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刀锋利
早已冰冷僵硬的身上沒有一塊好地方,兩眼圓睜,眼神裏依然充滿屈辱!
儘管這件事情已經過去一年,但他每次想起娘死時候的樣子,依然自責到無以復加。
他恨自己,爲什麼要給娘買那三根針?
他恨那家齊國貴族,明明不是你們家的東西,憑什麼血口噴人?
他也恨趙國官家,爲什麼要把疆土弄丟,爲什麼不要他們這羣子民了?
但最終,所有的恨,全都化作一股莫名的衝動!
“我是趙國人,我是漢家子,我的身體裏面……流淌的是漢家的血脈!”
“大哥早早夭折了,爹也很早幹活累死了,剩下一個娘……也被人活活打死。”
“如今我在這世上,再無任何親人,我爲什麼還要留在這裏?”
“總有一天,我要報仇雪恨!把那些該死的齊狗……全都宰了!”
他坐在一個小山包上,看着下面那一百五十多匹純種戰馬。
這些馬,是不允許跟其他馬混在一起的。
因爲都是種馬!
“如果我能把這些馬全都弄回趙國去,我會受到表揚嗎?我會不會被軟弱的趙國官家抓起來,連人帶馬再給送回來?”
“要是趙國大軍能打過來就好了,這邊牧場一共有三萬五千多匹好馬!要是全都弄回趙國去,那能武裝多少騎兵啊!”
隨後他不由得搖搖頭,曬得黝黑的少年臉上,閃過一絲與年齡並不匹配的成熟。
“前陣子那位王爺過來,剛從這邊換走幾千匹好馬,說是去攻打趙國……這種情況下,趙國的軍隊怎麼可能打過來?”
“所以我在幻想什麼呢?”
他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遠方地平線的盡頭,猛然間捲起一道煙塵。
那煙塵不斷慢慢放大!
因爲距離太遠,張二郎多少有些看不清,但下意識覺得,那似乎是一支騎兵!
“狗日的齊國王爺回來了麼?”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見那支越來越近的騎兵,竟然朝着看管馬場的軍營衝了過去。
張二郎騰的一下站起身,不可思議的看向那個方向。
“不對!那是衝鋒!”
十六歲的少年因爲缺乏營養的緣故,個頭雖然不算矮,但很瘦弱,站在那裏跟個旗杆子似的,極目遠眺。
這時就見馬場軍營那邊跑出二三十騎,朝着反方向奪命狂奔,也不知那裏面有沒有負責管他的軍頭。
下一刻,他就看見衝出去那二三十人,紛紛從馬背上面跌落下來!
“趙軍!”
張二郎瞬間興奮得眼睛都在放光,他先是握緊了拳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接着又忍不住用手使勁揉了揉眼睛,用力的眨了眨,擔心自己是出現幻覺了。
這時就見那羣騎兵,如同天神下凡一般,席捲了整個看管馬場的軍營!
隔着七八里,他彷彿都能聽見那邊傳來的喊殺聲!
他瞬間熱血上湧,大腦都幾乎一片空白,眼窩子裏面大顆大顆的淚水滾落,然後跟瘋了一樣朝着小山包下面衝過去,翻身躍上一匹大白馬。
這是他最喜歡的一匹馬,取名叫小白。
雙腿一夾馬腹,小白嗖的一下朝着那個方向衝了出去。
“我是趙人!我幫你們放馬!”
他也不管那邊兵荒馬亂的能不能聽見他的聲音,但他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爲。
“娘,娘!你看見了嗎?”
“趙國的軍隊打過來了!”
“他們來救我們了!娘啊!你看見了嗎?”
少年的聲音都變形了,嗆了滿嘴風卻渾然不覺。
第一百三十四章 趙國什麼時候這麼猛了?
“幹他娘咧!這麼容易?!!!”羅德旺都快瘋了!
這是齊國在南方最大的馬場啊!
數萬匹馬,就他孃的百來個人在看着?
只一波衝鋒的,然後馬就到手了?
你們這是得多麼自信啊?!!
其他那些禁軍也全都瘋了!
興奮到難以自已!
這是曾經席捲天下戰無不勝的齊軍?
五千人被他們當靶子射,養着數萬匹馬的馬場軍營比娼館裏面的妓女腿都松,就他孃的一百來個人在看着?
這是無敵的齊軍?
剛剛他們殺進來的時候,除了最初二三十個發現不對勁的齊軍想要騎馬逃走被射死之外,剩下那些一個個都他娘跟大爺一樣,幾乎毫無察覺!
青天白日,有人在聚匈�錢,有人喝喝得醉醺醺,居然還他媽有人在白日宣淫!
他們衝進去揮刀剁人的時候,某個屋子裏面,那個白日宣淫的傻逼居然一臉憤怒地大聲呵斥,問來人是誰的部下,不想活了嗎?
“老子是上將軍的部下,砍的就是你這腌臢東西!”
讓這禁軍戰士佩服的是那女子,明明渾身上下不着片縷,看見他一刀剁了這齊軍狗頭之後,竟絲毫不慌。
一邊從容的穿衣服,一邊在那問:“爺,您是趙國軍人嗎?我們是不是得救了?”
在那瞬間,這名禁軍差點當場落淚,想要說點什麼,卻又不忍心。
然後還是這女子主動笑着說:“沒關係,能看着這羣畜生被砍殺,也算暢快之事!”
……
……
就在宋煜準備吩咐腥耸諗n馬匹的時候,那邊遠遠的,傳來那少年變了形的“嚎叫聲”。
一聲又一聲,使得原本有些喧囂,殺氣騰騰的禁軍戰士們頃刻間安靜下來——
“娘,娘!你看見了嗎?趙國的軍隊打過來了,他們來救我們了!娘你看見了嗎?”
很多人眼圈當場就紅了。
一羣剛殺完人的漢子全都別過臉去,用力的抿嘴。
羅德旺使勁用手擦了下眼角:“他孃的,風這麼大,迷了老子的眼睛!”
少年騎着白馬,風一樣的衝過來,在腥嗣媲笆畮渍赏饫振R。
胯下白馬一聲嘶鳴,高高的揚起兩條前腿,重重落下。
一羣禁軍全都看呆了!
這騎術簡直驚爲天人!
別說馬鞍,連個繮繩都他娘沒有,這小子竟然抓着馬背上的毛就能人馬合一?
少年眼圈微紅,人微喘,眼神中有期盼,也有一絲緊張。
“你們是趙國軍人嗎?是來救我們的嗎?”
他看向唯一沒穿盔甲,穿着一身三品紫袍的宋煜:“您是他們的大官兒嗎?”
宋煜深吸口氣:“小兄弟你這白馬不錯!”
“您也覺得不錯是嗎?小白可厲害了……咦?您這匹馬更好啊,趙國也有這種寶馬?比我的小白還好,可惜都是公馬,要是一公一母,它倆的後代肯定厲害!”
一羣禁軍戰士忍不住哈哈笑起來。
十幾個穿好衣服出來的女子,幾十個養馬的馬戶這會兒全都戰戰兢兢躲在一旁,小心翼翼的觀察,不知道等待他們的命邔鞘颤N。
但眼神中都帶着強烈的期盼和渴望。
是來救我們的吧?
真的是來救我們的吧?
宋煜看着少年:“小兄弟你叫啥名?”
“爺,我叫張二郎!我可會養馬!還會牧馬,相馬也厲害着呢!您帶我們走吧,我們去給您養馬,帶我們回趙國好不好?我幫您把這片牧場的馬都收攏過來,我跟馬王關係可好了!它能帶着所有的馬走!”
張二郎迫不及待地把想說的話,能說的話,一口氣全都說出來,然後一臉期待地看着這個相貌英俊,穿的也漂亮的大官。
宋煜認真點點頭:“好!”
……
……
張二郎帶人去收攏馬匹了。
宋煜跟羅德旺以及幾個軍官在軍營最大的房間裏。
還有三四個膽子比較大,也敢說話的馬戶,以及一名女子。
就是剛剛面對殺人場面從容穿衣問話的女子。
“你們誰知道海州那邊有多少守軍?”宋煜問道。
“大人,小女子知道,”唯一的這名女子輕聲說道:“那邊城外軍營裏面,共有守軍三千多人,對外宣稱一萬,有七千是喫空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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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德旺忍不住問了句:“小娘子你怎麼知道得如此清楚?”
女子苦笑了一下,說道:“家父是城中一名小吏,有時候會被叫去軍營那邊做些文書之類的事情,因此對這些知之甚詳。”
一名軍官看着女子欲言又止。
女子道:“是在好奇,我這種也算有點身份的女子,爲何會淪落到這種地步是吧?”
這女子談吐不凡,相貌也算有幾分姿色,腥藢λ砩习l生的事情,確實都有幾分好奇。
“我是被搶過來的,剛纔被一位軍爺殺死的是負責馬場的軍官,上月他把我搶過來……”
她幽幽說道:“這種事在海州城一點都不奇怪,我父親也無力阻止。”
宋煜問道:“除了城外三千多守軍之外,城裏是什麼情況?”
女子道:“城裏基本都是漢人管漢人,當然,那些給齊人權貴當走狗的漢人大多也不把自己當漢人,他們都以成爲齊人爲榮。除了一些齊國貴族之外,城裏真正的齊人並不多。”
羅德旺道:“也就是說,海州其實還是以漢人爲主?”
女子臉上露出幾分嘲諷,點點頭:“對,但是漢人地位最爲低下,絕大多數連‘民’都不配當,屬於奴隸,被齊人打死活該。像我父親這種小吏,算是賤民吧,比奴隸高一等。”
羅德旺和其他幾個軍官眼中全都露出怒火。
但又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好。
這種感覺很憋屈。
女子道:“齊人數量遠不如漢人,除了那些過來作威作福的權貴之外,普通人並不喜歡這邊的氣候,這麼多年過去,海州依舊是以漢人爲主,只要攻打下來,能守住的話,各方面甚至不需要重新適應……”
羅德旺嘴角抽了抽,道:“上將軍,咱這點人,打下來也守不住啊……”
宋煜點點頭:“沒錯,現在即使打下來,我們也守不住!”
一共才七百來個人,打游擊沒問題,但要說守城那純粹是扯淡。
就算能像楚州城那樣,引起所有百姓的共鳴,這麼做的意義也不大。
回頭北齊隨便派一支大軍過來圍城,就被徹底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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