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博劍仙鐵雨 第116章

作者:半麻

  “借一步說話!”

  嘴上還算客氣,一隻趕上臉盆的大手卻直接捉住方白鹿的後領、提着他走進巷尾。

  方白鹿在這巨掌下搖搖擺擺——

  經過五金店的店門時,玻璃門拉開半角:

  惡鬼獠牙似的呼吸器從其中探了出來、少年的眉頭卻隨着眼前怪異的畫面擰起。

  方白鹿衝小新擺了擺手:

  “不妨事。”

  嘎——

  猶豫了片刻,那玻璃門還是重新合上了。

  那惡漢從鼻孔裏哼出一口氣,把掌中的方白鹿甩上水泥牆:

  “識時務!”

  似乎還不解氣,他十指相交、狠狠揉搓活動着,鐵製的關節中炸出加帶電音與慘叫的爆鳴。

  這精心的設置,彰顯了肢體主人的喧鬧品味與一貫的行事方針:

  “哈?是不是想問老子是誰?老子是福義勝的紅棍!道上的兄弟給面兒,都稱我一聲“鐵面如玉、金槍如……”

  方白鹿扶着水泥牆站起身,懶得細聽這紅棍的姓名與尊號。

  倒是沒想到:福義勝被魁先生喫光了精銳,剩下的烏合之惺怯l不堪了——能不能打不知道,但腦子看着就不大好使。

  那一端,紅棍依舊投入在暴怒中:

  “角頭是他媽的沒了身子,老糊塗了!我他媽可不傻!”

  “關帝像,祖傳的寶貝!說借就借?還想用你指定的貨郎?!就憑你趁火打劫來的人情?!真當福義勝這落了平陽的老虎,會被你這狗樣的人隨意欺侮?”

  “給你兩個選擇:要麼你現在老老實實給角頭撥個通訊,說你不要東西了、那乙等人情也不用還了;然後我把關帝像帶回去!要麼,我捏爛你的四肢,再替你代勞!”

  方白鹿低下頭,在風衣的個個口袋拍打。

  紅棍把堅鐵所制的雙手捅進腳下的水泥,掏出一把碎塊、握緊。

  這動作毫無斧鑿匠氣,比得上在家門口玩尿泥的頑童。

  嘎……

  沙粒從紅棍的指縫間灑下,隨風飛走:

  “你怎麼選?”

  看着威風八面的紅棍,方白鹿終於找着了東西。他捏起破破爛爛的煙盒,朝紅棍一比:

  “抽菸嗎?紙菸。”

  呼!

  紅棍猛地把掌中的碎沙一揚,三步並兩步躥到方白鹿面前。帶起的勁風撞在方白鹿身上,讓他險些滑倒:

  “抽!當然抽!早說啊,看不出來你這破店鋪還挺有錢!”

  紅棍大喜過望,一時也不管什麼分煙的禮數,自個便要伸手來拿:

  “哈!你們這種賺爛錢的還是識時務。這次就只拿你一邊胳膊——”

  方白鹿右掌翻動,變戲法似地掏出了副鏡片、拍在紅棍的臉上。

  “算了。就剩這根,我自己還要抽。”

  他往旁閃開一步,免得血濺着自己的破風衣。

  畢竟再這樣下去,真沒衣服換了。

  呲——

  那副鏡片尾端垂下兩根晃盪的神經管線,此時忽如活蛇般躥起、沒進紅棍的眼眶。

  “啊啊啊、啊呃呃啊嘎——”

  先是雄渾的怒嚎,接着轉成淒厲的哀鳴。

  他似是想抬手去抓鏡片,可用金屬鍍了表皮的肱二頭肌才彎到一半便動彈不得、只發出低低的嗡鳴。

  “痛、好、好痛……”

  破碎的呻吟與哀嚎斷斷續續地傳出,兩行鮮亮的血猶如紅淚從鏡片下淌到嘴角。

  方白鹿抱起雙臂站在一旁,等待想找的那人出現……

  熾白的燈火正在明滅。

  他往下瞥了眼:兩輪碩大的光圈正映着自己,向上升起。

  那是鏡片發亮所投出的視線。

  ……

  等這位紅棍復又抬起臉時,已徹底換了一副神情。

  諂媚、渴望、哀怨、驚喜兼而有之。

  方白鹿也很奇怪,被髮亮的鏡片遮去雙眼後,怎麼還能有如此傳神的面部表情?

  不過卻也沒有多少深究的興趣。

  這軀殼中,裝的已不是片刻前的那位莽漢——而是更古老、更悲涼的個體。

  紅棍拱起手,深鞠一躬:

  “找我?找我?‘FBLqwer123’先生,真真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您……終於想通了?”

  方白鹿一聳肩,直接略過了這深閨怨婦似的詰問:

  “‘心劍’,你那裏有吧。”

  啪!

  話音剛落,紅棍左肘上的全息發射器傳來一聲炸響。

  那身從雲霧的長龍忽地一滯、隨後碎成四散的色塊。

  他微低下頭:

  "不好意思。剛剛下行,控制不穩……您所說的這樣產品,恐怕我的軟件庫裏並沒有。請容我爲您推薦——"

  方白鹿撇了撇嘴,不耐煩地打斷那拙劣的謊言:

  “嘖,扯淡。你被那什麼‘劍陣’打跑之後,肯定記下了。發一份給我,就郵箱。”

  咔!

  這回,則是右邊夾帶腥風的猛虎徹底隱入黑暗。

  紅棍直起腰,鏡片刺目的光照得方白鹿睜不開眼:

  “您去過‘那裏’了?可……又怎麼知道我手裏有?”

  方白鹿懶得用手去擋那爆閃而來的光線,乾脆闔上雙眼:

  “說了你也不明白。總而言之:因爲我最近很快就能修成這門劍術,所以我的周圍肯定有門路把它弄到手。想來想去,多半就是從你這搞來的。”

  紅棍將雙臂貼緊褲縫。方白鹿能聽到堅硬肢體摩擦、所傳來的吱嘎聲。

  很疑惑,那是幾欲衝出體表的不解:

  “確實,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麼……那可是‘苦因心劍’。就算給了您,又怎麼安裝?難道用那臺平板電腦?而且恕我直言,那劍術還不如我家產品好用……”

  “很複雜。只要你確定會發,未來的我就有辦法安裝。然後,我就可以通過觀想開始修習。不對,你肯定會發的。”

  方白鹿依舊雙目緊閉,憊懶地一攤手:

  “聽不懂吧?正常。我也琢磨了好一陣子纔想明白。過程不重要,結果就是這般。”

  他重新睜開眼,走上前,戳了戳紅棍硬若鋼鐵的胸脯——不,那好像真是鐵做的。

  “對了,解守真還在你那嗎?問問他,知不知道怎麼搞營銷、做包裝。我記得那傢伙是專業的。還有,你同時能控制幾臺子機?”

  紅棍靜了片刻。隨後從胸腔吐聲、發出低低的疑問:

  “……啊?”

  方白鹿看見他生出這副從未見過的困擾模樣,撓撓頭,自嘲地笑了起來:

  “一口氣說了太多亂七八糟的,把你繞暈了?”

  “算了,忘記你應該被他們的劍陣打得有點癡傻。到時候再說,反正到這步爲止,事肯定都能成。”

  他抬起掌,在紅棍的肩上用力拍下:

  “喂!把精神打起來!這樣,我跟你立個約——一個月後,我就開始用你的產品:你想讓我裝什麼就裝什麼,愛託管就託管。”

  “但是最近這些天,你得聽我的話、幫我的忙。明白了?”

  紅棍兩膝一併、雙足叉開,用毫不協調的奇詭姿勢跳了起來。

  他的嘴角都快咧上耳根了:

  “此話當真?!”

  方白鹿翻了個白眼,條條血絲顯出他的疲憊:

  “我既然這麼說了……等時間一到,你上我身還需要許可麼?”

  紅棍抓耳撓腮,嗬嗬高笑:

  “這話說的,這話說的!不知道的,還以爲在這強買強賣呢……不過,您確定話說的真心實意?”

  方白鹿邊把之前被紅棍抓得亂糟糟的風衣抖好,邊給出回應:

  “騙你的話,我必然死得身首異處、不得善終。”

  這句,倒也是他心裏所想的老實話。

  “好了,就說到這吧。下次需要你的時候,我會叫你的。”

  紅棍弓起身、惡狠狠地搓着手,像是被長輩捏緊了壓歲錢、卻又刻意逗弄的小孩:

  “不是我不相信您啊!下次是什麼時候?我倒有個更有效率的辦法。先讓我入了您的體,也好隨時提醒您——”

  方白鹿頭也不回地抬起左手:食指彈出,與手掌相連的細線如絞索收緊紅棍的脖頸。隨後一扯、一拉,漫天血霧中,紅棍的頭顱皮球般跳到方白鹿的腳下。

  他踏住翻滾的腦袋,止住它的衝勢:

  “你需要時間和宿主達成協議,才能行動自如。我知道的。”

  孤零零的頭顱無聲地蠕動嘴脣,似乎還想要喋喋不休什麼未完的話語。

  方白鹿用腳尖蹬穩紅棍的額角,彎下腰,將那副眼鏡扯出。

  血水四濺。他站起身,隨手甩去黏連的腦漿與血液。

  那人頭晃了兩下,便陷入了永久的沉靜。

  方白鹿用手撐住膝蓋,與那睜得溜圓的死目對視。過了片刻,他捧起那顆頭顱,擺回到仍在抽搐的屍體上:

  “鐵面如玉……什麼的這位,再過幾天你也是一樣下場。早點休息也好吧?”

  他把鞋底在店門前蹬了蹬,又拖了拖。等再踩不出紅色,方白鹿便推門進去了。

第167章 拔刃

  ……

  ……

  樸文質用雙手攏住膝頭,望着腳下:

  那裏有一條紅寶石融化而成的溪流,朝着自己潺潺流來。

  但接着,他又回過神:這不過是平平無奇的血漿,在反射並混合了窗外投入的燈火與夜光後、而誕出的產物。

  沒有哪條小溪的水面上,會映滿五光十色的廣告。

  “‘冰鎮符水,養生通脈’……爲什麼沒提好不好喝?大概是因爲不好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