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舟中落雨声
高冠持劍書生便是二先生侍奉左右的不記名弟子。
他口中不由喃喃道,“竟是鴻先生的信。”
書生眉頭微皺,目光在黑驢與書帖之間來回掃視,片刻後,冷哼一聲。
“既是鴻先生所託,爲何不走正門,偏要翻牆而入?”
黑驢聞言,驢眼一轉。
卻見書生已收起書帖,淡淡道:“罷了,罷了,既然有信件爲證,你在此地等候,我去去就來。”
黑驢如釋重負,連忙翻身站起,驢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意。
它不敢耽擱,又從嘴中吐出一封信件,小心翼翼地用蹄子推到高冠書生面前。
高冠書生低頭一看,信件的漆封上赫然蓋着一方墨黑的印章,印章上刻着“三真天師印”五個古樸的字樣。
書生眉頭一皺,語氣又是一冷:“鍾南山三真教?”
黑驢被這語氣嚇得差點再次癱軟,連忙點頭哈腰,驢眼中滿是惶恐。
高冠書生略一猶豫,最終還是拿起信件,轉身走入修身樓,他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你在此地等候,我先去稟告先生。”
黑驢這才舒了一口氣,眼珠子一轉,信已送到,自己可以開溜了。”
然而!
它剛抬起蹄子,便察覺到周圍有幾道若有若無的氣息隱藏在暗處。
黑驢只得悻悻地收回蹄子,老老實實地站在原地,不敢輕舉妄動。
高冠書生一路登上修身樓的四層,卻未再繼續向上。
修身樓的五層是書院禁地,即便是他也不敢擅自踏入。
而且對於五樓,已經武道九境,元神八境的他,心中卻隱隱有着恐懼,似乎其中有這極爲可怖的事物。
他站在樓梯口,神色恭敬地拱手道:“先生,有黑驢特來送信。”
五樓之上,許久才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語氣中帶着疲憊:
“是……徐芝呀,你怎麼沒跟着去……羣芳宴?”
高冠書生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神色有些激動,低聲道:
“我們三位師兄弟,願意守着先生。”
樓上傳來一聲輕嘆。
二先生雖常年隱居修身樓五層,但門下卻有三位記名弟子,皆是書劍雙絕、武道九境的修行高手。
他們雖未正式拜師,卻對二先生敬若神明。
徐芝站在樓梯口,手中握着兩封信件,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似乎這兩封信將打破書院長久以來的安靜。
樓上的聲音再度傳來。
“誰的信?”
高冠書生喉結微動,指尖輕撫漆封上那枚墨色天師印:
“一封是鴻先生的信。”
話音一落,整個四樓驟然一靜,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
“錚——“
懸在四樓檐角的青銅劍匣突然震顫,九柄無鞘古劍齊齊嗡鳴。
四樓垂落的竹簾被劍氣掀飛半卷,露出樓內堆積如山的書簡,每一卷都纏着褪色的紅繩
高冠書生雖早有預料,卻仍被二先生的反應所震撼。
他屏息凝神,不敢有絲毫動作。
“是重山的信啊!”
五樓沙啞聲裏滲出些許溫意,像是冰封三十年的酒罈突然裂了縫。
高冠書生望着簌簌落塵的劍匣,又補一句:“還有終南山的信。”
五樓之上,二先生的聲音中多了一絲疑惑:
“終南山嗎?”
兩封信件忽如倦鳥歸巢,沿着劍氣軌跡盤旋而上飛入五樓。
信件消失在樓梯盡頭,四樓的劍氣也隨之收斂,恢復了平靜。
高冠書生站在原地,心中暗自思忖,鴻先生的信竟能讓二先生如此動容,果然傳聞不假,二先生和謝鴻是至交好友。
他抬頭望了望五樓的方向,雖心中好奇,卻不敢多問,只是默默退下,回到修身樓外,繼續守着那頭黑驢。
五樓之上,珠簾輕晃。
月光透過縫隙灑落,映出兩張低矮的白牀。
隨着四樓的腳步聲漸行漸遠,五樓再次陷入沉寂,唯有珠鏈相撞的細微聲響。
簾子被一隻枯瘦的手緩緩掀開,露出裏面的景象。
那隻手的主人躺在靠外的牀上,是一個披頭散髮、身形消瘦的中年人。
他赤裸着上身,肋骨嶙峋,彷彿皮包骨一般,右臂已斷,僅剩下一隻左手。
然而!
這隻左手上卻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眼睛,每一隻眼珠都在不停轉動。
他微微抬頭,露出一張詭異至極的臉——那張臉上竟沒有任何五官,只有一張嘴,蒼白如紙。
這張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瘮人,令人不寒而慄。
更令人驚駭的是,當他緩緩起身時,露出了他的後背。
在他的後背上,竟赫然長着一張老人的臉龐!
那張臉皺紋深刻,眉眼清晰,彷彿剛剛的聲音便是從此處發出。
老人的臉眼睛緊閉,嘴脣卻微微翕動,似乎在低聲呢喃着什麼。
“重山啊……你終於來信了。”
月色照在珠簾之後。
另一張牀上卻躺着一個老人。
牀上躺着一位身穿儒衫的高大老人,臉色紅潤,面相和藹,神態安詳和,似乎只是沉睡,卻沒有心跳呼吸。
竟是一具屍體!
若是陸華等人在此,便能一眼認出這和董老夫子的模樣幾乎一模一樣。
只是老人缺了一隻手臂,上面有密密麻麻的牙印。
分外可怖,令人不寒而慄。
二先生揹着一張老人臉,披頭散髮走進五樓的書桌,上面有擱置着一把斷劍。
他將兩份信放在桌子上,現是打開寫着謝鴻名字的信件。
月色如水照在其上,映出廖廖數字。
“斬開驚神陣!”
二先生摸着上面的筆跡,身體微微顫抖。
二先生沉默片刻,又打開了另一封信件。
信紙上只有四個字!
“陸沉敕令!”
背上的老人臉龐猛然睜大了眼睛,瞳中閃過一絲震驚與複雜。
“陸沉……陸沉……”
旋即,老人眼簾緩緩合攏,脣齒微啓,竟吐露出一道迥異之聲——此乃中年男子之音,鏗鏘洪亮,飽含昂藏之氣。
“安得倚天劍……”
二先生之手輕拂過桌上斷劍,指尖溫柔觸碰其上裂痕。
月華之下,斷劍微顫,發出幽沉嗡鳴,似是回應其內心呼喚。
高冠書生自四樓緩步而下,目光落於黑驢之上,見其神色謹慎,頗有人態。
這讓高冠書生心中不禁暗自嘀咕:這驢究竟從何而來?竟有如此靈性!
“轟——”
修身樓猛然震顫,整座書院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撼動,青瓦簌簌而落,檐角銅鈴瘋狂搖晃,發出刺耳的聲響。
“是……先生!”
高冠書生面色霎時大變,昂首望向五樓。
下一瞬!
一道磅礴劍意自五樓沖天而起!
劍如龍吟!
黑驢渾身炸毛,四蹄深深陷入青石板中,眼中滿是驚駭。
~
~
俞客心海深處,大鼎轟鳴,震顫不已。
轟然之間,大音希聲,震耳欲聾。
四足大鼎緩緩旋轉,霞光萬道,噴薄而出,其上銘文栩栩如生,彷彿欲破鼎而出活了過來。
夫子倏然抬頭,看向汴京的天際。
在青色琉璃一般的“驚神陣”之外,竟然投影出一座雪景茫茫的山脈。
連綿大山,來龍去脈,唯一峯獨高!
山峯巍峨,直插雲霄。
峭壁如刀削斧鑿,岩石裸露,紋理縱橫交錯。
山間溪流潺潺,古木參天,枝葉繁茂,遮天蔽日。
兩旁石階蜿蜒曲折,宛若天梯,直通峯頂。
峯頂終年積雪,山腰處雲霧繚繞。
一座古樸的道觀若隱若現,青瓦紅牆,飛檐樓閣。
整座山峯,憑空屹立於天地之間,如夢如幻。
“這是……”
陸華亦抬頭仰望,滿臉震驚,脫口而出。
“終南山!”
第387章 湖中字,終南山的一個秋天!
“你說今日的花魁,會是誰?”
“這我哪知道,不過聽說比那位張家的雲芝小姐還要美上幾分。”
“我倒覺得李家的書婉小姐更勝一籌,那氣質,那身段,嘖嘖……”
“要我說啊,還是趙夫人最美。”
躺在小舟上的那人忽然開口,語氣中帶着幾分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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