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博劍仙鐵雨 第111章

作者:半麻

  “絕對的禁忌!違背者,所有成員齊力抹殺。”

  ……

  “撒手不管,讓他們自由發展。或者玩點cosplay,角色扮演?我們搞個宗教玩玩吧:我想演個神。”

  彷彿打印出的筆跡,是“前世”電腦常用默認字體“雅黑”。

  “演什麼演?我們已經是了。”

  “神沒有意思,我們是極致的人。這點自我認知還是要有的——不要忘了我們的根。”

  “贊同樓上。我們從何而來,也是人格基底的錨點。”

  “附議。其實我們算是遊戲人間的仙家吧,哈哈。”

  “當如是:不即不離,無得無脫。”

  ……

  “朋友們好。感謝大家蒞臨今日的討論,以下是我的一點微末拙見:輪流。以五百年爲一期,你五百年,我五百年;每個人都能玩,輪到自己之後愛怎麼弄就怎麼弄。平時呢,大家可以自己找一塊試驗田試試看自己的想法。”

  寫下這段恭謹文字的傢伙,似乎扮演着會議中“主持人”或是“調和者”的身份。TA的筆跡清雋且瘦長,出現在每一個選項評論的末端。

  “這個好,這個很理智了。”

  “順序怎麼搞?最後一個得等幾千年!”

  “幾千年怎麼了……我們光是在這裏聊天扯淡都聊了十來年了。”

  “贊同:雖一世精進勤苦,須臾間耳。後生無量壽國,快樂無極。”

  “我再給大家提一嘴啊,廢土荒漠,你喫我,我喫你。這也是一個非常……”

  後面的字越來越小,在縫隙裏擠成一團,方白鹿也辨別不清了:從他或她在各個投票項的留言看起來,這個廢土與超人愛好者真的對自己的論點非常執着。

  雖然跟在這選項後頭的留言褒貶不一,但……

  方白鹿細細確認了一遍,投給這條的票是最多的:再畫上一橫,便是個完整的“正”字了。

  這段很難以定義具體內容的討論到此截然而止,似乎“輪流”的選項已成爲了最後的選擇。

  “下文呢?沒有下文嗎?”

  尋找着結果的方白鹿,又被名爲“注意欄”的矩形吸引去了注意力。

  注意欄下寫着巨大的文字,每一筆劃都細緻地用油性筆塗滿:

  “不要觀想!進行深度觀想的傢伙,通通踢出聊天室、並視爲我們的敵人。觀想機是爲了‘盛景’準備的,不是要讓我們一個個都變成宿命論主義者。”

  “知道了,我也覺得一旦去觀想,就什麼都不好玩了。”

  “你那是什麼態度?再威脅一句試試看?我們集會的每個成員都是平等的。”

  “‘盛景’是真是假啊?我們要活上多久才能看得到?”

  “勸告:死生者此二法是如來藏。世間言說故。有死有生。死者謂根壞。生者新諸根起。非如來藏有生有死。如來藏者離有爲相。如來藏常住不變。”

  “沒辦法永遠活下去的人就會死,也無所謂盛景不盛景了。”

  這行字被惡狠狠地劃了一條橫線,還加上了腳註:

  “淨說屁話。如果你不知道怎麼用手頭的好東西找到永生的辦法,可以送給我。”

第161章 時間彼方的會議記錄(下)

  方白鹿踮起腳尖,輕輕躍起。

  像是有望不見的臺階託在身下、將他一步步捧起也似,方白鹿向着更高處飄去。

  在數字空間的聊天室裏,一個人的所思所想,即是所得。

  只要不超過房間的限定,他可以爲所欲爲——自然也包括了無重力飛行。畢竟,連此時的電子化身也並非真實。

  “‘盛景’是什麼東西……盛大的景象,美麗的景色?”

  這個詞在剛剛的討論內容裏,高頻率地出現;像是某種聊天室中所有人共同的期許。但方白鹿又找不到具體的解釋篇目,便繼續在漫長的文書中無目的地閱覽。

  “看起來,這幫人不做‘深度’觀想;‘深度’?從這意思來看,要足夠深入的觀想才能窺視到未來;仙人也不願意去觀想未來的景象。這算是好事還是壞事?其中有什麼隱情麼……”

  “說起來,我再也沒回到那一家‘五金店’,也沒見到‘店老闆’了。”

  他搖搖頭,繼續檢查聊天記錄去了:

  一段又一段的漫罵、嘲諷、閒聊、冷笑話、玩梗之間毫無時間順序。他猜測那些聊天室的擁有者們,只是隨性地在空白的區域裏挑選下筆的位置。

  有人的地方,就有派系與分割、親疏和遠近。

  更別說一羣妄圖主宰世界的怪人了——

  “唯一的區別是,他們真的有這種力量。但沒有相匹配的智能與心境。反正現在內容看起來,就是一幫傻子在吹水。”

  至少從這些瑣碎的嘮叨中,這些仙人與自己並沒有太多區別;甚至還要更……

  更加情緒化一些。

  但方白鹿知道仙人其實和他天差地別,甚至連是否屬於一個物種都值得斟酌:西河少女的仙人肉身便是最好的證據。

  而這,似乎來自於所謂的長生之道……

  那究竟是什麼?從言語中看來,每位仙人手中的長生之道都不一樣。

  它肯定不是某種超能力、或是來自地外智慧生物的知識——

  談話中的訊息自然而然地駁斥了這一點。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長生之道,都是些科學與應用技術的結晶。

  莫名地,他有了些洶湧的自豪甚至驕傲……

  人類最終還是尋獲了某種高妙的真理、攀爬到峯巒的頂尖、將萬物的力量搏取進自身;也超越了自己這個“老傢伙”的想象。

  “像是我冬眠之後出現的那些技術,都被他們獲得、瓜分了麼。是這麼個意思吧?還得多看看。”

  至於仙人如何哂眠@些到手的力量,令方白鹿感到忿怒。

  倒不是有什麼大義在心頭流過;他可以毫不自慚地承認——易地而處,方白鹿也會想要通過自己的意願爲世界重新塑形。

  但……

  “我好不容易活過來,過個日子還這麼苦!這些拿到好東西的二逼以後還要來整我?有病?媽了個臭嗨。”

  方白鹿銼了銼牙關,如飢似渴地閱覽着寫字板上的一切,甚至有了眼睛乾澀發酸的錯覺:比他人生頭一次登上成人論壇時要冷靜些,但也堪稱全神貫注。

  ……

  “不知不覺,我們的成員總數已增加至了十二位之多;堪稱一個大家庭。我相信,外頭已經沒有其他清醒的同伴了。

  作爲一個有着共同利益與共同願景的團體,我們需要增設鏈接現實的錨點;以保持各自的人性與清醒。

  在對組織名的投票過後,更符合我們當下存在形式的姓名庫已開放,供仙人集會的各位挑選。

  請不要忘記自我存在於漫長生命中的重要性——我們並不是一羣抱團取暖的瘋子,而是互幫互助的夥伴。

  謝謝大家。”

  “終於看到‘仙人集會’這四個字了……有十二個仙人嗎?這麼多?!”

  這個數字要比方白鹿想象中來得更大。

  同樣超乎預期的,還有這一次的“跟帖”:

  “你太嚴肅了,真的。要不要幫你重構一下語言形式?最近在嘗試用手語和面部表情取代聲音、文字進行思考;學到的東西很多。”

  “叫鋼鐵兄弟會很好啊?也符合我們組織的設定,怎麼沒人投,想不通。”

  “哈哈哈哈哈,沒人吐槽廢土狂給自己選的名字嗎!一看就是老僞娘了。”

  “只有我一個人覺得歡總就是個雙標狗?性別不是隨便換麼……我和婭媽也換成男人了啊。歡總明明捏了幾個性轉化身宅在家裏和自己玩……”

  “伯前3:3-4。”

  “新來的那隻小鴨鴨說的什麼?我公司架構都準備一半了,還沒想明白祂寫的什麼東西。”

  “喔,那是十字經的索引碼;而且人家叫‘天罰鳥’啦。祂做了擢升儀式,智力跟小光頭差不多;但是也愛說怪話。”

  “如是我聞:‘你們的裝飾不應是外面的髮型、金飾、或衣服的裝束,而應是那藏於內心,基於不朽的溫柔,和寧靜心神的人格,這在天主前纔是寶貴的’——引用:《彼得前書》/《伯多祿前書》。”

  “鐵和尚還蠻熱心嘿!以前老覺得祂二里二氣的。(吐舌)”

  “想多了,祂在裝逼。PS:公司架構搞完發我一份,想抄作業。多謝。”

  ……

  在這段筆談的最後,出現了一副小小的簡筆塗鴉。在這之前,方白鹿看到的都是單調的文字:

  一羣面容模糊、高矮不一的人正簇擁在一處、親暱地肩並着肩。從他們端端正正的排列方式來看,就像是上照相館拍的全家福、或是畢業照。

  雖然完全看不清眉目,但方白鹿不知怎地覺得,所有人臉上都掛着歡欣的笑容——

  忽地,強烈的情感流轉過方白鹿的胸中:那是溫暖、喜悅與羞澀捏合而成的微酸糖果,令他想要流淚。

  “謝謝大家接納我。”

  輕柔的細語無端地在腦內響起,彷彿有人正湊在耳邊低吟。

  唔!

  方白鹿反射性地向後一縮,觸電般打量着狹窄卻空蕩的四周:

  什麼也沒有。

  聊天室裏既沒有空氣的擾動;也沒有極靜環境下,能通過骨傳導聽見的血液奔流巨響。

  “怎麼回事?搭載了其他知覺信號麼……”

  他小心翼翼地又打量了一遍那副簡陋卻傳神的圖形,但這次什麼異狀也沒有發生。

  “這些人的談話方式越來越古怪了。”

  方白鹿搖搖頭,點數起了這次的發言者:

  如果包含上那副詭異的簡筆畫與主議題,那便總共十二位——仙人集會的所有成員,應該都在這段小小的議題中闡述了意見。

  談話內容中出現了更多的代稱,似乎這些人在長年的攀談中也互相拉近了距離。

  廢土狂、歡總、婭媽、小鴨鴨/天罰鳥、小光頭/鐵和尚……

  “佛門背後是個仙人AI,倒是不奇怪;他們整天玩的也是那套……但是仙人這個稱呼總覺得有點不合適啊?”

  “那個什麼天罰鳥引用的是聖經的內容。北美和歐洲現在都鳥不生蛋,是它搞出來的麼?好像只有那裏還有亞伯拉罕教系的信仰了。”

  世界的帷幕正在面前緩緩打開一角——那是個供寥寥數人隨意揉捏把玩、幾近成了殘垣斷壁的遊樂園。

  但方白鹿更在意字裏行間的另一點,這與最近的危機相連更大:

  廢土狂……是西河少女吧。這從夜梟的描述中也可以看得出來;那渴求血與火的願景,在這討論中只有一人擁有。

  她原本是個男性?還是說,名字本來就只是個代號而已?

  方白鹿將這一點與仙人們互相的稱呼悄悄記錄在心頭的小本子裏,靜待在未來派上用場。

  他倒是沒多少意外或驚訝:

  “嘖,不過肉體性別已經沒辦法界定這些人了;跟我換件衣服差不多簡單吧。”

  ……

  無聲中,方白鹿繼續向上攀升。

第162章 無明火

  越往上,方白鹿看到的內容就變得愈發奇怪。

  大部分與會者的討論明明還是漢字,句式的組成卻變得凌亂且破碎起來,誇張些的只有寥寥數個字符組合疊加。

  有些甚至不再遵循從左到右的橫向句式排列,而是擺出九宮格或是棋盤般的“陣型”來、看得他一臉茫然。

  除了逐漸減少開口頻率的言語謹慎、彬彬有禮的“主持人”外;就只有那愛標記聖經索引碼的“天罰鳥”、以佛經代論述的鐵和尚、與每段對話末尾必備的一副簡筆繪畫從未改變。

  “是記載錯亂了?變成亂碼了麼……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