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刀锋利
對宋煜來說,有靈最好,即便沒靈,在發生“豐豫門事件”之後,他也要爲老頭辦一場風光大葬!
當然官家的追封和親筆題字,確實有些出乎預料。
不過從這也能看出來官家跟楚相之間,早已勢同水火,雙方之間也不存在任何和解的可能。
“你手裏弄的這是什麼?神仙草嗎?”瞿相還是比較有見識的,看着宋煜在那默默卷着焊煙,忍不住問了一句。
“對,老頭生前喜歡抽這個,我也想試試。”
宋煜小心翼翼卷完煙,在前面扭動着宣紙,扭成一個小尖尖,然後用手一撕,露出整齊的菸絲,本就卷的很緊的後面也撕掉一截。
這纔拿出火摺子點燃,抽了一口。
一股濃烈的煙味瞬間襲來,好像老頭又在他面前抽着菸袋鍋,很嗆,但也很暖。
他品味着,煙霧嫋嫋升起。
老頭是他來到這世上見過的唯一抽菸人。
以後恐怕也不會再看見了。
他默默抽着,被濃煙嗆紅了眼睛,煙霧罩住他的臉。
他默默抽完一根,將其他旱菸一絲不苟的卷好,放在墓前。
但卻有一根,他鄭重的放在了自己懷裏。
感覺菸捲貼在胸口,他站起身,面對墓碑,沉默了一會。想說什麼,卻輕輕嘆了口氣。
最後輕聲道:“安心,以後我還會來給你點菸。”
靜靜的站了一會兒,轉頭看着幾人:“我去相府緝兇,你們可敢?”
蘇朝雲立即道:“一起!這次倒要看看他將如何!”
腥诉h去,孤墳沉默,墓碑聳立,香菸嫋嫋。
遠遠看去,好像一個老頭佝僂着身子看着遠方,抽着旱菸……
……
……
相府內。
楚清輝面色鐵青,罕見的有些失態。
之前劉彤被抄家砍頭,損失上千萬貫;文華彩被宋煜生生罵死,折損一個三品大員,以及後面各種各樣,接二連三的損失,都沒能讓楚清輝有太大的感覺。
每一次的損失,只是加深了他除掉宋煜的決心而已。
這種決心也在迫不得已放棄嚴彥跟秦天涯這兩顆棋子之後,達到了頂峯。
因此同意錢真人召回一個陰神暗殺宋煜的請求。
可做夢都沒想到,居然會半路殺出來一個郭鐵……這個本該是盟友的先天大魔頭竟然還會有那麼一絲良心!
這次真的是損失慘重!
他之所以同意把郭鐵定性爲魔頭,就是想要儘可能的挽回一點。
既然郭鐵已經死了,他這邊也能說服擺平郭鐵背後的尊主大妖,索性通過手段,壞事變好事,能爲相府賺取幾分名聲,也算爲將來成就大業做準備。
畢竟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
可自己這兩個混蛋兒子竟然擅自做主,想要連帶着把宋煜也給搞臭!
等他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宋煜在豐豫門下“大殺四方”,那一頓響亮的耳光又豈止是抽在他的幕僚身上?
簡直是在抓着他楚清輝的頭髮左右開弓。
不僅如此,隨後事態的發展更是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郭鐵那個魔頭,竟然硬生生被安上了英雄的稱號,官家隨手一刀的追封,更是相當於爲這件事情定了性。
如今問題其實已經很嚴重。
別看朝堂上官家那一系的人沒有揪着錢真人“殺害英雄”這件事情不放,宋煜那種年輕氣盛的性子,十有八九不會放過這種機會。
“是誰讓你們自作主張,把宋煜祖父宋興平給加上去的?我是不是反覆提醒,再三叮囑,不讓你們去招惹宋煜?”
他目光陰冷的看着面前的楚仁和楚義。
楚仁低頭不語,楚義卻梗着脖子,有些不服氣的道:“爹,這次明擺着是那宋煜邭夂茫绻皇撬皶r趕到,這件事情也就被我們坐實了!”
“邭夂茫俊背遢x差點被氣樂,“你們明知那是宋煜每天去監妖司的必經之路,偏偏把人吊在豐豫門那裏,然後跑來跟我說,是因爲宋煜邭夂貌虐l現的?”
楚義也把腦袋耷拉下來,不出聲了。
其實這事兒他是故意的,就是想要讓宋煜看看,跟我相府作對的人,都是什麼下場?!
誰能想到會那麼寸,正好說到宋煜爺爺的時候被他聽到,更沒想到宋煜膽量竟然如此之大,絲毫沒把相府放在眼裏。
正在這時,外面突然有人慌慌張張來報:“相爺,不好了,那宋煜……宋煜和蘇朝雲、燕雲霞、瞿相等一斜O妖司人,帶着數百名禁軍把咱們相府給圍起來了!”
楚義騰的一下站起身,怒道:“他找死!”
“給我坐下!”楚清輝呵斥一聲,隨後深吸口氣,吩咐道:“約束所有人,尤其是那些宗師供奉,決不允許他們跟宋煜發生半點衝突!”
說着他看了一眼楚仁:“你親自出去,把宋煜和蘇朝雲請進來。”
楚仁略顯遲疑。
楚清輝沉聲道:“去!”
片刻後。
宋煜跟蘇朝雲在楚仁的帶領之下來到楚清輝書房。
“見過相公。”宋煜一臉嚴肅,衝着楚清輝一拱手,“還請相爺把錢真人這個殺害三品將軍的兇手交出來。”
第一百零五章 正面交鋒
楚義在一旁滿臉憤怒,面色都顯得有些扭曲。
咬牙道:“宋煜……”
“出去!”楚清輝看了他一眼,隨後又看向大兒子,“你也出去。”
“爹……”楚仁有些不放心。
哪怕他爹是強大的先天高手,但萬一宋煜跟蘇朝雲瘋了呢?
“出去吧。”楚清輝擺擺手。
楚仁跟楚義兄弟,全都有些不情願的退了出去,把門關好。
房間裏只剩下楚清輝和宋煜、蘇朝雲三人。
“不知宋承宣來找本相,要什麼兇手?”楚清輝示意宋煜和蘇朝雲隨意。
宋煜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蘇朝雲挨着宋煜,坐到一旁。
楚清輝眼皮子微微一跳,蘇朝雲這種表現,竟隱隱有以宋煜爲主的意思。
“自然是殺人兇手錢真人,你們相府剛剛大肆宣揚過的。”宋煜說道。
“罷戰吧。”楚清輝開門見山,一臉諔┑恼f道:“你放錢真人一馬,從今後,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罷戰?相爺開什麼玩笑?您是宰相,我是武官和欽差,大家同殿爲臣,都是爲官家效力的,我們什麼時候戰過?”宋煜一臉驚訝。
楚清輝目光幽幽,並未說話。
“還有什麼叫放錢真人一馬?他殺人就該償命,相爺身爲當朝首輔,居然視法度於無物,說出這麼幼稚的話語,着實讓下官感到驚訝!”宋煜毫不留情的道。
“宋煜,你開個條件出來,怎樣才能放過錢真人?”
楚清輝看着宋煜,“另外你不要以爲錢真人真的傷勢那麼重,他要拼起命來,本相也攔不住。”
“這就不勞相爺費心了,只要把他交出來,哪怕他大開殺戒,也跟你楚相公沒有一個銅板的關係。”宋煜道。
“錢真人沒在相府,他是我的至交老友,並非我的從屬,所以你問本相要人,卻是問錯了。”楚清輝淡淡說道:“本相希望你放他一馬,完全是出於朋友之間的情誼,人活着,都要有在乎的人,你宋煜不是也有嗎?”
宋煜平靜的看着楚清輝:“相爺這話我聽不太懂,我只知道錢真人是殺害趙國將軍的兇手,如今他在相府,還請相爺交人。”
楚清輝道:“人生的最高境界是和光同塵,宋煜,沒有誰能夠做到纖塵不染。”
宋煜:“請相爺交出殺害趙國將軍郭鐵郭老英雄的兇手!”
楚相看着宋煜,目光平靜,表情也很坦然。
“郭鐵殺人如麻,手段殘忍毫無人性,也敢妄稱英雄?”
“他殺的是敵。”
“何爲敵?”
“殺我親人,奪我財物,佔我田產,踐踏我山河爲敵!穿的每一件衣衫,喫的每一口食物,甚至餵給下一代的每一滴乳汁……都沾染着你同胞親人鮮血者爲敵!”
宋煜目光宛若平湖,面對眼前當朝相公凜然無懼。
“你說這話不虧心嗎?”楚清輝問。
“相爺問這話不虧心嗎?”宋煜反問。
“不愧是能夠說出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的人,”楚清輝儒雅臉上滿是平靜,“說出來的話都是如此高屋建瓴……虛無縹緲。”
宋煜看着他:“相爺無需嘲諷,我宋煜不求爲天地立心,只願爲生民立命;不求爲往聖繼絕學,只想開萬世之太平!”
一旁的蘇朝雲聽見宋煜跟楚清輝這番對話,面如平湖,胸中卻是波濤洶湧。
他跟當年的官家……不,是他跟官家……真像啊!
“你不怕死嗎?”楚清輝幽幽問道。
“怕?”宋煜笑笑,“相爺還是不要說這些沒用的話了,您是個體面人,把人交出來吧。”
楚清輝看着宋煜:“蘇朝雲有沒有和你說過,我境界高深,堪稱當世無敵?”
宋煜平靜對視:“世上焉有憑藉蠻橫武力而長久壓人者?所以楚相,你今日可以殺我身卻不能奪我志!”
楚清輝定定的看了宋煜半晌。
隨後轉向蘇朝雲:“煜公子年輕氣盛,本相可以理解,但蘇總管你……總要爲大局考慮吧?”
蘇朝雲道:“楚相應該清楚,錢真人擊殺國之英雄,性質有多惡劣,你只需要推開門,聽聽民心、民聲、民意就夠了,楚相,想要堵住天下萬民的悠悠锌凇蓻]那麼容易。”
楚清輝道:“只要你們對外說錢真人已死,這件事情,就當本相欠了你們二位一個人情。”
宋煜搖頭:“不行。”
楚清輝臉上笑容斂去,看了眼宋煜,淡淡說道:“你還年輕,凡事應該多聽聽前輩的意見。”
蘇朝雲道:“我沒意見,這件事情,我聽宋煜的。”
宋煜看着楚清輝:“人我今天必須帶走,相爺要不要試試,殺人滅口?”
楚清輝沉聲說道:“本相已經說了,錢真人那日重傷之後,就沒再回來,宋承宣若不信,儘管讓人進來搜查好了……不過本相還是建議你不要衝動,結個善緣,日後好見面。”
宋煜不爲所動:“不衝動還是年輕人嗎?另外,咱們之間……有結善緣的可能?”
楚清輝表情很認真:“當然有!本相一直非常欣賞你,沒有半點虛言!”
他目光真盏乜醋潘戊希骸捌鋵嵑芏嗍虑椋己湍銢]有關係,你是個優秀的年輕人,你所求的,無非是胸中的理想和抱負,爲生民立命,爲萬世開太平?本相同樣可以滿足你!”
當着蘇朝雲的面,楚清輝沒有絲毫顧忌,完全沒有把他放在眼裏。
蘇朝雲卻只發出一聲冷笑,沒有多言。
宋煜道:“得了吧,自我出寒江那日起,相爺對我做過什麼,我可都一筆筆給您記着呢,你欣賞我或許是真,但你想弄死我的心思,比誰都強烈!”
楚清輝道:“如果你成了自己人,本相爲何還要弄死你?包括蘇總管也是一樣,本相同樣是個胸懷天下之人,施政總需要人才,難不成本相長了三頭六臂,什麼事情都能自己完成?”
宋煜站起身道:“既然相爺說可以搜查,那下官也只能斗膽命人進來查一查了,還請相爺見諒,並約束好府內那些門客,叫他們別衝動,免得被亂箭射殺,再怪到下官頭上!”
楚清輝深深的看了眼宋煜:“所以……沒得談是吧?”
宋煜突然笑道:“要不相爺試試對下官出手,說不定殺了下官所有問題也就解決了。”
楚清輝看了他一眼:“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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