二。”
“從今天起,怕是又起了一座山頭。”
“而且,還是一座青山!”
在場兩人聽後,默默無言。
第445章 三先生的本命、十年蹤跡十年心!
“是師兄的劍意,你早就知道了吧?”
“也是,你和師兄是摯友,他有事從不瞞你。”
書院的修身樓五層,檀香嫋嫋。
五樓是書院最緊要之地,等閒弟子不能上來。
原來擺着一張低矮的白牀,和一張書桌。
此時!
鏤空雕花的窗欞將暮色篩成細碎的金斑,灑在相對而坐的兩人衣袂之間。
兩人中間是一方茶几!
其中一位中年男子身材欣長,穿着有些發白的儒生衫,穿在身上卻有一股,說不出的名貴清華,衣靠人裝一般。
一頭柔順的黑髮披散在肩頭,五官普普普通,不知爲何組合在男子臉上,卻出奇俊朗。
而另一人,則是眼神中帶着幾分落寞的謝鴻。
“三先生,你當真是一無所知?”
對面的儒衫男子是書院受人敬重的三先生。
三先生笑着搖頭,“重山,你少有上修身樓,這不是找的話頭。”
其實在書院四位先生之中,雖各有風骨。
二先生的話最少,最爲冷酷。
大先生是性格溫潤,乃是四人的和事佬,對於誰都客客氣氣的。
三先生出生真正的大族嫡子,從小逡掠袷常J蕩江湖時,見什麼都是新奇的,故而養成了碎嘴的習慣,話最多。
只是這些年執掌書院,能聊的上話的人越發的少。
上次和蘇景見面,只是二人早就不同路,故而沒話可聊。
謝鴻與二先生投契,恰似寒潭映孤松,皆是沉默寡言的性子。
三先生開口道,“你來是爲了謝觀?說到底他還是你謝家子弟,你哥謝靈的血脈。”
“他今日惹下大禍,莫非你要我書院庇護於他。”
“不過,這有些奇怪了,你明明知曉今日之事,爲何還不阻止他?就算不阻止他,你也可以讓此事不發生。”
茶湯映着三先生似笑非笑的神情:“重山啊,這麼多年了,我始終看不懂你。”
“你所求的,究竟是什麼?”
汴京有傳聞,說謝鴻乃是二先生想要代師收徒,讓謝鴻成爲書院的五先生,只是後面有了“三四之爭”,此事便作罷。
其實是,謝鴻自己拒絕了此事!
書院四先生蘇景與謝鴻交情最差,然後是大先生,除開二先生之外便是三先生最爲熟悉謝鴻。
“三先生,這個問題,似乎問了謝鴻很多次了?”
三先生將茶盞輕輕放下,“問了和知道是兩碼事。”
他望向窗外暮色,“在汴京,我能猜到蘇景的目的,卻猜不透他的手段;能料到二師兄的劍意所指,卻不知他的劍從何而出。”
他轉回頭,目光灼灼:“縱是先生的心思,我也能揣摩一二。唯獨是你——”
“這二十年來,我始終看不清,你究竟想要什麼?”
“謝家?還是權勢?或是名聲,好像你都不在乎,你甚至家中的妻子你都不在乎,子嗣更是不聞不問。”
“這麼多年我只見過你唯一上心之事,關於二先生的飛昇之事!”
三先生微微傾身,“到現在,有了第二件事,關於謝觀!”
謝鴻的手指在案几上微不可察地一頓,卻仍沉默如石。
三先生接着道,“羣芳宴之上,你讓那頭蛟龍和謝觀過招,你早就困住那頭蛟龍的修爲吧,不然一頭澤湖大妖,可謂最接近天下大宗師者,就算是謝觀有師兄的七劍合一,也破不開其鱗甲,對吧?談何斬殺!”
窗外風過竹林,沙沙作響。
“那具蛟龍的屍首,司馬亭用之鑄劍。”
三先生的聲音如冷泉般緩緩流淌:“當世用劍者,除二先生外,餘下幾位皆不在汴京。這把劍,莫非是爲謝觀準備的?”
謝鴻終於抬眼,眸中似有寒潭深不見底,卻也沒有發一言。
三先生凝視着謝鴻,見其面色如常,便舉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茶香嫋嫋升起。
“雖然我無法猜透你爲何如此行事,但隱約有感……”
三先生話語一頓,轉而道:
“我曾聽聞一個故事,說是在山間有一方小池塘,池水清澈,游魚嬉戲。某日,池塘中多了一條與胁煌聂~,它總是凝視着池塘之外的天地。”
“池塘中的其他魚見它如此特別,紛紛詢問其故,那隻魚卻說……”
說到這裏,三先生微微一頓,目光深邃,似乎在等待着什麼。
謝鴻終於開口,聲音中帶着一絲感慨:“其實,與其說是魚,不如說是井中之蛙,一隻本不屬於這井中的蛙。”
三先生聞言,微微一笑:“夏蟬不可語冰?抑或是井中蛙已窺見過外面的廣闊天宇?”
謝鴻並未回答,只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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