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舟中落雨声
三先生道皺了皺眉道:“當年若非先生正值尸解之期,實力大減,又有二師兄九劍在……我們又在暗中準備了數年時間之間。”
說到此處!
三先生只是想到那段回憶,眼中的忌憚之色越發凝重,“如此這般,我們差點全部身死。“
蘇景默然點頭。
這世間若論他最畏懼之人,夫子當居首位。
那種深不可測的感覺,從年輕之時到現在,貫穿始終。
蘇景也是點頭道,“他們四人……”
“怕是連讓先生認真的資格都沒有。”
“不過,今日我倒是有些不同看法。”
三先生轉過頭來看來,語氣有了起伏,“物新,你覺得他們四人能傷先生?”
蘇景搖了搖頭。
“必不可能。”
“如今的先生剛剛尸解,每一次尸解都會修爲會再次大漲。”
“而且,先生蓄忠跃茫缇妥詈昧巳f全準備。”
三先生疑惑道:“那不同在哪裏?“
蘇景抬手指天:“人在做,天在看。今日之局,或許在先生算計之中,而天道輪迴……又在之外。”
“天地怎會容得下這般饕餮?”
蘇景指尖輕叩窗欞,原本藏着的老人面目又重新露出年輕的相貌,俊郎至極。
他聲音也變成了少年人的清俊之音色。
“只納天地靈氣,卻將屍氣反哺人間,造就無數妖魔...…橫行世間。”
他望向遠處翻湧的氣機:“若這天地真有冥冥天意,必不會錯過今日之機。“
三先生眼中微動:“你是說……”
“看似先生算盡天機,”蘇景笑意漸深,“卻不知天網恢恢,早已佈下羅網。”
三先生沉吟片刻:“你如此篤定大師兄他們還有後手?”
蘇景搖頭:“大師兄行事,向來不問成敗。他們四人在先生面前確實太弱,就算是我們一起怕也是難以逃命!”
他望向天際,“大師兄向來如此,明知不可爲而爲之。“
“或許正因爲他寄情于山水之間,與天地交感。”
蘇景袖中滑落一枚黑白不停變換的棋子,兩隻手指輕輕夾住,
“或許正因如此……這天地,正借他之手,行那天道之責。”
三先生目光落在蘇景手中緊握的黑白棋子之上。
這並非凡物,而是蘇景修行元神之寶,與其氣呔o密相連。
自蘇景踏入武道九境,元神與陽神融合之後,本命便是——“天問”。
寓意向天求索答案,黑爲負,白爲正,一問一答,簡潔明瞭,可窺探天機,然其代價卻極爲沉重。
即便是以蘇景之修爲,亦僅能使用三次。
當年合力誅殺夫子之時,他們曾親眼目睹蘇景施展過一次“天問”。
那時,棋子爲白,光芒璀璨。
三先生心中不由生疑,開口問道:“你今日可曾動用過‘天問’?”
蘇景搖頭,棋子在他掌心流轉:“還剩最後一次,未到關鍵時刻。“
三先生聞言,眉頭微蹙。
合力誅殺夫子之時已用一次,理應還剩兩次機會。
爲何如今僅剩一次?
蘇景究竟在何時,爲了何事,動用了那珍貴的一次“天問”?
蘇景把玩着掌中棋子,笑意漸深:“師兄若想知道那次'天問'的答案..….”
“也不是不可以,蘇景也是好奇,師兄你的本命究竟是什麼?”
“就如同我一直不知道,先生的本命是何物一般?”
蘇景眼神殷切,蘇景初見這位師兄之時,三先生已是武道九境的絕頂人物,陽神圓滿,本命已成,卻從未在人前顯露。
本命,乃是依據個人修煉的功法與內心的精神追求所孕育而生,各不相同。
大先生遊歷山河所誕生天地無距“逍遙遊”。
二先生一生縱橫,本命“斬仙”,可以斬開萬物。
這麼多年了,三先生的本命卻一直沒有被提起過。
一直成謎!
三先生沒有回答。
四樓陷入沉寂,羣芳宴已近尾聲,唯剩蘇詩詩尚未登臺。
三先生開口問道:“爲何放過謝鴻?“
方纔謝鴻請罪,蘇景竟未加懲處,這與他一貫作風大相徑庭。
蘇景把玩着掌中棋子:“師兄,你太小看謝鴻了。”
“今日之局,他在其中出力了多少?”
“比起謝靈.……”蘇景眼中閃過一絲深意,“謝家最可怕,是他。”
“九大姓之中下一輩之中,唯有謝鴻真正走上了檯面。”
能讓蘇景用“可怕”二字形容的人,屈指可數。
“謝鴻年歲尚輕,修行速度卻已不遜當年的二師兄。”
蘇景望向三樓方向,“當年謝家之事,他在清涼寺中修心,怕是也已凝聚本命。”
“我若懲處謝鴻...…”他指尖棋子突然停住,“三樓之上不知多少雙眼睛盯着,只怕我這第一次尸解的人禍,就要在邀仙樓提前上演了。”
三先生想起謝鴻上樓時,胸中那股若有若無的殺意。
謝鴻與二先生是至交,今日之舉,究竟爲何?
蘇景心中已隱隱猜到答案,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袖中那枚碎裂的棋子:
“二師兄能有這樣的摯友,倒也是幸事。”
他目光轉向羣芳宴,壓軸的蘇詩詩已翩然登臺。
她立於臺前,一襲白衣勝雪,眉目如畫。
青紗長裙隨風輕舞,彷彿九天玄女臨凡。
舉手投足間,清冷之氣縈繞,似與這塵世格格不入,卻又美得令人窒息。
一舞驚鴻,臺下腥嗽缫寻V醉。
蘇景倚窗而立,望着蘇詩詩的舞姿,脣角泛起淡淡笑意。
“這世間,本該如此美好。”
他低頭看向掌中棋子,聲音漸冷:“可惜...爲了飛昇,不知多少累累屍骨埋在了這條路上。”
~
~
治水河畔。
夫子信手而立,看着對面四人。
魔師已經被扯斷手臂,彎着腰喘着粗氣,手臂露出森森骨肉,肉斷筋連。
原本儒雅的許江仙渾身浴血,只剩下嘴中不斷溢出的鮮血的狼狽模樣。
“咳咳!”
許江仙將吐出鮮血用手捧住,重新吞嚥了進去。
陸華杵着三真萬法劍,左腿被打出一個血肉模糊的大洞,她看着魔師問道,“魔師,你還好吧。”
魔師擦掉嘴上的血,聲音沙啞道,“還死不了!”
他看向夫子的眼神之中全是陰霾之色。
剛剛夫子凌空抓向陸華,要不是他用“天魔手”,不然陸華已經橫死當場。
想不到!
魔門聖遺物“天魔手”,竟然被夫子捏成了碎片。
天魔手不僅能淬鍊出“天魔血”又起死回生的作用,主要是上面有着魔門至高功法“天魔策”的全部記載。
陸華轉頭看向蓮池大師,擔憂道,“大師,你還好嗎?“
方纔蓮池被夫子一指洞穿胸膛,身軀斷成兩截。
陸華本以爲這位佛門高僧已然圓寂,卻不想他竟在暗處將兩截身軀合一,一記“伏魔金剛拳“轟向夫子胸口。
可惜,夫子紋絲未動。
蓮池周身流淌着金色琉璃般的光芒,“老衲還撐得住。”
魔師聞言,笑道:“大師倒是沉得住氣,方纔我還以爲您已去西方極樂世界參禪了。“
蓮池的本命“丈六金身“,可斷肢重生,血肉重塑。
正是憑藉此等神通,他才得以在夫子手下撿回一命。
老僧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齒:“老衲的《地藏本願經》尚未誦盡,佛祖說老衲修行未滿,不肯收啊。”
陸華劍尖點地,喉間泛起腥甜強撐着站起,目光投向空中那僅剩上半邊身子的少年——大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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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略有笑意,他甚至未曾動用任何功法,僅憑肉身之力,便已讓他們四人狼狽至此。
唯快不破,唯力克萬法!
陸華握緊三真萬法劍,劍身竟在微微顫抖。
她忽然明白,眼前這位活了兩千年的聖人,早已將“道“修到了極致。
大先生腰身以下已被斬斷,切口光滑——那是夫子用手刀切口的結果。
大先生封住竅穴。
董胀虼笙壬鷼埰频纳碥|,笑道,“你這般模樣,撐不了多久。”
“你這殘軀,最多再撐一刻。”
“若你死了,”他聲音低沉,“他們連逃生的機會都沒有。”
許羨卻淡然一笑:“先生尚在,學生怎敢先死?”
夫子負手而立,目光如水:“明知必死,何必徒勞?”
他轉向魔師:“魔道修行,貴己身而輕萬物。你這般拼命,值得嗎?”
許江仙染血的脣角勾起一抹笑意:“魔門確實如此。但黃道祖師說過,命是爭來的。”
“今日若不來,”他眼中閃過瘋狂之色,“我怕是再無飛昇之機。我來,是爲自己。”
夫子微微頷首:“魔門,果然都是搏命之徒。”
“他們幾人的本命,我都見過。”夫子目光如炬,“唯獨你的,還未見識。”
話音未落,夫子已出現在魔師身側。
一隻枯槁的手,如鷹爪般抓來。
魔師瞳孔驟縮,周身魔氣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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