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舟中落雨声
而像北方的長生天、南方的佛國,甚至是大齊本身,以這位夫子的老稚钏悖觞N可能沒有留下反制的後手?
“當然,他們也不好受。我滅殺了十幾代祖師的肉身,但最終還是被逼得再次尸解。”
“我回到了大齊,成了夫子。我擔心他們怕我,便以第二代夫子的名義重新行走人世。”
說到這裏,董盏哪抗庾兊蒙铄洌輳反┩噶藭r間的洪流。
“這麼多年,我一直在找尋飛昇之機。可惜,我走遍了天下,卻始終沒有找到。”
老人的聲音低沉。
“我雖未親眼看見三真一門活死人墓中陸沉留下的遺訓,卻也知曉了不少三真一門的隱祕。”
“彭傳鑄鼎,騰龍飛昇,於是我也鑄造了大鼎,將其放置在書院,並在澤湖養龍。”
“可惜,鼎非鼎,龍非龍,照貓畫虎罷了,一切終究付之東流。”
說到這裏,董盏恼Z氣中帶着一絲淡淡的遺憾,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我心中雖失意,卻在大齊收下了一個弟子,漸漸地,有了四位弟子。”
“我發現了兩件事,一是這五百年的時間,天地開始再次復甦。”
“二是,我的四位弟子,比我見過的任何人都要優秀。短短時間內,他們的修爲已經不輸給我在第二次尸解之時。”
老人的目光微微閃動,似乎想起了什麼。
“尤其是老二,他的本命出現之時,我第一次感到了害怕。”
俞客聽到這裏,心中一動,想起了陸華曾說過的話。
二先生一劍一風骨,九劍合一,可斬夫子。
看來此話,並非無的放矢。
“可是,我也感到高興,因爲我終於追尋到了那一絲飛昇之機。”
“我建造了驚神陣,故意泄露我的身份,等着四個弟子來共斬我,完成了第五次尸解。”
說到這裏,老人的語氣變得凝重。
“尸解雖是奪天地的造化,卻也難逃天地的大限。”
“只有六次輪迴,也就是尸解六次。”
“我已經尸解五次,只剩最後一次尸解。”
老人說到這裏,終於第一次挺直了腰桿,這般講述,彷彿這漫長的過往經歷,五次尸解,尋常人不可思議的陸離一生。
終於在這位面前,有了底氣。
他的目光如深潭般幽邃,直直看向俞客,緩緩問道:
“一千九百年的人生,在你眼中如同什麼光景?”
俞客聞言,心絃微顫,思緒飄忽。
他想起了陸沉的一生,那不過是在神霄宗內一場五日的模擬。
而第二次模擬,僅僅一日之後,總計不過六日光景。
然而!
在鯤虛界之內,卻已是滄海桑田,三千年悄然流逝。
人間一日,鼎中歲月已越三千年。
夫子那人間的一千九百年,在他俞客眼中,不過是在神霄宗內一日的光陰。
此刻!
俞客心中的古老大鼎悄然轟鳴,那聲音古老深邃,穿越古今,響徹寰宇。
大音希聲!
帶着無盡的滄桑與厚重,與天地共鳴。
俞客微微頷首,沉思片刻,終是開口。
“如同蜉蝣,譬如朝露!”
夫子聽後,低聲呢喃,重複着那二字:
“蜉蝣……”
“譬如蜉蝣之生於朝,死於暮;譬如朝露之去無跡,來無痕。”
“此時,便是……蜉蝣見青天!”
他的聲音裏夾雜着一抹不易察覺的感慨,似是在細細品味這兩個字背後的深意。
江風依舊,帶着幾分涼意,霧氣繚繞,天地間彷彿只剩下了兩人的對話,清晰而悠長。
老人悵然一笑,卻又覺得在情理之中。
董沼謫柕溃澳阋娺^那位陸沉嗎?”
俞客點了點頭。
陸沉已經離此世整整三千年。
老人問道,“陸沉,他問了什麼?”
俞客卻搖了搖頭,“我見過他,他卻未曾見過我。”
夫子臉上卻露出疑惑之色,卻有沒有再次追問。
老人終於問出最在意的問題,“我與陸沉相比如何?”
俞客看着面前的夫字,其實不可否認,他的一生無論說長度還是所立的功業。
所建的書院,所留下的儒家之說。
是這後世無法繞開的人物。
要是說陸沉與之比較,同樣是這三千年最爲璀璨的人物。
除開上下神話不可考的縹緲年代,從戰國以來,歷史的第一頁就是《陸沉本紀》。
但是!
對於俞客來說,他的天人轉世第一世就是“陸沉”,第二世是“謝觀”。
夫子再強,對於自己來說,並無助益。
俞客沉吟片刻後緩緩開口道。
“你的一生,我從不在乎。”
一句簡短的話。
夫子臉色終於有了變化。
第381章 北俱蘆洲,驚神陣開!
夫子第一次神色微變,似乎被這句話隱隱觸動。
老人臉上浮現出一抹肅然,沉聲道:
“仙人,你是否太過傲慢了?”
夫子低垂着眼眸,緩緩說道:“我翻閱了古籍,得知這片天地的來歷。天地曾經歷了一場大劫,那是在六千年前的戰國之前。”
“傳說在更久遠的三千年前,那時的世界充滿了真正的修士。他們御劍橫渡大江,飛劍斬殺蛟龍,得道者能享人間四百春秋。那是一個可以修行的輝煌時代。”
“仙師高高在上,凡人卻如同奴僕,有仙緣靈根便可成仙。”
“後來,天塌地陷,靈氣消散。”
“失去了天地靈氣,仙師不再是仙師。”
“他們躲進深山,依舊對着天下發號施令,企圖掩蓋這個天大的祕密。”
“然而,這個祕密終究不可能一直瞞天過海。”
“有人知道了!”
“於是,天下之綱絕而維弛,異姓並起,英雄豪傑紛紛湧現。號人間失德,天下大亂,靈潮退去,末法時代降臨。”
“無數凡人揮斧伐山,毀廟逐仙,將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師拉下了雲端踩進了泥裏。”
俞客不是第一次知曉此事,還在初次模擬之中。
劉金蟾似乎曾向陸沉提及這段不爲人知的歷史。
據說那個時代,被稱爲“仙人之殤”。
靈氣消失,所謂的仙人如同無根之萍,無水之舟!
成了凡人眼中“無牙的老虎”。
老人緩緩道,“那是第一次天變。據記載,無數失去法力的仙人,曾被瞧之如螻蟻的凡夫俗子加倍報復,甚至被圈養如豬狗。”
“仙山被洶湧的人潮淹沒,仙人眼中只有恐懼。”
“那些仙人中,自也有骨氣的,選擇自殺、跳崖、投江者數不勝數。”
“然而,也有一部分人選擇了另一條路——他們用自身的血脈祭祀一物,企圖換取上天的原諒。”
夫子言及此處,稍頓,目光流轉至謝觀,緩緩而言:
“所祭者,乃一方巨鼎,四足鼎立,雙耳高聳,其上精雕細琢,花鳥魚蟲,山川河流。”
俞客聞此,心絃微動。
此鼎之貌,竟與他心海中所立的大鼎,何其相似!
難怪夫子會鑄鼎於澤湖之畔,澤湖養蛟龍。
原來,這一切皆源於他始終未能覓得飛昇契機之無奈選擇。
夫子緩聲道:“我想,此鼎或爲天地之始,亦或爲仙人所推崇的神物。”
俞客不露聲色。
夫子繼續道,“仙人隕落之後,凡人崛起,王朝更迭,綿延至今。”
“世間遂添一詞——人定勝天。”
言及此處,老者抬眼,目光深邃,凝視俞客,緩緩言道:
“仙人非永恆強大,天地之間自有輪迴盛衰。”
“天,亦不是不可勝。”
此言似有所寓,尤其是老者那雙眼眸,彷彿蘊含無盡深意。
然而!
俞客依舊神色淡然。
江邊的霧氣越發濃郁,卻無遮掩二人,只是圍在董蘸陀峥椭車�
兩人一人說話,一人默默傾聽。
董漳樕细‖F出一絲笑意,抬手摸了摸嘴邊的短鬚。
“這兩百年間,我的足跡走遍了天下。後來,我決定出海,駕着一葉小舟,一直往東,往日升月落之地前行。”
“我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走了多遠。有時候,我會下到深海捉住長鯨,在月色下飛遊過海面。”
老人看向俞客,笑道:“那一刻,我真的好像體會到了仙人的逍遙。”
“手提三尺劍,跨海斬長鯨。”
他的聲音低沉而悠遠。
“我走了上百年,終於走到了海的盡頭,天的邊際。”
“那裏似乎有着黑霧,人走不進,水流不出,鳥飛不過。我嘗試了許多辦法,卻始終無法跨過。”
“最後,於黑霧之前,我發現一高九丈之石碑。石碑破敗,其上刀劍火燒之痕累累,更有諸多難以名狀之印記,僅餘少許符號文字。”
“我看不懂那些文字,卻不知爲何,一眼便心有靈犀,知曉其意。”
“真是仙家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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