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舟中落雨声
謝觀,難道他身懷武道與元神修爲?
可即便如此,以他的年紀,如何能抵擋武道九品璇丹境的威壓?
俞客心海之中的大鼎無聲敲響,彷彿天地共鳴,吐露出霞光萬道!
一股若有若無、玄妙不可方物的氣息流轉全身。
“我以神器鎮我身!”
他順着記憶,剛剛在車馬亭內習得了《金剛禪如來玉手》中的一式——“佛手驚濤”。
只見一隻金光璀璨的琉璃佛手顯現在他身周,宛如護法金剛,將他的身形牢牢握住,抵禦外界的威壓。
俞客並不擔心暴露自身修爲與這一式佛手。
畢竟,瘸腿老人多半早已將他的底細稟告給了蘇相。
車馬亭內遇到魔師和蓮池大師,蘇景早已經知曉。
老太監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低聲喃喃:“佛門武學!”
他心中疑惑重重,這謝觀,不是密報與三真一門交往甚密嗎?
怎麼又和佛門扯上了關係?
場中氣氛愈發微妙!
瘸腿老人見無法鎮壓謝觀,渾身氣息再度攀升,氣血如大雪山崩塌般洶湧澎湃,一股磅礴的氣象驟然顯現!
真正的八境修爲,此刻毫無保留地揭開。
他一聲冷哼,威勢如潮水般席捲開來,桌面在這股壓力下發出“咯咯”的聲響,彷彿下一刻就要崩裂。
老太監臉色一變,糟糕,常老動真格了!
瘸腿老人顯然要以力服人!
瘸腿老人卻極力控制着力量,否則這間靜室恐怕早已被擠壓得四分五裂。
然而!
可令人震驚的是,俞客依舊面色平靜,彷彿清風拂面,水波不興。
謝觀更是毫無反應,彷彿對這股威壓視若無物。
瘸腿老人心中暗自心驚,想不到堂堂武道八境修爲,竟無法壓下這少年!”
俞客只是淡淡一笑,伸手將桌面的杯子推到瘸腿老人面前,動作從容不迫。
老人臉色陰鷙,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但最終,他的目光落在少年那平淡的側臉上,硬生生將怒火壓了下去。
“好!”
瘸腿老人沉聲道,“謝觀,老夫給你倒酒。”
瘸腿老人身上的氣勢內斂,大雪山的洶湧血氣也是消失不見。
俞客心念一動,金燦燦的琉璃佛手不在。
靜室內恢復平靜。
老太監暗自長舒了口氣。
瘸腿老人提起酒壺,微微晃動,壺嘴傾瀉出溫氣騰騰的清冽酒水,將酒杯斟滿。
老太監見此情景,心中不由感慨,常老自小跟隨在蘇相身邊,在汴京之中,即便是九大姓的權貴也未曾讓他低過頭,更別說親自倒酒了。
今日,竟爲這少年破了例!
靜室之中,氣氛靜下來。
少年豪邁,毫無遲疑地將溫酒一飲而盡,朗聲道:“好酒!”
言罷,他笑言,“一事不煩二主,有勞再爲我斟滿。”
瘸腿老人持壺之手微顫,額頭青筋暴起,卻也依言再次傾壺,酒香四溢。
一旁,老太監拭去額間細汗,神色緊張。
俞客見狀,緩緩鬆手,任由瘸腿老人取回剛剛寫好詩詞的紙張。
老人不做片刻停留,轉身即走,只留下一句。
“謝觀,你好自爲之,此詞若能入蘇相之眼,自是大吉。”
“否則,老夫定讓你領略何爲真正的好酒。”
尤其是最後“好酒”二字,語氣冰寒,只讓入墜冰窟。
俞客卻淡然點頭,不以爲意。
那位一人壓盛世,繡口一吐,便是半個萬邦來朝的泱泱大國風流。
後世仰慕其名,尊其爲謫仙人。
其詩篇,自當流傳千古,光照史冊。
老太監向謝觀歉意告辭後,亦隨之離去。
俞客則安然坐於靜室之中,倒也不急。
此番親自參與,這種體驗,實在難得。
身臨其境之感,別有一番妙不可言的滋味。
自己彷彿化身爲“謝觀”,卻又清醒地意識到自己並非真正的他。
這種行走於夢境之中,卻又突然“如夢初醒”的感覺,實在太過神異。
俞客以謝觀的視角思考,神識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以往在元神修煉中遇到的晦澀難解之處,此刻茅塞頓開。
武道進展中的瓶頸也豁然貫通。這種如同“觀道”般的體驗,是他在上一世陸沉,“天人轉生”之中從未有過的。
“服務再次升級!”
“阿鼎,你又偷偷進化了?”
大鼎不語,只是一味震盪。
然而!
俞客每一次親自參與結束後,關於武道修行的記憶,甚至大部分人生體驗都會消失無蹤。
所有的收穫,只能在“天人轉生”模擬結束後才能獲取。
這就像“見知障”一般,如同程序中的防火牆。
俞客明白,如果沒有這層保護,僅憑第一世陸沉幾十年的記憶,他恐怕就無法承受,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俞客”還是陸沉。
俞客告誡自己,無論天人轉生多少次。
俞客依舊是俞客。
我與我周旋久,寧作我。
~
~
“這麼久了,又有幾位花魁登臺了,羣芳宴就要結束了。”
“怎麼上面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謝原在二樓來回踱步,顯得有些焦躁不安。
在許夫人的建議下,他們幾人並未上樓求助長輩,只是讓謝琦月上去打探消息。
如果三樓有謝觀的消息,便立刻傳下來。
張雲芝雖然面色平靜,但雙手卻緊緊交握都在坐在的腿間,透露出內心的焦急。
薛洪原本也想跟着上三樓,卻被謝琦月攔了回去。
李書婉沉思片刻,開口道:“羣芳宴恐怕快要結束了,觀公子應該已經完成了詩詞。”
許月溪的目光也投向三樓,心中卻想着別的事情。
今日,魔師和蓮池大師這樣名震天下的大宗師齊聚汴京,究竟意欲何爲?
她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書院已不再是昔日的書院,四位先生早已各奔東西。
魔師代表着草原的黃金家族,北方的長生天!
蓮池大師是南方佛國東勝宗的天下行走。
所來汴京,許溪月猜測莫不是爲了書院?
如今,書院的三先生正在羣芳宴上,唯有病重的二先生留守。
難道他們的目標是刺殺二先生?
許溪月想到這裏,卻又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念頭。
書院乃是汴京驚神陣的樞紐所在,誰敢輕易硬闖?
那麼,這兩位大宗師此番前來汴京,究竟意欲何爲?
許溪月心中疑惑重重,隱隱感到一股暗流正在湧動。
一旁,趙洋嘴角揚起一抹笑意,悠然開口道:“還等什麼呢?待會兒傳來的,恐怕就是謝觀身死的消息了。”
謝原聞言,眉頭緊鎖,不耐煩地回擊道:
“趙洋,你若是不願等,大可以現在就離開。”
“看見你就晦氣,實在讓人心煩。”
趙洋見謝原等人神色焦躁,心中反而多了幾分愉悅。
他手中把玩着暖爐,笑意更濃,慢悠悠地說道:
“本公子偏要留下來,親眼看看謝觀是如何被下獄,又是如何被處死的。”
一旁的謝人鳳臉上也浮現出一絲難得的喜色,似乎對即將發生的事情充滿了期待。
張雲芝聞言,臉色蒼白了幾分。
李書婉見狀,輕撫其背,柔聲安慰道:“觀公子吉人天相,雲芝妹妹無需過於憂慮。”
張雲芝輕輕搖頭,悠悠嘆了口氣,想起了父親,心中五味雜陳。
她的父親爲官清廉,剛正不阿,既不願同流合污,更不屑結黨營私,在百姓中口碑極佳,被譽爲一心爲民的好官。
然而,世事無常!
只因一批百姓與九大姓子弟間的土地糾葛,父親雖身爲九大姓之一,卻站在百姓之間。
那幾畝薄田,對九大姓而言,或許只是尋常酒席之資,卻是百姓賴以生活的根本。
父親於心不忍,目睹衙門口跪着的母子,下定決心拿下了九大姓的公子,當庭宣判。
然而,世事難料,這一件小事最後被鬧得滿城風雨。
父親也因此遭貶,遠赴澤湖。
母親隨之受累,日漸憔悴,一家人多年未能團聚。
九大姓中的王孫公子們,草菅人命卻依舊逍遙自在。
這個世道,總是爲難那些好人。
老天從來無情,只是冷眼旁觀蒼生。
羣芳宴上,九大姓一擲千金,奢靡無度。
而京師道外,災民如潮,流離失所。
觀公子一生受苦,明明滿腹才華不得施展,本不該如此!
就在這時!
謝原注意到樓梯口一道倩影緩緩走下。
“謝琦月,你終於來了!上面什麼情況?”謝原急切地問道。
謝琦月快步走來,抓起桌上的茶水猛灌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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