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想吃香菜
那挺直背脊的坐姿,與不顯渾濁的眼眸,使得這位遲暮的老人,並未顯出多少老態。
此刻侌看見女兒跪坐在自己的身前。
知道她有事找自己的宮島喜一郎,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小椿啊,是有什麼事要說嗎?”
“嗯~”
知道父親大人不是喜歡寒暄的人,宮島椿直言詢問道:“父親見過使用出「燕返」的人嗎?”
那撫摸相冊的手指一頓,宮島喜一郎面上的笑意稍斂:
“你問這個做什麼?”
並未等她回答,宮島喜一郎繼續說道:“你還記得你當初上學的時候,我讓你回來跟人訂親的事吧?”
聽到父親說起這事,宮島椿熟美柔媚的面容閃過了一絲不自然,隨後點頭說道:“記得。”
並未再說其他。
宮島喜一郎把手中的相冊推到了宮島椿的面前,指了指其中一張照片。
這張照片是兩人的合影。
一位是年輕時候的父親。
另一位……嗯,有點眼熟……
雖然不認識,但從面容上看,他像是領着那個跟自己定親的年輕人的父親。
看着女兒盯着那張照片,宮島喜一郎喝了口茶,說道:
“我不記得跟你說過沒有。”
“這傢伙是跟我穿一條褲子長大的發小。”
“我們跟他們家也算是世交了,我的爸爸,也就是你的祖父,跟這傢伙的爸爸是生死兄弟。”
“他們倆當時有個約定,就是,如果他們以後的孩子是一男一女,那就讓他們倆以後結婚成親。”
“聽你祖父說,當時弄得很嚴肅,互相寫的還有婚書什麼的,那婚書到現在都還留着。”
指了指旁邊書架上的一個盒子,宮島喜一郎繼續說道:
“如果他們的孩子都是男孩或者女孩,那就讓他們在長大之後,把婚書的契約延續下去。”
“於是,就有了你那檔子事。”
第五十九章 叛逆少女宮島椿
聽到父親再次說起那件事,宮島椿宛如一位犯了錯誤的小女孩一般低垂着腦袋,並未言語。
當時的她年輕氣盛,性子不同於現在的溫婉柔和,那時的她有着尋常武人都具備的剛烈與叛逆。
那時候她才16歲,正是不服從管教,肆意妄爲的年紀。
所以在那時候突然知道自己有個素未置娴奈椿榉蛑帷�
當場就跟自己父親,宮島喜一郎大吵了一架。
吵架的原因無非就是什麼‘我的未來我自己做主’,‘你不能隨意決定我的以後’,之類的話。
而那時的宮島喜一郎,脾氣也並不和善。
聽着女兒如此乖張叛逆的話,他當時就拍桌子怒吼‘你不嫁也得嫁,誰讓你是宮島家的女兒。’
面對父親如此決絕,不留一點餘地的話。
心中原本猶豫着要不要順從父親,跟自己剛談的男朋友分手的宮島椿,瞬間來了脾氣。
她知道父親獨自把自己拉扯大不容易,所以她雖然不服從管教,經常跟父親吵架,但少有違逆不聽的時候。
但吵架嘛,一旦上了頭就沒有理智可言。
更何況那次是她父親第一次對着她吼。
所以在雙方爭吵不休之後,徹底不想順從自己父親意願,跟別人結婚的宮島椿,便懷中心中的怒氣,去找了當時剛剛談了不到三天的男朋友。
也就是她現在的丈夫,宮島宗佑。
爲了氣自己的父親,在之後父親與對面長輩安排的一次見面中。
宮島椿領着現在的丈夫,拿着一張懷孕詳鄷脑诹藘晌婚L輩面前的桌子上。
之後那位長輩就與自己的父親大吵了一架。
具體吵了什麼,宮島椿已經記不太清了,但依稀記得是什麼‘你不守信用’,‘你就是這樣侮辱我們家’之類的話。
隨後那位長輩,就領着她連面都沒看見的未婚夫,離開了他們家。
之後她就再也沒有見過那位長輩了。
而面對自己女兒如此糊塗的行爲。
宮島喜一郎當時也是氣得不輕,正值壯年的他,差點被氣得一口氣上不來。
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可能把自己女兒打斷腿丟出去。
仼 所以就只能捏鼻子認下這個,把自己還在上學的女兒的肚子搞大的女婿。
當然了,他也不可能真的就毫無條件地,就把自己祖上傳下來的劍道場給白白送出去。
所以宮島喜一郎當時提出了一個條件。
只要那傢伙能在劍術上贏了自己的女兒,他就會把自己的道場當做女兒的嫁妝送給他。
反之,他就要入贅到宮島家。
這既是宮島喜一郎給他的一個機會,也是讓自己知道,自己的女兒是否真心喜歡他的一個機會。
畢竟宮島家雖然不是什麼劍道豪門。
但因爲跟‘佐佐木’沾親帶故,所以他們宮島流也差不到哪去。
所以,除非自己的女兒放水,不然的話,以那傢伙的劍道水平,沒可能打敗自己從小練劍的閨女。
只要自己的女兒放水,決心一條道走到黑,是真的喜歡他。
那他宮島喜一郎即使把劍道場送給那傢伙也無妨。
只要他能對小椿好,不讓她受什麼委屈。
畢竟,不管怎麼說,小椿也是他唯一的女兒。
但令他既感動又失望的是,小椿並沒有在對戰當中有着一絲一毫的留手。
他當然明白女兒是不想再讓他出血爲難。
畢竟是傳了幾輩的劍道場。
但也正是因爲這樣,反而讓宮島喜一郎更加爲難了。
因爲小椿做出的選擇,徹底斬斷了她以後的幸福。
在這個國家裏,夫隨妻姓可是很損男人尊嚴的。
即使他們一時不會產生什麼矛盾,但之後的感情是必定會出現裂痕的。
更何況造成這一切的原因,還是小椿自己。
所以二人結婚的時候,宮島喜一郎就預見了有一天宮島宗佑會排斥厭惡小椿的情況。
亦如現在。
雖然不知道他們二人的具體情況。
但從他們這麼多年來,只有小櫻這一個女兒來看,他們夫妻之間的感情顯而易見……
人生啊,本就是由一個又一個的選擇構成的。
而做選擇題,最忌諱的就是在結果出來之前修改答案,搖擺不定。
倘若小椿堅持自己的想法,不撞南牆不回頭,她過得或許要比現在好得多吧……
心中暗歎了口氣。
宮島喜一郎低垂着眼簾,看着昏黃茶水中倒映的蒼老面容,說道:“雖然不知道你突然問「燕返」做什麼。”
“但要說誰會「燕返」,那一定是他們家,當時跟你訂親的那個年輕人,就是那位劍豪僅存的後人,雖然已經很多年沒有人練成過了。”
“額……”
聽到這個消息,跪坐在地上的宮島椿腦子一片空白,張了張嘴,卻突然發現不知道怎麼說了。
自己看上的女婿,是自己曾經未婚夫的兒子……這……
不過對比這些,還是另一個消息更重要,不過……
宮島椿有些猶豫,不知道要不要告訴父親。
看出了女兒眉宇間的猶豫,宮島喜一郎抿了口茶,問道:“怎麼?還有其他事嗎?”
輕咬着下脣,猶豫了片刻後,宮島椿眸光低垂,輕聲細氣地說道:“今天我去千櫻子家的時候,碰到了……”
詳細地說着自己碰見佐佐木的過程,並與之交談的話語和對戰。
宮島椿低着腦袋,不敢看自己父親此時的面色。
但那微微抬起的眼眸,卻能看見自己父親那輕微顫抖的身軀,與時不時滴下的濁淚。
感受着父親壓抑着的悲傷。
宮島椿垂着的腦袋更低了些許,幾乎要埋進自己的胸脯裏。
雖然並無言明。
但從佐佐木的祖父早已去世,與佐佐木並未見過他的祖父,這兩點便可以知道,佐佐木祖父去世的時間。
或許最根本的原因並不在她。
但在此時宮島椿的心中,原因就應該歸結在自己的身上。
要是自己不那麼意氣用事……要是自己再冷靜一些……
因爲父親無言的悲傷,而勾起的懊悔充斥着宮島椿的心房。
使得她心中越發地自責。
知道自己那位老友的身體一直不好。
心中早就有所擔憂,但因爲沒有得到什麼消息,所以也就只是擔憂。
此刻聽到女兒突然說出的噩耗,宮島喜一郎儘管有着些許準備,但仍是眼前一黑。
不過事情早已過去許久,所以即使心中悲痛,宮島喜一郎也並未過多失態。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滿心懊悔的女兒,宮島喜一郎眼眶微紅,聲音略顯嘶啞地問道:“他……他的孫子現在還好吧?”
老友的兒子與兒媳已經因爲意外去世。
自己說什麼也不能讓他唯一的孫子也出現什麼事。
不然去到了下面,自己可要被那傢伙給罵死啊……
回想從小到大,自己一直被他謾罵欺負的場景,宮島喜一郎布着淚痕的面容,露出一抹苦笑。
抬起頭,看着父親那略顯佝僂的背脊,與失去大半光彩的面容,宮島椿緊咬着下脣,點了點頭。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喃喃了一句,宮島喜一郎吐了口氣:“改天有時間讓他到家裏坐坐吧,咱們也算是他的親人了……”
“嗯。”
應了一聲,宮島椿挪了挪身子,給父親倒了杯茶:“我想……想讓他跟小櫻相處試試看……”
張了張嘴,既期望又擔憂的宮島喜一郎,眼神頗爲複雜地嘆了口氣:“小櫻的意思呢?”
“小櫻她……沒有反對……”
被這種事整出心理陰影的宮島喜一郎,沉默了片刻後,說道:“小櫻願意就行,我沒有意見。”
“謝謝父親。”
聽着屋內媽媽的回應。
靠在門邊,偷聽着祖父與母親談話的宮島櫻,小手緊緊捂着櫻脣,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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