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博劍仙鐵雨 第12章

作者:半麻

  從剛剛見到方白鹿起,她就沒說過話。只是在見面時鞠了一躬,便幫忙搬吡x體去了。

  “這小孩……不、這二妮還在因爲強行讓我五星好評的事害臊呢?”

  但這時候也無暇照顧她的心理創傷了。

  方白鹿拿出筆記本和通訊器:他需要一線牽?相親系統的幫助。

  輸完49位密碼,並通過語音驗證之後,古AI“紅娘”那膩得讓人牙酸的聲音響起:

  “這裏是一線牽?,紅娘爲您服務。”

  方白鹿手指壓着聲帶,用植入的喉結振動傳音器輕輕回答:

  “我要‘鵲橋相會’服務,目標是通訊錄裏的‘外門道士’。”

  喉結振動傳音器簡稱喉麥,只用略微的振動便能說話。方白鹿不想有因爲多餘的祕密被二妮聽到,而節外生枝。

  “相傳織女星,今夕嫁牽牛!正在聯繫您的織女……”

  “破玩意,廢話真多!”

  方白鹿氣得狠狠按了一下自己聲帶,差點沒把自己戳得憋過氣去。

  一幅小小的地圖投射在方白鹿的視網膜上,兩個卡通畫風的牛郎織女分別出現在地圖的兩端。

  “鵲橋相會”是一線牽?裏的一項服務,可以提供雙方位置的實時共享與加密通話功能。

  據說在以前,這項服務造福了不少私奔的男女。

  一陣悠揚的《梁祝》響起:加密通話接通了。

  “《梁祝》?這要真是情侶,還不得被這個氣死……”

  “你是誰?爲什麼要強行連接我的通訊系統?”

  通話的另一端,安本諾拉的聲音依舊不見起伏。但方白鹿感到一絲絲的徹骨殺意從她話語中隱隱透出。

  “安本?是我!”方白鹿儘量壓低聲帶的振動,以免被二妮聽到;“這是加密通訊。”

  “方白鹿……你平時能監聽我的通訊器?還有這些亂七八糟的地圖和卡通人物是什麼?”

  平板的聲音完全遮掩不住安本諾拉直白的怒意,方白鹿只覺得尾椎竄起一絲涼意。

  “不是,我只能跟你進行實時通訊,監聽不了。”

  方白鹿略微辯解了一句,急忙切入正題:

  “爲什麼讓我緊急離開店裏?微機道學研究會的人找到我店裏來了嗎?”

  安本諾拉的怒氣似乎平息了下來:

  “你記得昨晚和我交易的陰靈吧?我跟你說過,它是偃師俱樂部的預備會員。”

  被單分子絲線切斬開的櫃檯、漂浮在空中的面孔、以及被安本諾拉一把捏碎的血肉……

  這些畫面一張張從方白鹿腦海中閃過。

  安本諾拉機械、乾啞且無起伏的聲音繼續傳來:

  “偃師俱樂部找上門來了。”

第18章 忒修斯的方白鹿(二)

  偃師俱樂部是一個會員制的組織,行事隱祕。

  不同於微機道學研究會和感應結社等聲名顯赫的大型團體與公司,它的存在更像是一個都市傳說。

  但方白鹿知道偃師俱樂部是確確實實存在的。不僅如此,它還是吉隆坡地下網絡裏的龐然大物。

  地下市場裏流通的貨物中,有不少就是由偃師俱樂部的會員之手,流傳而出的。

  改裝過的義肢部件、二次優化的內功行氣算法、再調製的植入體……

  由偃師俱樂部流傳出的貨物,都是性能極爲優越、經過精細再加工的高級品。

  同時它還扮演着地下網絡情報掮客的角色,方白鹿就曾經通過偃師俱樂部發布過懸賞。

  昨晚安本諾拉殺死陰靈時,曾跟方白鹿說過陰靈是偃師俱樂部的會員。

  之後又發生了太多的事,方白鹿也就把這件事拋在腦後了。

  但他沒想到,不到二十四小時就有追兵找來了。

  偃師……這個詞在新世界懂得涵義的人不多。但在方白鹿的記憶裏,卻有着一點線索。

  方白鹿在“前世”看過一部典籍《列子·湯問》,其中就記載了一個故事:

  一位名叫偃師的工匠找到周穆王,向他獻上自己製作的人偶。這個人偶能歌善舞,聲如黃鸝——比真人更勝一籌,甚至還會向周穆王的妃子暗送秋波。

  後來就有人將這個故事中工匠“偃師”製造的人偶,指爲最早出現的人工智能概念之一。

  按照方白鹿的猜測,偃師俱樂部就是由這個故事中的“偃師”而得名。

  所以其中應該聚集了不少道行極深的鐵匠與機關士——就像是《列子·湯問》中記載的那個工匠“偃師”一樣。

  “現在至少有一個偃師俱樂部的人往方氏五金店去了。我正在跟着它。”

  安本諾拉的語速飛快,方白鹿隱隱感覺出她的焦躁。

  她頓了頓,繼續說了下去:

  “是一隻精怪。”

  “精怪?我還以爲吉隆坡的精怪基本被圖靈捕快們撲殺乾淨了。”

  精怪是遊蕩由在數字空間的野AI,或互相吞噬到一定地步、或與思維碎片融合的產物。與陰靈不同,它們把自己下載到物質世界時,通常會選擇動物或是無機物作爲載體。

  圖靈捕快是專門追蹤野AI——即未註冊的人工智能——的獵手,終日在數字空間裏追蹤着野AI與精怪的痕跡。

  不過想到之前的陰靈,這次來的是一隻精怪也可以理解。

  方白鹿扶住額頭,非常無奈:

  “那個陰靈不是你殺的麼?爲什麼找上方氏五金店……”

  “等等,如果是陰靈死前發送了它的座標位置,偃師俱樂部應該直接找上安本諾拉的丹房纔對……”

  方白鹿更正了自己的思路,說道:

  “不,那個精怪不知道陰靈的情況,它只是在追蹤昨天陰靈的行動軌跡。”

  安本諾拉贊同了他的判斷:

  “我的推測也是這樣。”

  頓了頓,安本諾拉繼續說道:“你能不能遠程控制五金店裏的防衛系統?精怪快到方氏五金店了。我跟它動手的時候,需要你的支援,以防萬一。”

  方白鹿一愣:“動手?”

  “不行!不能在我店裏動手。”方白鹿說的斬鐵截釘。“而且那隻精怪也未必知道是你殺了陰靈。你找它動手,豈不是不打自招?”

  “開什麼玩笑?在方氏五金店裏動偃師俱樂部的人……光微機道學研究會的注意,就夠我受的了。”

  雖然遠程遙控店裏的防衛系統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問題。

  “它必須死,不然它會一路追蹤到我的丹房。到時候不僅是我,你也有麻煩。”

  安本諾拉的語氣淡然,似乎下定了決心。

  方白鹿狠狠捏了捏眉頭,強打精神:

  “好吧,你說的也沒錯……那這樣,等它進入方氏五金店的時候給我通知。先別動手,我會想辦法把那個精怪引到我這裏。”

  不能在店裏和那個精怪發生戰鬥,不然這事就沒完沒了了。

  方白鹿從揹包裏掏出一塊小小的移動平板電腦,打開店裏的遠程監控。

  幾塊畫面出現在顯示屏中:這是店裏攝像頭拍攝的實時畫面。

  方式五金店裏總共有12個攝像頭,四個佈置在天花板的四角,八個則佈置在隱蔽的角落裏。

  方白鹿連續切了幾個攝像頭的畫面:跟方白鹿離開店裏時一樣,空無一人的店裏滿是垃圾與灰塵。

  他鬆開喉麥,對駕駛座上的二妮說:

  “二妮,往城外開!離吉隆坡的市區越遠越好。檳城方向應該有遊方行者的隊伍,從另一邊出城。”

  二妮一聲不吭,只是擰緊了油門。全地形車在街道上劃過一道道弧線,在車流的縫隙中穿梭。

  方白鹿斜靠着車後座的貨架,與義體背靠着背。

  阿羅街本就地處偏僻,不一會的工夫,已經可以看到城市圈邊緣的廢墟了。

  “精怪進店了。”

  安本諾拉幽幽的聲音從植入電話裏傳來。

  方白鹿連忙端起移動平板電腦,一個身影映入攝像頭的監控範圍中——

  一條大黃狗頂開店鋪的玻璃門,輕輕踱進店裏。

  它毛色黯淡,身上的毛髮捲成一團,帶着灰黑色的污跡,一看就是很久沒有洗澡了。

  看起來就像是方白鹿前世常常見到的土狗,“中華田園犬”。

  “我發現它了,不要輕舉妄動。”方白鹿按緊喉麥,對安本諾拉說。

  方白鹿連續切了幾個攝像頭,不管哪個角度看,這就是一條普普通通的流浪狗。

  大黃狗吐着舌頭四處嗅着,鼻子不停抽着氣。它抬起後腳撓了撓臉,與真正的大黃狗無異。

  但方白鹿心裏清楚,這絕對不是普普通通的狗:

  在阿羅街,除了人以外的動物,基本都被那些北美來的偷渡客做成自制營養液了。

  而且,它嗅的每一個位置,都是自己佈置的隱蔽防衛裝置所在……

  滴!平板電腦裏傳來警告音:防衛裝置正在一個個地脫機、關閉。

  “它不僅能夠探測出火力裝置所在,還能夠繞開店裏的防火牆,直接關閉掉我的防衛裝置……”

  店裏可是佈置了一層又一層的反偵察設備。

  方白鹿的心越來越沉:安本諾拉說得對,這個精怪真的不好對付。

  方白鹿在平板電腦上忙活起來:他要需要吸引精怪的注意力,讓他追到自己這裏來。

  店裏的防衛機制都覆蓋了特殊材料,理論上可以隔絕包括紅外熱成像在內的偵查手段。

  但這條大黃狗還是一個個地找到了。

  方白鹿有了一個猜想……

  他輕敲了一下平板電腦的顯示屏,把傳來的畫面提高了一個清晰度——

  黃狗的耳朵動了動,隨後轉過身來面對着方白鹿正在監控的那個攝像頭。

  “果然!”

  看着大黃狗正對着鏡頭的臉,方白鹿心裏暗喜:

  跟方白鹿想的一樣,這條大黃狗應該能夠獲知方氏五金店內的網絡使用情況,並依此來發現店裏的設備所在。

  哪裏佔用的帶寬比其他地方高,那裏就隱藏着設備。畢竟,所有設備都需要與網絡連接使用。

  方白鹿提高了畫面的清晰度,也就增加了攝像頭佔用的帶寬,這就讓那條大黃狗發現了攝像頭後正有人實時監控。

  “撲撲撲”的聲音響起:

  大黃狗的四肢毛皮破開,四條金屬義肢從中穿出支撐在地上,把它的軀幹抬高。四根義肢的尾部都尖銳無比,深深扎入了地板中。

  這時候它看起來,就像是一隻有四條腿的碩大蜘蛛。

  蹭蹭蹭蹭——四條義肢交替行進,在地板和牆壁上扎出一個又一個的空洞。

  轉眼之間,它已經爬到了天花板的攝像頭前。

  大黃狗的臉佔據了整個監控屏幕,隔着攝像頭與方白鹿對視。

  狗的眼睛水晶體很大,單眼只能看到25度,也看不清楚近處的東西。

  但那雙狗眼睛盯着攝像頭的時候,方白鹿感覺有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正越過網絡打量着自己。

  “發現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