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喝可乐吗
至少他們知道奧恩曾在弗雷爾卓德的極北之地和某個同樣強大的存在打過一場架,並且取得了勝利。
更離譜的傳聞是,有人認爲奧恩直接死在了那場戰鬥中——他們聲稱索拉里爾冰川便是由熔鑄之神的脊骨組成,而其他的血肉則鑄就了南方的河流與平原。還有變成各個部族賴以生存的環境的四肢。
至於最離譜的傳聞……出自一些所謂的“先進人士”,他們離開過弗雷爾卓德,到過南邊的德瑪西亞、恕瑞瑪或者皮爾特沃夫。每當他們遠途歸來,他們必定在那些髒亂不堪的旅者酒館裏大肆吹噓外面的世界,並紅着臉、伸着脖大聲嚷嚷道:
【那什麼熔鑄之神根本就是虛構的!弗雷爾卓德沒有神明庇佑!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什麼神明!】
即便他們也在恕瑞瑪聽過天神戰士的名頭,或者在皮爾特沃夫聽聞風之女神的美麗傳說。
但很顯然,沒有人見過那些或兇狠或可敬的所謂神明。外面的人大多都不相信,於是他們也就不信了。
外界的傳聞真假難辨。
而只有一人知道事情的全貌——那位親眼見證一切的女巫。
麗桑卓。
她從弗雷爾卓德數位半神活躍的蠻荒時期一直活到人類掌管整片冰原現如今,幾乎沒有什麼能逃過她的眼睛。
在這漫長的歲月當中,她見證了弗雷爾卓德的興與衰、成與敗,見證了弗雷爾卓德的一切。
就算其中有很多事情她並未親自參與,她也能從各種渠道得知一切的真相。
譬如熔鑄之神·奧恩的失落傳說。
她知道那位強大的半神躲在了哪。
當年的曠世之戰根本沒有對他造成多大傷害,更談不上“重傷將死”或“被熊靈所殺”——當年那場大戰中,幾乎是他單方面地碾壓沃利貝爾。
那堪比天災的炎息,那輕而易舉推平山脈的鍛造錘……他的力量已經超脫凡俗,就連最強大的巫師在他面前也是不值一提。
他把沃利貝爾打成了重傷。
沃利貝爾身上那副符文戰甲被打成了一堆破爛,臉上的血肉也被高溫的巨錘砸得扭曲不堪,就連骨骼都畸形得越來越不像一頭熊了。
關於沃利貝爾的符文戰甲和雷霆之力,這些也與他的兄長奧恩有着莫大的關係……不過那就是不太相關的“坊間趣聞”了。
說回那場大戰,奧恩幾乎將沃利貝爾生生砸死,卻在最後一刻停手了——或許有一部分原因是出於不忍,但絕不是全部原因。
更大部分的原因是因爲他發現自己釀成了一場大錯……他在與沃利貝爾的爭鬥中波及了太多太多。
很多凡人都死了。那些爐家人。
他們是奧恩最虔盏男磐剑簧拼螋Y、不喜爭鬥,只願以自己鍛造的手藝來抵禦風雪的呼嘯、冰霜的侵襲。他們將奧恩奉爲鍛造與熔鑄之神,虛心、謙恭、虔盏貙W習着鍛造的技藝。
奧恩在他們身上看見了和平的希望……以及那種百折不撓的精神。就像百鍊成鋼的鐵器一樣。
他認同了他們,也默許他們在自己腳下“偷學”着無上的鍛造技藝。
而他們都死了。因沃利貝爾而死。
因沃利貝爾想要掀起與人類的戰爭而死。
奧恩將重傷的沃利貝爾像一具屍體般隨手甩在地上,然後落寞地離開了——再打下去,爐家人最後的血脈也要徹底斷流了。
本就不好紛爭的奧恩在這場戰鬥後徹底選擇歸隱——他不想再看見任何血腥殘暴而毫無意義的戰爭了。
而他歸隱的位置,就成了弗雷爾卓德最大的未解之謎之一。
但麗桑卓仍能尋到一絲蛛絲馬跡。
千萬年間,她的冰霜守衛部族統治着大半個弗雷爾卓德,眼線遍佈整片冰原,沒有什麼東西能逃過她的情報網。
就算是南邊的某個不知名小村莊的戰母換人了這種小事,只要她想知道就一定能瞭解到整件事的全貌——包括任何一個毫不起眼的小細節。
雖然奧恩隱世不出,也儘可能地低調,但……以他龐大的體型和力量,怎麼可能一點動靜都不弄出來呢?
像他那般不亞於沃利貝爾的壯碩身軀,光是翻個身、走兩步什麼的都足夠引發一陣地區性的微型“地震”了。
他不可能完全不被霜衛的眼線注意到。
這些年來麗桑卓一直在有意調查他的行蹤。
而結果只能說……努力沒有白費。
她已經大致鎖定了奧恩的藏身之處——一座高聳入雲的死火山上。
“我們馬上就能見到他了。”
向前延展的冰面像是麗桑卓身體的一部分,推動着她平移向前——雙足不動而能向前的既優雅又詭異的姿態讓她看起來就像傳說中的“雪女”。
同樣的美麗、同樣的深不可測……也在某些特定時候同樣的殘暴。
相比之下,一旁的三人看起來就沒那麼優雅了——陳策帶着艾希和瑟莊妮兩位少女踩着布隆的盾牌向前滑行,有點像在溜冰或者滑雪。
“嗯。”陳策點了點頭,向麗桑卓回話:“我會讓他幫助我們的。”
“你的自信看起來有些……蠢。”
“這個字眼可真是傷人,你還不如說我自大呢。”
“無異。”麗桑卓輕輕嘆息,卻沒有在嘴邊生成一團白霧——她的呼吸就像這片冰原一樣寒冷。
就好像她纔是弗雷爾卓德的化身。
“你根本不瞭解奧恩和他的過往……就算你看起來知道很多東西,那也是道聽途說,對吧?”
“也許。”陳策聳了聳肩,沒有否認——好吧,硬要說的話上帝視角也算“道聽途說”。
“而我已經觀察他們萬年之久了。”麗桑卓又道,“熔鑄之神、熊靈、冰晶鳳凰……以及其他的半神。我對他們瞭如指掌。”
“可總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那我想你也不會知道的。”
“拭目以待。”陳策笑了笑,不再爭辯什麼。
麗桑卓也沉默下來,專心致志地朝着目的地趕去。
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也許別人察覺不到,但失去視力、其他感官變得格外靈敏的她注意到了……有一股可怕的氣息正在急速追來。
除了冰原惡魔,還能是誰?
他們的速度遠不如那個長着一對翅膀的怪物。
“我們進入爐鄉的舊址了。”
麗桑卓提醒一句後向前伸出了右臂。
一股極寒的魔力在她白皙修長的玉指間縈繞,而後又化作實體、變成了一道道更加潔白的冰晶。
一條環繞而上的冰晶長階立刻生成。
他們身前是一座高聳入雲的死火山,沉寂、荒蕪、安靜,而新生的冰晶長階就像一位靈動美麗的精靈小姐,爲這座上萬年來不曾發生過變化的死火山增添了一絲生的氣息。
四人順着階梯而上,三步並作一步。
氣溫隨着高度的增高而迅速降低,就連呼吸的空氣也變得愈發稀薄了。
但幾人不敢有絲毫怠慢。
終於,在艾希和瑟莊妮兩位少女被憋得滿面潮紅時,山頂到了。
艾希氣喘吁吁地依偎在陳策身上,那迷離的眼神和異樣的神情讓人悸動。可後者已經沒有心思在意這些了。
陳策迅速環視一週。
滿目……荒蕪。
什麼也沒有。
在這僻靜之地,就連雜草都沒有生長的慾望。
“說好的——”
“別急。”一旁的麗桑卓打斷了陳策的疑問,略顯冰冷的語氣像是在責怪他不夠優雅。
而後,她緩步邁向山頂的正中央,舉手投足間都在詮釋着何爲優雅。
她緩緩蹲下身子,潔白的手心放在了焦黑的巖地上。
“準備好迎接弗雷爾卓德猩裰L……”
話音剛落,她的手心處爆發出一道強烈的臻冰魔法。
湛藍色的臻冰以一種可怕的速度向四周蔓延開來,就像繁茂的植被受到了精靈的召喚、迅速生長。
不過片刻,大半個山頂都覆上了一層堅不可摧的臻冰。
如此壯觀的景象讓同爲“冰元素使用者”的艾希和瑟莊妮震驚不已。
而更讓她們感到震驚與不安的,是在下一刻……
轟隆——!!
一聲恐怖的巨響突然落下,緊接着整座火山都開始劇烈震動起來。
彷彿這座沉寂萬年的死火山馬上就要噴發了。
麗桑卓又緩緩站起身來,一對好看的柳眉已然微微蹙起。
她看不見,但她能感受到別人看見的東西……就在腳下。
“這看起來似乎不太妙。”陳策倒是看得一清二楚了——他們腳下的景象。
臻冰之下的岩石迅速開裂、坍塌,猶如岩漿一般的紅色流體在無數撕裂的溝壑間流淌。
所幸,他們腳下這層堅固的臻冰護住了他們。
毫無疑問,若是他們掉入那些極度高溫的紅色流體內……絕對不超過半秒他們就會屍骨無存。
“火山憤怒了。”麗桑卓的語氣依舊平靜,舉止也依舊優雅,但內心不可能不緊張。
熔鑄之主……弗雷爾卓德所有半神的兄長,其力量之強就連恐怖的熊靈都能輕易擊倒……
他纔是這片大陸的主人。
“感覺得出來……”相應的,陳策也不可能完全保持淡定——他對奧恩的力量有十足的瞭解。
毫不誇張地說,他極有可能是全符文之地最強的存在——除去面具之母、蛇母一類虛無縹緲的存在,幾乎沒人能擋得住他那把鍛鐵的巨錘。
如果亞托克斯不是不死之身的話,恐怕連他都不能在奧恩面前撐多久……
那種極度可怕的蠻力,絕對是傲視羣雄的存在。
幾人心中都或多或少有些不安。
而這份不安在一道低沉而洪亮的聲音響起後達到了頂峯:
“我並不想被打擾……”
壓迫感極強的聲音在高山間迴盪,那種無比威嚴的氣勢甚至讓人忍不住想要下跪。
這纔是真正的半神。
超脫凡俗的神明。
“尊敬的熔鑄之主!”陳策強撐着壓力向前一步,朝着聲音傳來的虛無處大聲喊道:“我是來請求幫助的!”
“我並不想幫你們任何人……”又是那道威嚴的聲音。
艾希和瑟莊妮甚至已經挺不直腰板了。
“弗雷爾卓德危在旦夕!”陳策繼續喊道,“熊靈的威脅、暗裔的威脅,以及……深淵之下的遠古陰影!它們都將毀了這片大地!”
“這和我沒關係……”
“爐戶仍存!”
“那又如何……”
“那先請您——”
轟隆……!
又是一處岩漿迸發,劇烈的震動生生打斷了陳策的話。
奧恩略帶威脅意味的聲音則適時響起:“你們的冒失已經讓我非常不悅……快離開吧……在我揮動鐵錘之前……”
聞言,麗桑卓已然心生退意——她知道這位強大的半神一向都是說到做到的。
熔鑄之主沉默寡言,從不喜歡多說話,但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絕對的事實……
他說要揮動鐵錘,那就真的會動手……
而如果他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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