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舟中落雨声
她快步走下戲臺帷幕之後。
卻瞧見一幕!
梳洗臺前,胡芸娘正對着銅鏡,那張平日裏明豔動人的臉龐,此刻卻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憂愁,細長的峨眉微微低垂。
“芸娘怎麼了?”
胡芸娘輕輕嘆了口氣,憂心忡忡地說道:“剛剛聽見謝觀的所作的定場詩,我一時心神大亂,竟在彈奏那首《燕王破陣樂》時進錯了拍子。”
“那曲子我已彈奏了上千遍,本以爲早已爛熟於心,沒想到……臺下那些有心之人,自然是聽得一清二楚。”
沉香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今日被謝觀拒絕之後,她和胡芸娘負氣離開。
“芸娘,你不用擔心,”沉香輕聲說道,“那《燕王破陣樂》本就氣勢雄渾,你的彈奏更是無人能及,重意境不在曲目。”
胡芸娘輕嘆一聲,語氣中帶着幾分憂慮:“也只能如此了。今日羣芳宴上的花魁們個個都卯足了勁兒,我心中越發覺得,這次羣芳宴恐怕勝算渺茫。”
“芸娘,別太過憂心了。盡人事,聽天命,我們只需做好自己該做的便足矣。”身旁的沉香安慰道。
然而,胡芸娘心中卻泛起一絲漣漪。
真的做到了盡人事、聽天命嗎?其實,謝觀這位謝家庶子,或許是可以爭取的,只是她心中一直未曾將他放在眼裏,甚至有些小覷了他。
沉香早已看穿了胡芸孃的心思,輕輕握住她的手,柔聲安慰道:“芸娘,有些福分是我們求不來的,順其自然便好。”
“時候不早了,芸娘,你該把準備好的定場詩獻上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腳步聲傳來。
“芸娘姐姐,快瞧瞧這首詞!”
一位月華軒的小娘子掀開帷幕,匆匆步入,滿臉興奮。
“我方纔猶豫不決,便請蘇公子的門客們品鑑,他們皆讚不絕口,耽擱了些時間。”
“已經呈給蘇公子,應該是送去邀仙樓去了。”
因爲早就準備好了定場詩,胡芸娘下場之後一時間心神不寧,耽擱了些時候,倒是顯得時間緊迫。
小娘子言語間難掩激動。
胡芸娘不假思索,接過詞作。
她目光未及詩句,先被那筆墨所吸引,臉色微微一變。
這字跡……
沉香亦湊上前來,目光落於紙上。
“這字寫的不俗……”
胡芸孃的目光最終定格在署名之處——“草堂詩會謝觀”。
沉香美眸一閃,驚訝地發現這竟是謝觀所作。
這位謝家公子,究竟爲何要相助胡芸娘?
貼身丫鬟焦急催促:“時辰緊迫,芸娘姐姐該登臺了。”
胡芸娘早已備下三首定場詩,此刻正凝視着紙上的詞句:
“楚天千里清秋,水隨天去秋無際。”
“遙岑遠目,獻愁供恨,玉簪螺髻。”
……
她雖覺這首詩詞意境深遠,但她終究是以樂舞見長,詩詞非其所長,故而難以分辨前三首與這首的優劣,加上此時心亂如麻。
正當此時!
雲婉推開戲臺帷幕,她剛剛從謝觀哪裏已經走回。
現在見胡芸娘三人神色焦急,不禁心生疑惑。
她抬眸看向四方戲臺上,見司儀已開始收拾,心想芸娘登臺公佈定場詩的時刻已要到了。
沉香注意到雲婉已經回來,眉目間還帶着一絲喜氣。
她心中一動,猜測雲婉或許已經從謝觀那裏求來了詩詞,便按捺不住問道:
“雲婉姐姐,莫非已經備好了詩詞?”
雲婉輕輕點頭。
沉香試探性地問道:“莫非是那謝觀所作?”
雲婉坦然相告:“正是。”
言罷,她稍頓,“而且,我意效仿公孫娘子,僅擇其中一首。”
沉香聞言,臉上露出驚訝之色。
雲婉本就是書香世家出身,飽讀詩書,竟然對謝觀的詞如此推崇。
胡芸娘聽後,低頭看着手中謝觀所寫的詩詞,心中猶豫不決。
然而,此事關係重大,她與沉香對視一眼。
她們二人與雲婉之間並無恩怨,只是雲婉和李香君是閨中密友,難免讓人有些疏離。
胡芸娘緩步走向雲婉,輕聲喚道:
“雲婉姐姐,之前之事並非我與沉香有意針對香君妹妹,只是花魁之位本就……”
雲婉打斷了她的話,語氣淡然道:“我自然知曉。但詩君與我情同姐妹,一碼事歸一碼。”
沉香臉色微沉,顯然有些不悅。
胡芸娘卻拉住了她,語氣中多了幾分懇求:
“眼下有一件緊急之事,還請雲婉姐姐幫忙。”
雲婉聽後,無動於衷,已經準備轉身離開。
胡芸娘連忙上前一步,急切道:
“雲婉姐姐,且慢!此事關乎那位觀公子……”
雲婉腳步一頓,秀眉微蹙,疑惑道:“觀公子?”
胡芸娘連忙將謝觀的詩詞呈上,並道明瞭緣由,坦言自己因三首詩詞難以抉擇。
雲婉接過詩詞,細細品讀,她口中不由低聲吟誦:
“落日樓頭,斷鴻聲裏,江南遊子。”
“把吳鉤看了,欄杆拍遍,無人會,登臨意。”
讀罷,她心中湧起一陣悵然,彷彿被詞中的孤寂與豪情所觸動。
雲婉抬頭看向神色焦急的胡芸娘與沉香,等她着她的回話。
她不由搖了搖頭。
真是有眼不識天高瓊頂。
“芸娘,你原本準備的三首詩詞是怎樣的?”
胡芸娘連忙將早已抄錄好的三首蘇雲準備的定場詩詞遞給雲婉。
雲婉接過,翻閱了一遍。
“雲婉姐姐,我們應當替換哪一首,又或是該如何抉擇……”
胡芸孃的話語尚未落音。
雲婉卻陡然間一反常態,將手中緊握的三張詩詞輕輕拋灑。
霎時間!
片片白紙宛如冬日雪花,悠然飄落,散落一地。
胡芸孃的臉色瞬間驟變,聲音中夾雜着幾分難以掩飾的慌亂,連忙撿起,“雲婉姐姐,這是在做什麼……這些可都是蘇雲公子精心準備的詩詞啊!”
沉香的雙眸中更是怒火中燒,她緊緊盯着雲婉,彷彿隨時都會爆發出來。
然而,雲婉的神色依舊淡然如初,她緩緩言道:
“觀公子的佳作猶如珠玉,相比之下,這些詩詞若是有靈,也敢與之相提並論。”
“恐怕連爲觀公子提鞋的資格都不配。”
胡芸娘聞言,臉色不禁爲之一震。
手中紙張又飄落,掉在地上。
第355章 謝觀究竟是誰?一舞落罷!
羣芳宴上,胡芸孃的身影已翩然登臺。
那豎榜上,紅布緊緊覆蓋。
司儀的聲音適時響起,卻帶着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今日,芸娘花魁僅留下一首定場詩,以供諸位品鑑。”
此言一出,臺下腥私允且黄@訝,目光中閃爍着期待。
他們未曾料到,胡芸娘竟會效仿公孫娘子,以一首詩詞獨領風騷
胡芸娘如今站在四方戲臺,其實心中忐忑,她剛剛聽雲婉如此之說,心中就莫名下了決定,只帶着謝觀的一首詞便上了臺。
到了如今!
她登臺之後被呼聲一震,治水兩岸的風一吹,突然清醒過來,心中她難免有種患得患失。
要是謝觀的詩詞並沒有這般出彩,又當如何?
她心中責備自己的一時莽撞!
這次蘇雲公子花費了如此重金,又準備好了三首詩詞。
要是之後惹得蘇雲不滿意,怕是也是難以善罷甘休!
邀仙樓上。
蘇雲憑欄御風,看着下面的四方戲臺。
他現在臉色都是欣喜之色,隨着公孫娘子剛剛一首詩詞,署名的草堂詩會。
今日不僅是謝觀出了風頭,連帶着草堂詩會也是名躁一時。
蘇雲剛剛在公孫娘子登臺之後,也是砸下了數萬的簪花。
怎麼能讓草堂詩會的謝觀丟了面子!
蘇雲看着胡芸娘登臺。
給其準備的三首詩詞,他早就爛熟於心。
在這這次羣芳宴怕是難以勝出。
隨着司儀將胡芸娘“只留一首定場詩”。
蘇雲面露古怪,什麼時候只留了一首詩詞?
他眉頭一皺,胡芸娘要做什麼?
謝軒臉色一沉,這胡芸娘可是膽大妄爲,要知道這三首詩詞都是他親自挑選,都是上佳的詩詞。
捧一個月華軒花魁,蘇雲花了多少金銀,關鍵時刻,出了這檔子事情。
這時!
有邀仙樓的下人來報帶着一位蘇雲門下的中年清客,稟告有胡芸娘託人送來的一首詩詞。
蘇雲卻沒有準備接過,只是看向四方戲臺。
中年清客眼神奇異掃着邀仙樓上的一切,看見了蘇雲,趕緊恭敬道:
“雲公子,此詩乃是謝觀公子所作。”
“我等拿不定主意還請雲公子定奪。”
蘇雲一聽“謝觀”二字,連忙伸手接過那捲詩詞,動作中帶着幾分急切。
陳九宴亦是聞聲側目,目光中閃爍着好奇與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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