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博劍仙鐵雨 第215章

作者:半麻

  人類最終只挖出了個又溣终男】樱幌袷且肮酚脕砺袷澄锏目佣础�

  她將手推車推到土坑旁,小心翼翼地解開捆住殘骸的傘繩;接着用雙手捧住每一塊變了形的部件;把它挪進土坑裏。

  沒有名字的機器對這沒有效率的工作方式感到困惑:就算它的身體構造與人類大相徑庭,也知道這麼細緻又珍惜的動作、只會花費更長的時間和更多的體力。

  人類終於將所有殘骸堆進了土坑——它們對於這個湝的土坑來說太過於龐大,以至於還有一小半佇立在地面外;殘骸朝四面八方尖銳地凸起,像是金屬做成的花束。

  於是人類攏起周圍的浮土,一點點地將殘骸覆蓋起來;直到它成爲了並不完美的土丘——肢體的尖端,依舊戳在外頭。

  沒有名字的機器看着人類把滿是血泡與破損的兩掌相貼,合在胸前:它並不瞭解這個動作的含義——工作表中,沒有對人類習俗與表達的說明。

  人類又在這土丘前停留了很久。

  ……

  好像沒有什麼危險——沒有名字的機器悄悄下了判斷:觀察可以結束。

  乒!

  沒有名字的機器,在轉身的途中撞上了垃圾牆上外凸的鐵片、發出尖銳的脆響——

  人類猛然循着聲源的來處,轉過頭來:

  她看見了沒有名字的機器。

  ……

  一時之間,沒有名字的機器與人類都定住了——工作表中並沒有表述過如何處理這種情況,因此它決定保持靜止:

  也許她會把沒有名字的機器,和其他廢料混在一起呢?

  人類朝沒有名字的機器揮了揮手:它能看見對方從兩眼眼角中忽然分泌出的鹽水、正順着臉頰滑下;在日光的照耀中、變作兩條發亮的晶線。

  啊,被發現了。

  於是沒有名字的機器也抬起前肢,左右揮舞。它不知該怎麼做,便模仿起了對方的動作。

  像是得到了某種回應和許可——

  “哇哇哇巴巴啊啊啊巴巴……你,你……”

  人類忽然向兩旁張開手臂、伸到極致;口中帶着意義不明、滿是鼻音與氣音的大聲叫喊、雙腿飛快地交替舞動,就這麼朝着它奔來——

  砰!

  或許是體力勞動後又奔跑叫喊,導致缺氧所帶來的笨拙;人類被地上的凸起所絆倒、與地面發出響亮的撞擊聲;但她轉瞬間又從地上彈起,帶着滿臉溼潤的塵土與膝蓋手肘上的破口,繼續朝沒有名字的機器衝去——

  危險!

  儘量張開的肢體,大聲的吼叫,攻擊性的前壓……

  這應當是人類面對動物時,表達威脅和驅趕的方式:沒有名字的機器這麼想到——

  ……

  噠噠噠噠。

  它連忙後退,飛速移動的下肢猛然敲打着地面、發出脆響,令沒有名字的機器一下子躥出老遠、躲進了後方堅固的垃圾牆。

  而這迅猛的後側,無疑起到了應有的效果:

  雖然帶着遲疑——但人類最終還是停下腳步、放下了原本張開的雙臂;她那淡金色的、帶有毛茸蓬鬆頂發的頭部也垂落下去,伴隨着身體的顫抖,不斷有透明的液體從臉部滴下、落在地面。

  沒有名字的機器不敢動彈,只是將全身都縮進垃圾牆的後面,伸出一邊的攝像頭、小心翼翼地觀察着。

  過去半晌——

  等到顫抖停止,體液也不再從面孔中流淌。人類終於轉過身,拖着遲緩又踉蹌的步伐、走出了茂原垃圾場的大門。

  她沒有再回頭。

  ……

  哇!這是我見到的第一個人類,而且還是活體。

  沒有名字地機器如此想到:

  我要把她叫作——“人類一號”。

  ……

  ……

第333章 內視(上)

  ……

  ……

  當從安本諾拉零散又破碎的回憶內退出後,方白鹿開始了修復還原她身體的工程。

  他並沒有被其中傳達出的情緒所觸動:可不知怎地,方白鹿還是下意識地開始了修復;這或許是曾經人類身份所留下的倒影。

  方白鹿不具備將金屬直接變作血肉的力量——

  就算構成安本諾拉現在身體的金屬裏、也包含了帶有碳的合金——也就是所謂有機金屬,但他還是做不到。這或許是方白鹿還未完全掌握雙螺旋妙樹的使用方式。

  所以方白鹿打算僅僅保留那些最爲關鍵的部位,緩慢地還原:剩下的身體部件,則重新塑造。

  ……

  但和他逐漸波動的心緒相比,身體的還原反倒是最細微的小事。

  這樣無端又無由的苦難,真的擁有着價值嗎?就算已從龜息之中醒來,方白鹿依舊不能給出一個令自己滿意的答案——

  他可以爲安本諾拉創造出一具全新的軀體和魂魄,這要比以這畸形扭曲的身體爲原本、修復成本來模樣簡單得多:但,那也代表着現在這承受着苦痛的身軀、以及原本的安本諾拉;都要被銷燬——

  就算退一步,方白鹿也能夠輕易從她的三魂七魄中、去除掉這段只有折磨的跋涉。

  可是……或許該等到她醒來,由安本諾拉來選擇——她是否要將這段困苦,也視爲構成自己的一部分呢?

  ……

  他忽地驚覺:

  從安本諾拉的記憶之中退出後,些許人類的本性、再一次地回到了他的心魂裏——這或許因爲,情緒本質上其實也與傳染病相類。

  ……

  或許是作爲情緒逐漸泵動的連鎖反應:

  方白鹿拿出了那顆被安本諾拉保護的肉胎。他望着這顆搏動、漲縮的肉胎;從它的身上、方白鹿感不到一絲絲的熟稔和親近。

  現如今,他和它都已是徹徹底底的獨一無二;在地球上找不到另一個與他們相似的個體。

  再次成爲人,是否有意義?

  方白鹿覺得——或許這是一個值得去尋找答案的問題……

  他發現,自己正在轉變。

  ……

  這顆肉胎裏,存有的亦是方白鹿:不過,那是另外一個截然不同的版本。

  如果放在從前,他會覺得滑稽——明明是從冰冷機械中提取出的方白鹿,卻比血肉之軀的自己、要更加與人類相近。

  可現在,這僅僅是一個並不好笑的笑話、激不起聽械恼坡暋�

  ……

  最終,方白鹿還是張開了嘴。那只是如樓宇般高大的樹幹上,一個小小的裂縫。作爲肢體的枝幹輕輕拋動,讓他把這肉胎吞進了體內——

  如方白鹿意料之中的:肉胎裏已經沒有一個完整的魂魄。

  取而代之的是許許多多、似是而非的碎片。

  被那所謂的軍用飛劍“心身皆斬”斬中——

  但這並非他徹底破碎,粉身碎骨的原因:事實上,雖然這魂魄還存在着……但魂魄原本所代表的那個個體早已死亡——可以說,他是通過主動的死亡與分裂、來躲開了追魂攝魄的飛劍。

  ……

  方白鹿不再遺忘任何事——他的記憶可以追溯到仍在子房中時,被羊水包裹、皮膚上觸到的那股暖意。

  而在那之前——在母親的體內誕生之前——的千千萬萬億年裏,他也從未有過任何不適……無知無覺,如最深最沉的酣眠——而那應該便是死亡的滋味。

  所以:

  爲什麼自己還對萬物最終的歸宿如此恐慌、如此驚懼?乃至於分裂出恆河沙數的魂魄,在這肉制的泥丸內裏遊蕩。

  每一點點的魂魄,都在嚎叫着、咆哮着,要繼續存活下去:像是話更多些、更虛張聲勢的病毒——甚至病毒都要比它們更加“務實”。

  爲了繼續存在——僅僅是存在,於這混亂無序的世間中佔據一個位置……而他早已不是他自己。

  並非原本的方白鹿,亦不是儲存在金鐵之軀裏的、那來自於數百年前的古老遊魂的複製;

  把自己拆解得面目全非,僅僅是要搏得一線生機。

  當然,他——或他們——的願望也得以滿足。方白鹿現在還能從這被轉換成肌肉和軟骨爲主體的、僅僅包含了部分神經系統的肉球中,尋獲到這星星點點的碎片。

  可是……

  方白鹿仍舊無法理解。

  ……

  他明白了一件事——安本諾拉之所以能憑藉扭曲的身體、走過半個城市的長度,並最終找到了方白鹿的所在:除去她自身之外,也有這肉胎的影響。

  她或許是憑藉了自己的意志,而經受住了漫長的痛苦、走過了這段路程:可向她指出何處能夠尋獲救贖的,卻是這顆肉胎。

  他不想要自己消亡……也不想要她消亡——除去自身想要存續的渴望外,肉胎還將自己的渴求與外物相綁定,以固定住這股生的慾望。

  ……

  方白鹿想要開口說話:雖然早在接觸的剎那間,肉球內含有的、被靈氣風暴歪曲過的魂魄便被他儘可能地還原——雖然、還原出的結果令方白鹿感到疑惑。

  其中自然也包含着記憶——那有着金鐵之軀的方白鹿,獨自在世上存在時留下的記憶;只是被攪拌成粘稠的、肉泥似的記憶。

  但他依舊想要溝通——和這另一位自己溝通。兩人的分離足夠長久,經歷也使得他們的區別有若天淵——他們已是兩位徹徹底底不同的個體,而且都不再是人類。

  就算方白鹿已少去了許多如人似的部分……但對社會性的渴望,依舊是他的本能。

  ……

  方白鹿訝異於另一位自己的求生慾望:這股偏執的慾念如此頑固,哪怕三魂七魄早已散落、變形,歪曲成似是而非的形貌;卻仍然保有着這股對“存在”的無盡追求。

  現在的方白鹿,似乎並沒有如此強烈的求生欲。他正處於某種安逸平穩的心境中——

  剛剛想到這一點,方白鹿便忽地生出了針對自己的滑稽感:之所以如此,恐怕是因爲在龜息中消化了雙螺旋妙樹、從此得以長生不衰。

  可在往日,由肝癌的噩耗中獲得了第二次機會……因此,他對生命還是抱有着難以割捨的依戀:作爲自己的複製,泥丸中的方白鹿自然也繼承了這股對繼續存在的追求。

  甚至——還要更加猛烈。

  方白鹿本以爲複製足夠豁達,能夠將存亡拋在腦後:但這或許只是自己對其的輕視與降格——金鐵之軀中的方白鹿,從未將他本身看作是複製品,而當成是生命的另一種延續。

  在同時出現在世間的那一刻起,他們就是兩個不再相同的個體……

  就像在龜息中相逢地那些自己。

  ……

  ……

第334章 內視(下)

  ……

  ……

  他想要提出詢問……

  但並沒有能夠回答的個體。

  這些繚亂的、紛擾的“靈魂”——方白鹿用了這樣的詞,來形容這些經過無數次分裂、變化和轉碼,甚至因爲存儲介質的易形,而面目全非的自己:他們和方白鹿的區別,或許早已遠遠超過兩個隨機挑選出的人類。

  聯繫着方白鹿、與這些蠕動魂魄的,僅僅只剩下些許宿世的淵源……他們曾經都來自於相同無二的個體。

  爲了生還和存續,甚至不惜破壞自己的存在本身——某種角度上來說,那位金鐵之軀裏的方白鹿、是通過死亡來躲避了“心身皆斬”的劍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