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aple
三道人影相互交錯,鐵器的火星四濺。
在與夜叉的冰槍相抵之時,玄鴞腳下的步子一錯,便來到了雪魁的身後,與弗法形成了兩面包夾之勢。
雖然弗法與玄鴞都是戰鬥經驗極其豐富的魔神,但是當與揮舞雙槍的夜叉近身纏鬥之時,他們才發現自己的近身戰技巧和對方的槍術並不在同一個水平線上。
弗法的雙拳上覆蓋着厚厚的岩層,向夜叉一拳頭砸,看着敵方舉槍、招架、卸力等一系列動作連貫地串在一起,將他的攻擊風輕雲淡地給擋下,不由得心生厭煩。
在之前久攻不下的情況當中,這種現象近乎是每分每秒都在發生,而每當這個時候,他都忍不住會將希望寄託在處於夜叉另一面的盟友身上。
然而玄鴞的情況比他好不到哪裏去,只是對方早就已經有了受挫的準備,所以纔沒有什麼心煩意亂的表現。
但是看着彈開自己攻擊的冰槍,在夜叉輕微旋轉身子的時候借力順勢揮向了弗法的景象,玄鴞也意識到事情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
眼前這個夜叉的槍術已經超出了他們所能理解的範疇。
對於他與弗法這般的魔神來說,是不可能把時間花在學習一項武器的技藝上面的,因爲他們有着天生強大的軀體與理,開發自己天賦能力獲得的收益,要遠遠高於去研究那些毫無頭緒的技藝。
他們兩人之前的戰鬥風格,都是理與近戰相結合爲主,而與其說是近戰肉搏,不如說是將理哂玫浇響甬斨小�
當雨神將自身之理擴張開來之後,受到限制的其實不只是夜叉,他們的理同樣也多少會有一點不方便使用。
在同樣不依賴理進行戰鬥的情況下,他們兩個人合力之後竟然還被眼前的夜叉給小壓了一頭。
玄鴞也不理解,身爲一個將自身之理哂弥量氨饶窬辰绲拇嬖冢瑺懞芜�會去研究此等武器技藝,還練得如此出色。
讓雨神改換環境的做法,本身就是一把雙刃劍,只不過在夜叉的身上捅得更深一點。
對方那不講理的元素力吸收速度是一定要遏制的,不然己方這邊的人數優勢,在可以肆意釋放術法的夜叉面前,根本就是形同無物,說不定對方獨自一人就可以將他們全滅。
看着將他們的攻擊都盡數從容接下,還時不時抽出空來反擊一二的夜叉,玄鴞當即改變了思路。
那留給塵之魔神的一張牌,就讓對方提前登場吧。
“鼴鼠!”
既然兩個人還打不過,那就上三個!
水下的異動讓雪魁將正要刺向分了神的玄鴞的冰槍收回,起身跳開。
下一秒,原本踩在足下的冰層瞬間破裂了開來,一道黑色矮小的影子將身體化作螺旋從那裏鑽出。
那一道影子在察覺到一擊不中之後,又猛地扎進了河水當中。
看到這一幕的雪魁眼皮輕跳。
剛剛那個影子的身上,散發的是偏向於巖屬性的氣息,但是和尋常厚實穩重的巖屬性不同的是,對方身上卻給他了一種尖銳陰冷的感覺。
目力不錯的雪魁,自然也是看清了對方的模樣是一名彎縮着身子,鼠首人身的矮小魔神,五指之上的尖銳利爪,隱晦地散發着理的氣息,讓雪魁不由得慶幸起剛剛躲開對方攻擊的抉擇。
只是,爲何一隻像是老鼠一般的巖屬性魔神,如此精通水性呢?
雪魁看着下方的河水,一點也感知不到迴歸水中的魔神的氣息。
還沒等雪魁細細地觀察過河水,敵方的兩名魔神再次逼近,與他戰成一團。
在多了一個察覺不到身影的敵人之後,雪魁不免陷入困境。
要說有了敗象,那其實也不然,只是每當雪魁準備還擊之時,總會有來自水下的突襲使他不得不收斂動作,這使得他感到些許難受。
但是照這樣的情況繼續僵持下去的話,雪魁他倒也樂得接受。
自己這邊如此激烈的交戰氣息,摩拉克斯那邊不可能察覺不到,支援是遲早的事情。
等那老傢伙來了,就合力把你們都殺了。
“你是在等摩拉克斯他們的支援吧?”
被玄鴞道出了心中想法的雪魁沒有將情緒暴露在臉上,只是心底已然生出了一點不妙的預感。
若對方預料到了這一場面,那必然是對其有所準備了。
“不用將希望放在他們那邊了,此刻他們大概自己都自顧不暇吧。”
玄鴞臉上露出了笑意,旋即再次攻向雪魁,不給對方深思的機會。
自顧不暇,大概也不至於到那種程度。
但是將其拖得久一點,還是可以做到的。
得虧是海里的那一位此前與摩拉克斯有過舊怨,不然他還真的不一定說得動對方。
......
被陰雨天所覆蓋的區域,可不止歸終這一個地方。
盤踞在天空的龍獸緊盯着漆黑一片的海水。
這本是他決定讓人類在此落戶的原因之一,但現在卻是不得不迎來這一選擇的弊端。
“海之魔神,這是何意?”
摩拉克斯的語氣不是十分友好,甚至裏面蘊含着的殺意已經是十分清晰了。
歸終城那邊的天色變化,自然是逃不過他的雙眼以及感知的。
就在他要帶人前去支援的時候,原本風平浪靜的海面,卻是突然翻湧起了海嘯。
陰雨緊隨而來,摩拉克斯騰空展開的理,讓得雨雲止步在了港口處。
“突發興致,想來領教一下貴金魔神的高招而已。”
海中的魔神語氣從容,在摩拉克斯與玄鴞兩方當中,他屬於最爲沒有壓力的一位,因爲他並不渴望在陸地稱神,此番前來只是爲了噁心摩拉克斯一手,權當是爲了找回當年被對方逼退的面子了。
“你們先去幫忙。”
摩拉克斯向着手下的仙人們吩咐。
與那海神糾纏,他一人便以足夠。
但是下一秒發生的事情,讓他改變了想法。
只見黑色的海面齊刷刷的一片皆是開始翻湧氣泡,密集的程度讓從高空看下去的仙人們都忍不住爲之皺眉。
之後,一排排有着四肢的兩棲類生物爬上了岸,它們有着粘滑溼潤的外皮與鱗片,途徑之路留下了一道散發着熒光的液體。
阿萍與雪鶴皆是不由得抬起一隻手遮掩在口鼻之前,彷彿老遠就已經嗅到了那些海怪身上的腥味一般。
實際上只是覺得噁心而已。
“......先處理掉這些海怪,保護好民小!�
摩拉克斯轉變了自己的命令,並且在心中安慰自己。
不要緊,有着他與若陀在,很快就能打退這海中的魔神。
然而,海中翻起的巨大浪花讓摩拉克斯的表情再度僵住。
像是元素生物一樣,純水構成的九頭魔神從海中探出了腦袋,仰天發出一聲長嘯。
“看來,你和你手下的人還得多陪我一會兒。”
聽着海中傳來的似笑非笑的聲音,摩拉克斯拉下了臉。
他開始討厭水產生物了。
......
要說摩拉克斯會遇上什麼危機,這種事情雪魁是不相信的。
雪魁想,無非就是被什麼事情給拖住了腳步,沒有辦法在短時間內給予他們支援。
想明白了的雪魁立刻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戰鬥當中,他知道對方剛纔的話語是想要影響他的心態。
他不會上當。
然而玄鴞看着夜叉在不知不覺當中變得愈發小心了的動作,臉上沒有變化,心裏面已是極爲滿意。
有些事情,即使你想明白了其中的緣由,自以爲不會被其干涉,但是行動上也會多多少少受到影響。
在意識到了支援會延緩這一事實之後,雪魁會本能地規避有可能讓自己受傷的行動。
現如今在己方其餘兩名魔神級別戰力都受到了牽制的情況下,以一敵三的雪魁自然是需要承受住最大的壓力,若是他這邊潰敗,那麼身後之人自然不可能倖免於難。
在這種情況下,雪魁潛意識當中,自己不能夠受傷的想法就會被無限放大,自身下意識做出的動作也會隨之改變。
例如本來在躲閃之後會順勢反擊的動作,爲了求穩就會改爲準備好用以防禦下一次攻擊的架勢。
在玄鴞的心理攻勢之後,雙方之前的僵持局面緩緩出現了變化。
雪魁還是能夠將地方的攻擊給盡數擋下,但是與原本從容的姿態不同,不斷變化腳步以此竭力規避攻擊的他,看起來就像是在逃竄一般。
反觀弗法與玄鴞二人,一開始略顯煩躁的態度已然轉變,開展的攻勢也有了越來越流暢的趨勢。
好奇怪。
扭過玄鴞揮舞的臂刃,看着對方破綻百出的姿勢,很想要上前讓他長長記性的雪魁,卻突然顧慮起了水下會不會突然升起一道襲擊。
在原地僵直了一瞬的雪魁感覺十分奇怪。
退走一步,避開足下鑽出的螺旋突刺,雪魁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僵硬了不少。
怎麼回事呢?
看着弗法揮拳直勾勾地接近他,雪魁知道自己應該仗着冰槍長度的優勢,率先將用槍尖刺穿對方的腦袋。
但是他沒有,而是用冰槍別開了對方的拳頭,生怕對方同他以傷換傷。
雪魁隱約意識到了正發生在他身上的問題。
還真是......一個很是讓他意外的現象。
他居然害怕了。
他居然在戰鬥當中感到害怕了。
他一直以爲自己是不懂得懼怕爲何物的,也想象不出來別人在面對戰鬥之時產生的恐懼到底是何種感受。
此刻他知道自己怕的東西,和別人是不一樣的。
不是因爲元素力受到了限制,導致生之理的缺失,讓他害怕在戰鬥中受傷或是死亡。
他害怕的,是自己喪失戰鬥力之後所會發生的事情。
身後的城市怎麼辦?當中的人民怎麼辦?
馬科修斯怎麼辦?
還有......歸終怎麼辦?
或許那場星辰墜落的夢境,對他的影響是巨大的。
如果能讓歸終這般的魔神,像是那夢中的星辰一般隕落的,大抵就是現在的處境了吧。
這些事情不斷地在潛意識當中提醒着他,才使得他節省着元素力、小心翼翼地規避着讓自己受傷的情況去應付這一場戰鬥。
這是爲了能夠將時間拖得久一點,再久一點。
直到那個穩如磐石的身影出現在視野當中,才能使他感到安穩吧。
但是,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雪魁十分清楚。
眼下收斂了動作的他,已經是漸漸生出了敗象,只是靠着他自身過硬的技藝,才暫時維持住了場面。
他以前是不懂得害怕的,而現在的這份害怕,他也不討厭。
畢竟這是那些舊友在不斷逝去之時帶給他的一種嶄新情緒。
而且,就像是雪魁曾經開導過甘雨的話語一般。
有時候,害怕不一定就是一種不好的情緒,
雪魁原本兇狠的眼神逐漸恢復了平和,手上的冰槍慢了幾分,卻又有力了幾分。
擁有出色感知的玄鴞此刻竟是感到一顫,他很快就察覺到了夜叉改變了的神色,心中感到不妙的同時,連同下手都狠辣了不少。
弗法感受到自己盟友突然改變了原本很是流暢的進攻節奏,心有不解,但還是跟着對方加快了攻擊頻率。
雪魁看着一左一右同時襲來的臂刃與拳頭,一雙眸子明鏡似水。
現在他才意識到,年幼之時什麼都不怕的無法無天,只是一種什麼都不懂得的蠻勇而已。
而人只有在心懷恐懼之後,還能朝着前方踏出一步,那纔是真正意義上的勇敢。
若不識得懼怕,又何談勇敢?
面對即將到來的攻擊,雪魁不再猶豫,在兩名魔神驚疑的眼神當中反而主動向前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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