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舟中落雨声
許羨的神識感應,已經知曉在羣芳宴某處有一絲絲不尋常的氣息。
“諸位請隨我出發。”
蓮池喧了一聲佛號,氣質莊重。
許江仙雙手負手,臉色又恢復了悠然。
陸華在白紗的斗笠下,臉色多了幾分期待。
少年模樣的許羨,輕輕一指虛空,凌空書寫出現文字遊動一般,篆文懸浮處竟顯化出萬里山河的虛影。
“巽位開天門,離宮定坤輿!”
一道虛幻的道門出現。
許羨推門而入,幾人緊跟其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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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的車簾被輕輕掀開。
俞客的目光落在了一位記憶中的熟悉身影上。
已經五六十多歲的模樣,身材佝僂,臉上多是皺紋,頭髮已經灰白,一撮短而硬的八字鬍掛在嘴邊。
眼神隱在江霧和陰影看不清楚。
此人正是,謝府大院袁夫人爲他請的開蒙先生。
董紹,董老先生。
第380章 夫子的一生,如蜉蝣見青天
俞客心如電轉,思緒震動。
原本模擬中的幾次選項如潮水般湧來,一直有提示的董夫子,竟是這一切的幕後謩澲恕�
作爲這一世“謝觀”的開蒙先生,董夫子在謝觀及冠之前,曾贈予他不少儒家典籍,其中許多對謝觀影響深遠。
正因如此,謝觀對董夫子心懷尊崇。
還有關於二先生的字帖,若非董夫子的贈與,謝觀也不會有後續在鴻景院中“湖中撈字”的機緣,甚至是陸華與三真一門的造化。
然而,最終消息傳來——董夫子卻因酗酒而死在家中。
謝觀曾爲此觸動過幾次選項,都是指向了董夫子。
想不到,今日在羣放宴的背後,暗中觀察這一切的,竟一直是這位董夫子。
謝觀早已被此人暗中注意。
此人的身份,俞客心中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馬車上的老人緩緩開口,聲音帶着稍微的感嘆。
就如同一個普通老者。
“我們算是第一次真正見面。”
俞客點了點頭,面對這樣的人物,他並未慌亂。
畢竟!
這個世界在他眼中如同“鏡花水月”,虛幻而不可捉摸。
即便這位老人就是他心中猜測的那人。
在他的感應中如同一個深不可測的黑洞,修爲之高,令人難以揣測。
俞客的神念剛一觸及老人,便如泥牛入海,被吞噬得無影無蹤。
俞客心中也毫無畏懼,甚至隱隱有一種奇異的感覺。
對面似乎對他有一種“畏懼”?
這種畏懼藏得很深,若非俞客此刻處於一種類似於“觀道”的玄妙狀態,恐怕根本無法察覺。
然而,俞客並不着急,此時也無法離開。
儘管對面的董夫子沒有絲毫氣息外露,也未曾流露出任何惡意,但那種無形的威壓,卻如同大水缸中取出一瓢清水,靜止不動。
四周的空氣都是靜默。
俞客乾脆負手而立,心如古井,波瀾不驚,靜靜地站立。
兩人良久未發一言。
老人緩緩從馬車上走下。
他身材佝僂,頭髮灰白,卻梳理得一絲不苟。
一撮短而硬的八字鬍掛在嘴邊。
兩人相對而立,空氣中瀰漫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沉寂。
後面那輛棗紅色的馬車依舊靜靜地停在那裏,沒有絲毫動靜。
駿馬也是一動不動。
江邊的霧氣緩緩吹來,繚繞在兩人之間。
老人終於抬起了眼眸,目光如深潭般幽邃。
他再次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
“老夫……”似乎覺得這個自稱有些不妥,他微微一頓,隨即換了一個稱呼。
“我名董眨簖R的書院夫子。”
俞客心中雖早有猜測,但聽到對方親口證實,仍不免感到一陣震驚。
眼前的老人,竟是這天下第一人——夫子!
那位在東海尋仙兩百年、創立大齊書院的傳奇人物。
儘管內心波瀾起伏,俞客表面依舊不動聲色。
老人似乎察覺到俞客的鎮定,繼續說道。
“我不算第一個邀請……”
董账坪踉谡遄糜迷~,最終吐出一個簡單的“你”。
俞客略一思索,若是算親自參與,親自參與之前都有三次了。
他淡淡回應:“不算。”
董盏穆曇粼诮L中顯得格外悠遠,彷彿帶着歲月的沉澱。
“你聽說過我嗎?”
俞客雖不明白夫子爲何有此一問,但仍坦然回答:
“自然是有。”
“甚至,很多次。”
老人聞言,似乎有些笑意:
“看來我並沒有白活。”
董盏哪抗鉂u漸變得深邃,彷彿陷入了回憶之中。
“年輕時,我和弟弟阿秀一同建立了唐朝,立志統一天下,喫了很多苦。”
“後來,天下統一,阿秀說,他是天下之主,不應該有人在他之上。於是,我想了一晚上,決定殺了他。”
他的語氣平靜。
“我一直想和當年的陸沉和陸羽一樣,兩兄弟和和睦睦,最後一同飛昇此界。”
“可惜,我不是陸沉,他也不是陸羽。”
董盏穆曇糁袔ё判┰S遺憾,“我以爲,天下歸一之後,便會有飛昇之機。”
“我等了三百年,卻沒有一道天門願意爲我而開。”
說到這裏,老人似乎有些感嘆。他看向俞客,語氣中帶着一絲歉意:
“你見諒一下,人活了太久了,心裏憋了太多話。”
俞客此時倒是沒有顯露太多表情。
他對這位在這一世模擬中怎麼也繞不開的夫子,內心充滿了興趣。
董盏脑挘輳方议_了歷史的一角。
夫子是唐朝時期的人物,甚至是唐朝的建立者。
俞客接受了謝觀的記憶,心中對董湛谥械摹鞍⑿恪币彩侵獣云溽崾郎矸荨�
正是唐朝的開國之主,高祖冉秀。
而董眨蛟S並不姓董,而是姓冉。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以“兄弟”相稱。
董盏穆曇舻统炼徛輳吩跀⑹鲆欢芜b遠的歷史。
“後來的百年,唐朝又亂了。任何朝代都一樣,人會喫人是本性。各地的軍閥亂戰,民不聊生。”
“那個時候,我也管不了這麼多了,我已經快要死了。可是我不能死,於是我進行了第一次尸解。我把自己埋在一座冰冷湖底,三百年後,我重新復活。”
說到這裏,老人的目光似乎有了一絲光亮,語氣多了些許溫柔。
“我見到了一個女人,是一個漁夫的女兒。我和她結婚生子,有了第一個孩子。我給他取名爲‘齊’,那四五年是我一生之中最開心的時候之一。”
“女人死了,我把齊撫養長大。我重新起了統一天下的念頭,於是我幫助他建立了大齊,又創立了書院。”
俞客聽後,心中微微驚訝。
他沒想到,大齊的祖先居然就是眼前的夫子——董铡�
這位活了近兩千年的傳奇人物,竟親手締造了兩個王朝,見證了無數歷史的興衰。
江風依舊吹拂,霧氣繚繞。
老人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卻帶着一種無法言喻的滄桑。
“齊死了,他的兒子,兒子的兒子登上了王位,他們終於開始怕我了。”
董盏哪抗馕⑽⒌痛梗澳莻�時候,我也又快死了。我假意讓他們殺了我,他們修改了族譜,改了姓。”
“於是,我開始了第二次尸解。我去了北方的長生天,多了一個身份——長生天的兒子,魔教的魔師。我建立了許家,對抗大齊。”
俞客心中一震,想起了魔師許江仙曾提到的草原黃金家族。
難道,那也是夫子所建?許家也是他的血脈。
他心中疑惑,卻並未打斷老人的敘述。
“草原也沒有飛昇的機緣,而我也要死了。於是我再次尸解,去了南方。”
“那裏春暖花開,有一座座寺廟。我成了僧人,也成了他們口中的在世佛。我建立了東聖宗,慢慢將其發展爲佛國。”
“無論被人怎麼稱讚,我還是熬不過那個冬天,我知道我要死了。我收了很多弟子,他們都是德行高尚的高僧。那個晚上,他們知道我肉身不腐朽……他們搶着分食了我。”
老人的話語戛然而止,空氣中彷彿瀰漫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
俞客心中想到那位蓮池大師所在的東聖宗,也是夫子所創!
老人的聲音依舊平靜。
“我再次尸解,來到了終南山,這個傳承了三千年的大教。”
“我成了道士,以爲憑藉這麼多次尸解的閱歷,我能夠成爲三真一脈的天師……卻沒想到,我在活死人墓中見到了三真一門的歷代祖師。他們的肉身不腐,神念猶存,他們發現了我,我被他們打傷了,從未受過如此重的傷。”
俞客聽到這裏,心中詫異。
他對這一界的陸華所在的三真一門,有了更深層次的認識。
當世大教!
難怪大隋是唯一能夠與大齊抗衡的國家,原來大隋的背後有三真一教的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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