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博劍仙鐵雨 第98章

作者:半麻

  “啊!您的意思是,我應該越過徵得您同意這個環節,直接爲您服務?這樣就能確保您的人身安全,這樣您就不會因爲沒有得到服務而身亡了!”

  可下一秒,它又再次陷入頹喪:

  “但不行啊,這有悖於我的本來面目和底層邏輯……”

  它的聲音越降越低,後面乾脆都聽不見了。

  “操?和我希望的思路南轅北轍……還好還好,沒有想到要‘強制’讓我同意之類的其他野路子……”

  方白鹿被“天魔”的回答嚇得一顫,只覺得襯衣的背後都起了溼溼黏黏的冷汗。

  他狠狠咳了一聲,繼續引導話題的方向:

  “作爲一個潛在的迴歸用戶,我需要長一點的考慮時間。畢竟以前你們產品的使用體驗,實在是太差了!”

  方白鹿捏緊自己的下巴,做出沉吟的姿態:

  “我大概需要……四十九天來考慮是否接受你的服務。安靜的四十九天!你每五分鐘蹦出來一次,會影響我的思考。如果我在這段‘考慮期’裏身亡,你就要失去‘FBLqwer123’這個用戶了呀……”

  “等這段時間一過,我保證會仔仔細細地考慮是否使用你的產品與服務。”

  “可是我現在正受到人身威脅,該怎麼在這段時間裏,安然無恙地考慮你說的那些優秀服務呢,嗯?”

  “所以聰明的你,應該知道怎麼辦了吧……”

  方白鹿不停歪歪扭扭地說着車軲轆話,就是不打算提出直接的要求——免得萬一被它故意“誤解”。

  他之所以和天魔掰扯這麼多有的沒的,無非是爲了能享受到它的福利、而又不用承受那些無端的風險罷了。

  這傢伙手段古怪離奇,自己連它的存在形式都搞不清楚——雖說債多不壓身,但能少一樁總是好的;如果能將其化爲助力更是上上之選。

  就算退一步來說,至少也能爭取一段清淨的時間緩衝:等到“大劫”之後,誰知道一切又會是什麼樣?

  “哦,哦!您說的有道理:現在是非常時期,獲取用戶的成本就算高昂一些好像也無妨……”

  “天魔”蹲下身,將骯髒的食指伸進嘴裏、用上下脣摩擦——它似乎是想咬指甲,只是沒有牙齒。

  “四十九天……不提醒嗎……”

  它不再透着鏡片用渴求的目光望向方白鹿,而是陷入了某種迷思之中。

  “接下來就看這怪胎能不能想歪到我的路子上來了……”

  方白鹿悄悄推開玻璃門,躡手躡腳地遛進五金店裏。

  他從門縫間向外望去:

  “天魔”還在沒過腳面的雨水中比比劃劃,黑洞似的口中不時飄出“日活”、“用戶黏性”、“MAU”的自言自語,讓人不解其意。

  “媽的,衰神。”

  方白鹿小心翼翼地將玻璃門關緊,抹了抹額頭上的細汗和雨珠。

  “談妥了?”

  坐在臺階上的安本諾拉忽地主動搭話,這是長久沉默後的頭一次。

  “……啊,差不多。”

  方白鹿也不點頭,只是從嘴裏含混地吐出模棱兩可的詞語——

  至少在短時間裏,他是不打算說出任何能表示“同意”的語句了:甚至連肢體語言他也不打算用。

  方白鹿用袖口在店門內側上狠狠搓動,試圖透過滿是髒污的玻璃看清“天魔”的動向。

  他沒有回頭,只是低聲說道:

  “你在店裏待著不走,就是爲了等解守真來吧。”

  安本諾拉站起身,輕輕拂去道袍上的髒污:

  “是啊。以免你談崩了,需要助拳。‘她’說那個解守真看起來很機靈……但也只是‘看起來機靈’。”

第144章 孤獨者(五)

  “怎麼解釋這麼多?我還以爲她回一個‘嗯’字就完事了。”

  但方白鹿也沒空細想,只是繼續隔着玻璃門觀察天魔的活動:透過怎麼也擦不乾淨的污漬,只能望見隱隱的一團黑影。

  那模模糊糊的人影忽長忽短,似乎或蹲或站都不安穩。那急促的動作,就算在這馬賽克般的畫面裏也能看出焦慮。

  過了半晌,天魔似乎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那團黑影蹦蹦跳跳地穿進巷尾的岔口,消失不見。

  方白鹿心裏猛地一墜:

  “這麼不聲不響地跑了……可是最後走路那麼歡快怎麼回事?還沒死心啊?”

  他輕輕推開門。小巷中空空蕩蕩,無論是解守真或“天魔”都已經離開了。遙遙處有小推車與崎嶇路面的碰撞聲傳來,粗糙的噪鳴此時聽起來卻頗爲悅耳。

  雨水中躺着兩片泛起白光的鏡片,照亮上方投下的水珠,像是被人遺棄丟下的手電筒。

  看來似乎是天魔臨走之前,將臉上的眼鏡摘下,放在了原地。

  “……唔?竟然把這玩意留下了啊。”

  手機滑入嵌入式眼鏡的下方,無聲地將它挑起、託到方白鹿的眼前:他反正是不會用手去碰這個玩意的。

  那兩片橢圓鏡片中用着某種透明材料連接,尾端垂下一束束纖細的神經管線,絲絲粉紅色的液體與果凍似的碎塊正往下滴落。

  方白鹿聞到一股如同鐵鏽味的腥氣:這上面的是腦漿和血液。

  從上面冒出的熱度來看,這就是剛剛戴在李大爺臉上的那一副。

  “是直接從眼眶裏連進大腦的?這方式也太暴力了吧。”

  可是李大爺是怎麼離開的?他的身體早已超過了負荷:沒了天魔的控制,這時候應該連行走能力都失去了。

  “難道……只要戴過它的眼鏡就擺脫不了了麼?”

  方白鹿心底一陣惡寒,小心翼翼地讓手機將它拋到店門旁,打算遲點再找個安全的地方儲存起來:

  “你把用戶交互好好優化一下啊!這種產品誰會用?!”

  他朝無人的空巷高聲呼喝,只覺得起了滿手的雞皮疙瘩。

  ……

  方白鹿沒有馬上回到店裏,依舊站在雨中:五金店中的一片殘破令他心煩。

  “和安本諾拉打得太喫力了……要是我準備得更充分一點,制服她本來會更輕鬆。”

  他接住倦鳥歸巢般飛來的手機,在掌心裏比劃着機體的尺寸:

  “剛剛想直接擊碎那副鏡片,也被躲開了。”

  這把“飛劍”方白鹿已逐漸使用得隨心所欲,許多從前無法完成的高難度動作都可以輕易完成。

  但每次出劍時,都像是在通過一個看不見的遙控器,中間有着模糊的隔閡。

  一方面是因爲原生神經系統已經跟不上它的活動速度;肉眼的觀察力也不足以“制導”手機精確擊打某些體積小的目標。自己的反應比起許多敵人來太過緩慢,甚至在出劍的剎那對方已經轉移了位置。

  現在注入了《靈寶畢法》的第一層“匹配陰陽”,方白鹿已經滿足了進行神經系統改造手術的條件。但那太殺時間、也太燒錢,遠水救不了近火。

  義眼也在選擇範圍之內,但弊端與改造手術相仿——更別說,一旦想到要這麼摘掉自己用了數百年的眼球,方白鹿總有種說不出的排斥。

  他掂了掂手機,思考另一套備用方案:

  “果然還是要植入一個‘外識神’比較好嗎……”

  以方白鹿現在的情況,“外識神”,即腦內芯片反而更適合。如果有合適的神通法門,“外識神”就能夠提高他的腦反應速度:

  增強了腦部的圖像處理能力,也就相當於提升了反應力與動態視敏度。

  但弊端也同樣突出。一旦碰上慈悲刀那樣技術高超的駭客,方白鹿就真的無法保護自己的“信息安全”了——

  輕的可能被人竊取走記憶與祕密;重的甚至直接被剝奪去身體的控制權,成爲字面意義上的“肉雞”也說不定;更別說還有出品公司安裝的腦內後臺——它們做起類似的事情來還要狠得多。

  這也是方白鹿醒來三年,也沒有植入這件方便工具的原因之一。

  現在還得再加上個蒼陽子:要是被它的陰神盯上,方白鹿怕不是要第一時間自己抹脖子,到數字空間裏做什麼“上仙”去了。

  “如果要裝,還是得裝個完全離線的才保險,才能隔絕去大部分的威脅。”

  但要買到一個處於徹底脫機狀態的“外識神”並不容易——一般只有極爲老式的型號,或是經過手工改制的外識神才能脫離網絡鏈接、獨立咝小�

  就比如貨郎KC腦中用來咚蜆O密訊息的那種。

  “得好好物色一下……”

  另一點,則是還要分散出注意力來顧及自己脆弱的皮囊——大部分的攻擊對方白鹿那未經改造的身軀來說,就像是一棍揮來的金箍棒:“挨着就死,磕着就亡。”

  若是再加上分心控制義體和手機,方白鹿基本就處於不能動彈的狀態。

  之前對安本諾拉的圍攻就是如此:

  就算他壓根就沒挪過位置,基本只是站在樓梯上全程“看戲”,最後也只有餘裕擊出一劍——還爲了避開小新而沒打中。

  方白鹿摸了摸太陽穴上的神經電極片:

  “不然換個思路?用‘外識神’給肉身設定一個程式,打起來的時候自動進行躲避和陣地轉移。這樣就可以專心操縱飛劍和義體了。”

  雖然有了足三陽經脈後,跑路時的機動性能強了不少——但畢竟肉身的戰鬥力基本爲零,爭鬥時只能用火器和道具做點騷擾工作。

  這樣自己與自己“分工合作”,倒說不定能提高不少效率。

  方白鹿揉揉臉頰,考慮着去哪裏弄上一片合適的外識神——

  滴!

  伴隨着提示音,視網膜裏忽地跳出訊息窗口:

  “操?!”

  看見這彈窗,方白鹿嚇得一抖:

  “天魔搞到我的通訊碼了?遠程騷擾我?!”

  定睛一看,他才安下心來:這則訊息來自貨郎KC。

  “等等就把通訊都關了,保險一點……”

  之前方白鹿邊向光頭高野打聽情報,一邊還向KC發了條信息,詢問他是怎麼和小新結識的。畢竟這黑胖子纔是小新來五金店裏工作的起因。

  他閉上眼,訊息中只有短短的一句話——

  啊?

  視網膜裏彈出的字句,令他皺起眉頭:

  “……‘那小子說是阿銅介紹來的,我就帶他去你那找工作了。’”

  阿銅……

  方白鹿有些啞然:那不是以前常來自己店裏賣廢品的垃圾佬小妹麼?

  “想當天官的小妞,想當天官的小妞……”

  他搖搖頭,終於明白了高野口中說的究竟是誰了。

第145章 歸者無路(一)

  “前世”中,方白鹿去景區裏參觀過那些“一線天”。

  兩片山壁相對夾峙,只留下仰望時的一線藍天。狹小的盤道只能容納一人通過:那時,身後的遊客推擠着方白鹿,兩邊則是滿布溼滑青苔,觸感冰涼的山壁。

  他只能一路踏着凹凸不平的石板路向前,直到走出這夾縫裏的小道。

  走出谷間之後卻也沒有多麼豁然開朗:眼前擠滿了遊客,衣物也被汗水浸透了,黏在身上。

  倒是抬頭時看見的景色很好,他到現在還記得:

  窄窄的天穹本說不上多麼清透,但在灰綠巖壁的襯托下顯得纖塵不染,像是從未孕育出魚苗的河流。

  此時,方白鹿覺得自己又回到了那山間的縫隙中:走着固定的路線,被驅趕向既定的終點。

  “……”

  他抬起頭:只是這次的天空總是灰暗而陰沉,落雨也從不停歇。重重的樓宇與聳立的大廈同樣組成了入雲的高牆,但阻礙在方白鹿左右的是某種更爲堅實牢固的東西。

  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