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擬成真,我曾俯視萬古歲月? 第381章

作者:舟中落雨声

  蘇景嘆息道:“只可惜,這樣的天生地養好苗子,竟然是個殘缺之身,無法保留元陽。”

  三先生一聲冷笑,“你何必在面前惺惺作態,以太陰煉形所煉製的身外身,本就是要斷其根。”

  “不然,以你的性子,最是追求完美,不會讓他現世。”

  太陰煉形,是尸解仙的一種,通過死後埋葬於特定之地,讓屍體在地下靈氣的滋養下,經過歲月變遷後而復活,類似於“屍變成道”。

  此話本就是蘇景的故意之言。

  蘇景臉上少有露出開懷笑意,“倒是少有人與我這樣說話了。”

  “三師兄,你還是這個性子。”

  三先生將目光轉向窗外。

  繁華的治水兩岸燈火通明,百姓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你在宮內以一位太陰命格的身外神竊取大齊國撸会岵挥米约菏猓会崤c九大姓密炙^的共分國撸瑢崉t只是將你的屍氣給了九大姓。”

  蘇景一笑,“想不到,瞞了九大姓這麼多年,師兄只看了一眼便已經瞧破。”

  三先生嘆息道:“你如此做,不是把大齊的百姓推向了深淵?”

  “當年我們四人聯手降服先生,不就是爲了天下黎民百姓,到了如今……”

  話還未說完!

  對面的少年,收回蓄着的笑意,只剩下一雙古井無波的眸子。

  “當時我可沒有說是爲了天下,只是你們一廂情願的認爲罷了。”

  “我從不這樣看待這方天下,天圓地方,我們如同一畝良田,或者說是一個蛐蛐盅,自有人俯瞰這億萬猩!�

  “就如同我們看着腳下成羣結對的螞蟻窩一樣,踩死一隻或者用熱水燙死一窩螞蟻誰會在乎?”

  “禮儀道德,家國天下,上面的仙人會在乎嗎?”

  “我們都是這天地的蜉蝣,朝生暮死,終究都是爲了自己而活。”

  “我蘇景只是要去看看上面的風景罷了,有些埋葬在下面的屍骨,本應該如此。”

  “當年我拜入先生門下就問過,帝王將相,蓋世偉業,賢士書生,千古文章,香車美人,流傳後世,英雄氣概……”

  “我蘇景只問一句,可得長生否?”

  三先生默然不語。

  所謂道不同,不相爲帧�

  蘇景亦不再多言。

  四樓之上,昏暗的燈光下,一片寂靜。

  羣芳宴仍在繼續。

  每位花魁的定場詩都會被送上四樓,供蘇景和三先生過目。

  二人面前已擺放了七八首詩詞。

  蘇景細細端詳,發現其中三首皆出自同一人之手。

  “這謝觀,倒是有幾分才氣……”

  蘇景低聲自語,隨即提筆寫下一個詩題,吩咐下人傳給謝觀,命他即興題詩。

  三先生也微微側目,多看了幾眼謝觀的名字,以及他所做的三首詞。

  恰在此時!

  神隱司與屠魔司的兩位都統匆匆登上四樓,恭敬行禮道:“蘇相,三先生。”

  蘇景已恢復成那副老態龍鍾的模樣,微微抬眼:“何事?”

  兩位統領對視一眼,低聲道:“蘇相,有要事稟報。”

  蘇景淡淡道:“說吧,這裏沒有外人。”

  兩人略一遲疑,瞥了一眼三先生,隨後恭敬道:

  “啓稟蘇相,據暗探來報,謝家庶子謝觀暗中結交三真教,並與三真天師來往甚密……”

  蘇景臉色不變。

  “那就捉拿歸案吧,徹查謝家。”

  “是,蘇相。”

  三先生似有沉思後道。

  “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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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牧臉色不好。

  隨着蘇詩詩的話語說出,今日他受袁夫人折辱謝觀之事,怕是已經落空。

  蘇詩詩吩咐後面的侍女道,“燕兒,你去樓裏面拿寶鈔給觀公子。”

  在燕朝之時,陸沉就設置建造銀莊,由國家統一鑄造。

  銀票的前身是“飛錢”,商人將錢存入京城機構,以憑證在地方兌換,避免攜帶大量銀兩的風險。

  三先生又在陸沉留下的《治北政要》上經過改良紙幣。

  在夫子的倡導下大齊開始廣泛使用紙幣,稱爲“寶鈔”,成爲主要貨幣形式。

  蘇詩詩以她的名聲早就積攢起豪富的身家。

  侍女已經轉身去取。

  二皇子陳豐看着蘇詩詩,語氣溫和,關切問道。

  “詩詩,你最近可還有心疾。”

  “我讓人送來了北方長生天的雪蓮,讓御醫房配七寶,以文火熬製,已經送去了綺陌春坊,你記得按時喫。”

  蘇詩詩輕輕頷首,也沒有拒絕,“多謝豐殿下。”

  語氣之中多了幾分冷淡的疏離。

  蘇詩詩本就是敵國前朝公主,現在的花魁娘子。

  與陳豐這位大齊皇子,猶如雲泥之別,兩國更是勢如水火。

  蘇詩詩自是不願與陳豐有過多糾葛。

  陳豐對此卻已習以爲常,他與蘇詩詩多年相處,皆是如此。

  他見過太多女人,乃至後宮之中,太后已爲他擇定九大姓之貴女爲正妃,然至今膝下猶虛。

  皆因他心心念念這位蘇仙子。

  臨熙在一旁打趣道:“二哥,你就別再白費心思了,蘇仙子身後,可是有不少男子爲她魂牽夢縈呢。”

  陳豐淡然一笑,不爲所動。

  臨熙見事已塵埃落定,便欲離去,目光流轉間,多看了謝觀一眼,笑道:

  “謝觀,你倒是與你那位大哥截然不同,眉眼間也無半點相似之處。”

  俞客接收了“謝觀”的記憶,自然明瞭臨熙所言大哥乃何人。

  此人正是謝府大院之嫡長子,謝觀之兄——謝穆。

  謝觀遺傳母親的相貌,和大院之中的一行值芏际遣惶に啤�

  臨熙繼續道:“謝穆喜好武藝,對詩詞筆墨毫無興趣,倒是與你們一輩中的薛洪頗爲相似。”

  “你那位大哥羣芳宴過後便會回家,你可要注意些,他的眼中揉不得沙子。”

  俞客聞言頷首。

  想當年,“謝觀之母”爲謝觀求取家族之名,於謝家祠堂之上,一番糾葛,弄得滿城風雨。

  彼時,謝穆緊隨其父謝靈之後,年幼的謝觀怯生生地喚了一聲:

  “大哥!”

  謝穆卻只是投以冷眼,冷冷回應:

  “你不配喚我大哥,也不配姓謝。”

  此事,至今仍如刀刻般烙印在“謝觀”的心頭,乃至如今都沒有忘懷。

  依時間推算,羣芳宴後,謝靈理應班師回汴京。

  俞客心中不禁泛起疑惑。

  按鴻景院中謝老太君與九大姓幾家早前的商議,謝靈本該早已返回汴京。

  爲何至今仍遲遲未歸?

  莫非是在靜待羣芳宴的變數?

  賈瑜、何孝有二皇子和燕王在場,有些拘謹。

  陳霆亦將目光投向謝觀,心中暗自納悶,爲何那位幾十年來自囚於書院的三先生,竟會力保謝觀。

  他審視着紙上筆跡,恍惚間覺得有二先生的筆墨有風骨,若非……

  謝觀的才華端是不錯。

  謝觀的出身,着實令大院中的袁夫人心生不悅。

  袁家與謝家,皆是燕王最爲堅定的擁躉。

  爲區區一個謝觀,而放棄兩家,實非明智之舉。

  陳雍目光中流露出一絲惋惜,實則對這副“鯤鵬圖”推崇備至,認爲其頗具神異。

  “時人不識凌雲木,直待凌雲始道高。”

  “鵬翼垂空,笑人世,蒼然無物。”

  此二句詩詞,他尤爲鍾愛。

  陳雍轉而望向陳豐與陳霆二人,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沉思。

  今日兩位皇兄對謝觀的排擠,幾乎是將他在大齊官場的仕途徹底封死。

  對於謝觀,他心中滿是欣賞,但又不願因此得罪兩位皇兄。

  他胸懷壯志,卻懂得韜光養晦,不願此刻鋒芒畢露。

  李香君亦微微垂首,深知此類大人物之事,他們不宜隨意開口,更無心吸引腥俗⒁狻�

  二皇子與燕王皆是閱歷豐富之人,自不會爲西廂樓的女子所動。

  她不願畫蛇添足,多此一舉。

  未幾!

  蘇詩詩的侍女已歸來,手中緊握桃木禮盒。

  蘇試試接過後遞給謝觀,打開裏面都是銀票。

  足足一疊,四百萬兩。

  “觀公子,請您清點一下。”

  侍女將銀票推到謝觀面前。

  俞客見狀微微驚訝,事情已經過去了,蘇詩詩本不必急於一時將錢款付清。

  如今羣芳宴即將開始,購買花簪等物還需大量金銀。

  她此刻便主動前來結清款項,足見其真心結交之意。

  “不用點了。”

  “多謝蘇仙子了。”

  俞客沒有猶豫,直接接過銀票,推到了陳雍面前。

  “雍殿下,此事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