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刀锋利
“若對我殺人有異議,可去告我。”
文家這邊一大羣人哭天搶地。
告?告什麼?
要是個普通人他們家出個門房都夠了,可這他媽是欽差!
大公子拔劍砍欽差特使,所有人有目共睹,被人一箭射殺,只能說活該倒黴。
“本想來上炷香的,結果又送走一個,陳尚書,你看這事兒鬧的,真是給您添麻煩了……”宋煜嘆息,一臉惆悵。
陳羣用手扶額,看了眼他:“算了宋特使,咱們還是回去吧……”
要真讓你再在這裏待一會兒,文家不怕死的人再多兩個,我這堂堂禮部還不得血流成河?
背後護着宋煜的人是真多啊!
就連傳說中,對任何人都不假辭色的監妖司戰字科金牌大統領……都專門過來保護他。
難怪他當日在朝堂之上跟官家求宋煜,官家會說出那樣一番話。
這豈止是李朝恩的心肝大寶貝兒?
這他娘分明是一羣大佬的乾兒子吧?!
……
……
議事廳裏。
宋煜看着陳羣:“陳尚書,北齊使團還有多久到達臨安府?”
陳羣點點頭:“具體時間的話,應該是後日深夜,亦或大後日的上午。”
“那咱們是如何安排的?”
“出城十里相迎,搭建好帳篷,提供他們要求的一切……齊國是在馬背上建立起來的民族,對帳篷情有獨鍾……”
宋煜沉吟了一下:“也就是說,現在帳篷已經搭建好了?”
迎接使團可不是戶外露營,帳篷不可能臨時搭建,陳羣雖然沒說,但有文侍郎那種沒脊樑的舔狗在,所有一切,必將是最頂級也最奢華的。
陳羣點點頭。
“他們到了之後,在那邊先休息一個晚上,後日入臨安府?”宋煜問。
“不,是在那邊先住個幾天,或者很多天,之前文侍郎已經都給準備好了。具體什麼時候入臨安府,要看那邊的安排,他們是宗主國,他們……”陳羣眸光有些暗淡的道。
大廳裏面,一時陷入沉默,所有人都突然不想說話了。
包括宋煜。
北齊是宗主國!
宗主國過來的人可不是客,而是爹!
兒子在爹面前,哪敢問東問西?
問煩了一個大逼兜過來,你還得捂着臉說一句爹教訓得是。
問題是,老子可以這樣對兒子,兒子最多憤懣一陣子,也不會真的去記仇。
這是血濃於水的父子關係。
但趙國對齊國,那他媽是因爲國力不行,被人按着頭皮,硬逼着簽下的“和平契約”。
相當於對方強行闖入你家,要當你爸爸,敢不聽就弄死!
但凡有點血性的漢家兒女,哪個不是滿心憤懣,哪個不視齊人如仇寇?
要說心裏面,這羣禮部官員真就那麼慫,那麼順從嗎?
其實未必。
趙國漢家子弟中裏固然有文侍郎這種漢之奸伲瑯右灿袩o數胸藏熱血的仁人志士。
江湖中有葉三娘這種大俠,敢一人一劍殺上北齊。
其威名直到十幾年後的今天,依然可令北齊小兒止哭。
朝堂裏也有陳羣這種飽讀聖賢書,骨子裏正氣凜然的官員。
他們或許看上去幹不了什麼大事兒。
甚至因爲職責所在,還必須得面對敵人賠笑。
忍辱負重。
但歷朝歷代的這羣人,其實都在幹着同一件事——
把受過的所有委屈,全都記在小本本上面,回頭寫在史書裏。
第五十五章 當出城五十里……恭迎!
所以我們的史書看上去往往充滿屈辱。
今天被誰入侵了,明天被誰給揍了,後天又被誰給打了。
然後大書特書——漢家的子孫後代們吶,勿忘國恥啊!老祖宗無能,沒能完成的事兒,你們務必要去完成,一雪前恥!
至於幹別人這種事兒,則沒什麼值得誇讚的。
君子不讚美自己。
以至於很多子孫後代讀到這些歷史的時候,都他麼以爲自己那羣祖宗慫的一批,天天就光捱揍了,啥也不是。
回頭再看看周邊小國的歷史,天天被揍得鬼哭狼嚎,這還是沒被揍死的。
被揍死那些都在史書的角落裏趴着呢——某年某月某日,某某將軍滅其國。
然後突然恍然大悟,這他媽纔是真正的血淚史吧?!!
這,就是陳羣這羣有骨氣又滑頭的文人們能幹出來,一直在乾的事情。
然而他們在幹這些事的時候,一點都不覺得驕傲,唯有滿心屈辱。
就像現在。
議事大廳隨着陳羣這句話,沉默了好久!
不少人甚至都紅了眼眶。
文人要有風骨,不好說這是因爲屈辱而難過,就當在緬懷親愛的敬愛的可愛的文侍郎好了。
這時宋煜突然開口說了一句:“陳尚書,我有個想法。”
陳羣道:“特使請講。”
宋煜一臉認真:“咱不能出城十里迎接。”
陳羣愣了下,隨後苦笑着道:“原本我也是這麼認爲的,可文侍郎他……唉,現在都已經準備好了,再改的話,怕是時間上,有些過於倉促啊!”
“不,我的意思是,當出城五十里……恭迎,方能表達找猓 �
宋煜這話一出,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陳羣一臉茫然地看着他,宋特使你在說啥?你確定你不是多說了一個“十”?
先前你聽到出城十里迎接就已經勃然大怒,生生把文侍郎給罵死……
醒醒好嗎?文侍郎屍骨……呃,文侍郎還他麼沒徹底嚥氣呢!
“宋特使,你的意思是?”陳羣真的搞不懂這年輕人的意思了。
“讓人拆了吧,準備什麼帳篷?勞民傷財。北齊使團這一路走來,前後歷經數月,沒有咱們的帳篷他們也不會風餐露宿。”
宋煜淡淡說道:“至於出城五十里這事兒,是這樣,你看啊陳尚書,他們是宗主國,是我們趙國最爲尊貴的客人,我們若是按照以往的迎接方式,很難體現出那種對他們至高無上的敬意,所以我想換個方式……”
如果沒有前面那句話,陳羣真以爲自己瞎了眼,遇到一個比文侍郎更加奴顏屈膝的軟骨頭。
先前那番正義凜然的痛罵,不過是因爲私仇。
可現在他只覺得這玉樹臨風的年輕人肚子裏肯定沒憋好屁!
什麼叫沒有咱們的帳篷他們也不會風餐露宿?
這是對待貴賓的語氣嗎?
他看着宋煜:“那依着特使的意思是?”
宋煜一臉認真的請教道:“前些日子我聽監妖司戰字科的兄弟們說,咱們工部的軍器監那邊研發出一款新型牀弩?陳尚書可否知曉此事?”
陳羣:“……”
他嘴角微微抽搐,看着宋煜,說話聲音都有點抖:“特使莫開玩笑。”
其他禮部官員也全都頭皮一陣發麻。
這年輕特使瘋了吧?
合着你罵死一個禮部侍郎只是開胃菜,正餐擱這等着呢?
你確定牀弩這種攻城的大殺器,可以用來“迎接”北齊使團?
宋煜看了眼腥耍骸澳銈儙致锒际沁@樣一副表情?我說的難道不對嗎?貴客來了,我們難道不該拿出最好的東西來招待?以彰顯大國之華美嗎?”
一名郎中忍不住開口說道:“宋特使,這玩笑可開不得呀!”
宋煜道:“我沒有開玩笑!”
頓時一片安靜。
宋煜看着腥耍苷懇的解釋:“你們肯定誤會我了,我只是想要展示!真的,你們信我!就算沒在禮部待過,我也懂兩國交兵不斬來使啊,更別說那是貴賓啊!我哪能用牀弩射他們?那不能夠!”
腥艘荒樅桑觞N感覺你說“用牀弩射他們”的時候眼睛都是亮的?
宋煜表情認真諔骸爸T位想象一下,齊人最崇尚的是什麼?是我們江南水鄉的溫柔女子嗎?是漢人最引以爲傲的文化嗎?是我們漢家溫潤如玉風度翩翩的禮儀嗎?我認爲都不是!”
“他們最崇尚的,是武力啊!”
“齊人向來崇尚武力,不喜歡柔柔弱弱……我們要投其所好啊諸位!”
“把我們最先進的武器展示給他們看,這纔是最高規格的禮儀好嗎?”
一名禮部官員忍不住問道:“那,那他們向我們討要的話,我們又該如何應對?”
宋煜愣住:“不會吧?他們還有這愛好?那是牀弩啊,三尺多長五寸多粗的玩意兒插進他們的身體,受得了嗎?但畢竟是貴賓,要實在喜歡,送他們兩支倒也不是不行……”
腥耍骸啊�
看出來了,裝糊塗的年輕特使那俊秀外表下,絕對藏着一顆瘋狂的心!
陳羣一臉糾結。
無它。
宋煜提的這個建議,太他孃的瘋狂,但也太他娘好了!
如果趙國如今足夠強,真的什麼都不用顧忌,那麼以這種方式“迎接”有着深仇大恨的北齊使團,絕對是可以載入史冊的一次壯舉!
幹這件事兒的人,必將全都青史留名!
可問題是,趙國現在富歸富,但軍力上……應該沒那麼強吧?
真要這麼幹了,會不會只能爽這一次?
北齊那邊就算現在因爲跟西遼打架騰不出手,回頭緩過來時,必然大軍殺入,再次弄得這片大地生靈塗炭……
這絕不是開玩笑,這是真有極大可能性發生的事情。
除非,官家現在就已經準備好,要跟北齊開戰!
官家“定都”臨安十餘年,幾乎是被無數人罵了十餘年。
誰不想踏上故土,重回故都?
但陳羣心裏很清楚,正是這十幾年的休養生息,專心發展經濟,才讓趙國達到今天這種古來罕有的富庶程度。
一旦開戰,若勝,可能也是慘勝,民生經濟倒退二十年;若敗,整個漢家江山,可能就徹底沒了。
再想恢復元氣,沒個幾百年,怕是根本不可能,只是那時候的皇家,他還能姓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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