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博劍仙鐵雨 第107章

作者:半麻

  這種興奮將讓他忽略去身體的所需所欲。皮囊就算再疲累、再飢餓,方白鹿也不需要睡眠與進食。

  直到他喊停……或是死去爲止。

  而在這段時間之中,方白鹿將擊穿平日思維的侷限。

  青筋像是畫上的標記,從他的脖頸一路蔓延上額頭:

  “異芝堂包下這棟樓的一二兩層,一樓店面佔地面積三百七十平米、實際面積三百五十平米。租金一百零五元整人民幣,每月分兩次交給實際擁有者感應結社。”

  “手機在十分鐘內使用誅邪濾鏡十二次、體感溫度超過點燃的火堆,飛行速度也下降了至少三成,出劍的時候已經無法在眼中留下殘影。”

  “存活的馬龠�剩十四位:從姿勢、手法、利用道具來看,有一位未經人事的雛兒,至少五位異常性癖者,剩下的多多少少在紅燈區做過兼職——符咒留下的體位頻率設定還在。”

  “夜梟總共吞喫了七具屍體,有咀嚼、但是沒有吞嚥動作;誅邪濾鏡至少滅活了五根主要肢體,但目測起來他的身軀反而生長了……”

  ……

  方白鹿的牙關不受控制地撞在一起,像是受困於寒風中的乞兒。

  似有成百上千人正在他的心神中開着頭腦風暴,不停拋出各色各樣的計劃、報告、提案、甚至花裏胡哨的PPT。

  無數信息由方白鹿的各項感官捕捉進腦內,通過知識儲備與臆測猜想,轉化爲各色或有用或無用的結論和判斷。

  這不是“外識神”與輔助腦裏強大算力所提供的分析計算……

  而是滿是跳躍性的想象、與單一念頭的瘋狂發散結合出的狂暴漩渦。

  “劍不是斧,劍不是刀,劍要拿來刺,刺哪裏?刺穿弱點,刺穿你的關鍵器官,刺死、刺殺……”

  方白鹿睜大眼,脣舌正以出生到現在最快的速度活動、將絮亂的思考吐出:

  再不這樣,他就要爆炸了!

  “我要相信科學。就當你是癌細胞,就當你能無限增殖!就當你有始終活躍的端粒酶,來修復先天之炁裏損壞的端粒……”

  他不是在和夜梟對話,而是在和想象中的西河少女交談。

  方白鹿屈身,躲開咬噬而來的利齒。他蹬在另一位生還的馬偕砩希民R侔枷菡蹟嗟男毓歉淖兞孙w竄的方向;閃開如影隨形的長舌。

  “我要以毒攻毒,我需要‘溶瘤病毒’之類的東西!可是真的搞得到能殺死仙人肉身的病毒嗎?不行,不行——”

  “仙人:不死者,不食而神。長生……長生之道……”

  “前世”中,他曾瀏覽到一則報道。那是向當時還很簡陋的人工智能提出終極問題後,所收到的答案:

  “爲什麼要活着?活着是爲了永生。”

  方白鹿捕捉到了一絲虛無縹緲的靈感,它像是大霧夜中的螢火蟲般潛藏在角落:

  “西河少女的肉身不是爲了戰鬥而存在,這種暴力不過是‘長生之道’的副產品……”

  他掰了掰臉:那不由自主勾起的笑容從來沒有消去,甚至面部都僵疼起來。

  “這不是某種胡亂生出的怪物,而是科學的結晶。不可能是這麼狂亂的樣子!夜梟之前是怎麼維持成常人模樣的?”

  這個問題旋即衍生出另一個問題:

  “我已經用誅邪滅活了一次夜梟的身體,爲什麼反而激活了仙人肉身?”

  種種細節隨着上丹田的刺激組合在了一起:

  ……

  小新永不摘下的呼吸器與他超人般的代謝速度、恢復力。

  “這個人抽的煙,不對勁……”初次見面時,小新如此說道。

  夜梟從口中翻出的菸捲,在他發生異變之前忽地熄滅了。

  ……

  “那不是煙。”

  方白鹿雙臂抱住膝蓋,落入手機在地面割出的圓洞中。

  他四肢着地,隨即向一旁滾開,恰恰避過夜梟從二樓鑿下、鑽入水泥中的尖舌。

  “那他媽是某種抑制劑,讓仙人肉身保持了穩定性!”

  如果重新點燃那隻菸捲,或許能讓夜梟重新回覆人型。

  方白鹿狠狠轉動脖頸,目光搜索着一樓:

  但無論何處,都沒有那隻菸捲——

  僅僅這一剎那間的遲疑,血色的長蟒就掃到了他的身旁。從那根舌上,蔓生條條的細小牙牀、啃住方白鹿的胸腹!

  “……哈。”

  飛行已顯得有些遲鈍的手機,劃過牙牀與舌連接處的“枝幹”。

  方白鹿狠狠扯開還不斷在他身上啃咬的肉條、甩在一旁——隨之撕下的還有被叼住的皮膚與肌肉。

  他捂緊從傷口流出的腸子,胡亂把它塞回肚子裏:

  滋滋滋!

  通體熾白,發着高熱的手機貼上側腹、將傷口燒得焦糊。

  “嘖。”

  上丹田還在全速咿D,壓制住了痛覺。但再這麼下去,不瘋也會留下腦損傷。

  方白鹿爬起身:

  “那根菸在夜梟的身體裏!”

  “手機過熱不能再用濾鏡了,只能試試一點點剖開仙人肉身。”

  “如果再有一個幫手……”

  他沒有帶小新一起,因爲擔憂羽化歌會造成少年的異變,安本諾拉與壽娘也是同理——而義體的人造脊椎需要維修。

  在這屠場中,方白鹿忽地想起二妮:

  過去了幾天,她在檳城找到稱手工作了嗎?車又好不好騎?

  又是一根長舌從頭頂砸下,擦過他的肩膀、掠起血花。

  方白鹿想繼續縱躍、躲開夜梟的攻擊範圍;卻踉蹌着摔倒在地。

  這畢竟只是血肉做的皮囊,再堅定的意志也無法逾越物質。

  “一點傷無所謂。殺得死,有辦法殺得死。”

  方白鹿舔了舔嘴脣,心中沒有恐懼,只有快意。西河少女的隱祕又被他揭開些許;只要再有點餘裕,他就能擊殺夜梟這位至今爲止最駭人的大敵。

  “時機!我要一點點的時機就好了——”

  ……

  滋!

  藥鋪之中的顯示屏,無論是殘缺還是完整、甚至是那些崩裂的碎片……每一面屏幕都忽地綻出華彩。在那散向四方的金紅色光芒中,有文字滾過:

  “皈依三寶!皈依三寶!”

  “滅度涅槃!滅度涅槃!”

  漢字密密麻麻、如不停歇的瀑布。

  本捧在全息患者手中的迤焖F般消解,取而代之的是耀眼的利刃。他們揚起雙臂,一刀指着天、一刀點着地。

  方白鹿呆呆張開嘴,爲這忽如其來的異象動容。

  窗外由暗轉亮,似有天外的隕星正朝這墜下。

  轟!

  僅剩大半的天花板驟然崩塌,夜梟隨着落雨般的水泥砸落在地。

  那龐大身軀的頂端立着一個瘦小的人影,正將兩把長刀深深插進那團畸形扭動的肉塊。

  遍佈大廳的一位位全息患者齊齊發出高聲的怒吼,模糊不清的默認臉孔上半是怒目、半是慈和——

  “禮讚:南無大慈大悲二妮菩薩!”

  “嗨!”

  二妮笑了起來。

第157章 “執”

  “媽的。”

  方白鹿忽地有些想笑——

  不是因爲在這從未想到的時間地點,又見到闊別數日的前員工。

  而是因爲……二妮拿着兩柄刀。

  “從哪裏撿來的破刀……該來的躲不掉嗎?”

  方白鹿揉了揉乾澀的眼睛,默默打量着老員工身上的不同:

  有一輪光,正映在她的腦後。

  細細看去,那是條披帛飄舞在二妮的身周;兩端時而深入肩胛骨內、時而又從肢體的其他部位帶着血花伸出,與她合爲一體。

  “飄帶……?”

  披帛通體發出金紅的亮色,二妮穿的橡膠雨衣也被光線染上了色彩。

  方白鹿眯起眼,用手罩了個遮簾:

  那光亮其實是密密麻麻、不住滾動的“0”與“1”發出的。

  “‘菩薩’?”

  他不知道二妮身上發生了什麼,只有隱隱的不安戳刺着後頸——

  “啊,啊啊……好久了……多少年沒見了……”

  “啊?”

  說話的不是方白鹿,而是渾身血肉稀爛的夜梟。

  似乎因爲他的骨骼強度跟不上愈發龐大的身體自重,不過數米的墜落距離也讓肢體斷折、彎成怪異的角度。

  一張張相對排列的嘴從撕裂的皮膚上打開,發出嗬嗬的笑聲:

  “……怎麼樣……一輩子只能做個小孩……感覺怎麼樣……”

  “……你的病……訂做起來不便宜……但挑食和背叛……值得這個價碼……”

  方白鹿將腋窩夾住身後立柱上翹出的鋼筋,穩住搖晃的身形:

  “我知道她以前是馬佟3怂麄儧]人把車子叫作良馬。但是……”

  夜梟性情酷烈,喜愛爲敵人高價訂購稀奇古怪的絕症;這並不是個祕密。

  只是方白鹿卻從沒想過,二妮也是受害者之一。

  “是停止生長發育的病麼?”

  夜梟渾身的口中依舊噴濺着唾沫、喋喋不休:

  “……人肉喫不下去……小孩也不肯殺……怎麼接手我的馬幫……”

  “……來吧……看看你現在的刀法……”

  長舌根根竄起,羣蛇般狂舞。一排排長牙居於舌的頂端,甩出“啪”的爆響、朝二妮拍來——

  乒!乒!乒!乒!

  清脆高亢的炸鳴一聲接着一聲。

  但二妮動也不動上一下——周圍像是有個看不見的倒扣海碗,擋住了夜梟的攻擊。

  “是那條飄帶,它全接住了。”

  那披帛猶如活物,不住地穿梭、扭動着,一次又一次地與周圍劈下的長舌相擊。

  方白鹿甚至能聽見披帛遊走在二妮身體裏、與骨骼摩擦發出的“咯咯”聲。一股股小噴泉似的血液從破口中射出,可二妮置若罔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