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aple
胸膛空落落的,引得一種想嘔吐的衝動。
身體裏面好痛,痛到雪魁只能以這種姿態來緩解疼痛。
明明對於夜叉來說,疼痛,是最爲沒有意義的東西。
他看過三次葬禮。
第一次陌生之人,不解其悲。
第二次略熟之人,不曉己悲。
第三次親近之人......
最是難以自拔。
一身素衣,一臉疲憊地走到雪魁旁邊的霜兒,看到這孩子痛苦的模樣,欲言又止,最後嘆息一聲,悄然離開。
站在房屋之上的歸終,揉捏着手中的白紙片,心疼地看着下面的雪魁。
“總歸是懂得了......”
雪魁勉強抬起腦袋,一張碎紙掠過他的臉頰,視線追及過去,目光呆滯之間,嘴裏喃喃道着。
“天理......難違?”
38.轉變
咕嚕、咕嚕。
清冷的月光映照林影,夜幕之下,本應寂靜的樹林出現一陣奇怪的聲音。
“哈~”
酒瓶與嘴分離,不知要走往何處,但又一心只想走動的雪魁,不知不覺來到這一無人之處。
爲何要飲酒?
可能這是石塵帶他領悟的快樂,但更多的,是想要追尋那種朦朧無意識的感覺,不願意讓腦袋持有回憶的能力,想要忘卻所有的悲痛。
抹去嘴邊的酒漬,微微抬起的臉上露出一絲憨傻的笑容。
酒,可真是個好東西。
咕嚕、咕嚕。
呯呤!
手中的酒瓶突然滑落在地,碎裂。
白髮的夜叉跪倒在地,一隻手撐住地面,另一隻手緊緊地抓着自己的腦袋,瞳孔劇烈地顫抖着。
原本模糊的意識,還是那般遲鈍。
只是原本空空如也的腦袋硬是擠入了昔日的畫面。
“您好,我的名字叫做石塵,不知您是否還記得我。”
“不如來我家,讓在下好酒好菜款待一番閣下。”
“你不想知道人類寧願多用一些糧食,也想換回的感覺嗎?”
“求你了,這是你大哥我一生的請求!”
最後的畫面,是石塵被灰燼吞沒之前的須臾一笑。
爲什麼?
爲什麼這些畫面突然就開始在腦袋裏面回放?
“雪魁啊,你記住,酒這種東西,喝好和喝高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狀態,這喝好呢正是讓人快意的時候,但要不小心喝高了,那就有得難受咯~”
腦海中,按下他酒杯的石塵,解答了他的疑惑。
暴躁的冰元素力發泄式地洗刷着這一片樹林,將林間小溪、月下樹影全部凍結成了剔透之冰。
......
“發生什麼事了?”
若陀有點認不大得這名抱着屈着的一條腿,坐在石頭之上凝望着一塊石碑的孩子了。
雪魁也有活力盡失的時候?
“事情有些複雜。”
歸終看向雪魁背影的眼神有點複雜。
若單單只是石塵犧牲了的事情,雪魁儘管可能會變得消沉,但也不至於落得這副模樣。
在將魔神來襲、石塵在雪魁面前死亡的事情簡單解釋一番之後,尚未經歷太多事情的若陀還不能理解雪魁的處境,但是在一旁的龍獸心裏已然有數。
拯救友人的機會被自己親手葬送的感覺,纔是最爲難受的。
“我早已說過,不要讓他入世太深。”
摩拉克斯壓低了聲音對歸終說道。
歸終卻是搖了搖頭。
“他是個極易共情的孩子,趁早讓他習慣這種悲痛,也是一種好事。”
摩拉克斯看了歸終一眼,對方說得也不無道理。
“現在我們怎麼辦?”
若陀有點迷茫,儘管雪魁就好端端地坐在那裏,但他總感覺對方現在的狀態是不對勁的。
“我們什麼都做不了。”
“這種情況,他人的勸導當事人是聽不進去,也理解不了的,只有靠他自己去想開一切。”
閱歷最深的兩位魔神都這樣說了,若陀也只好保持沉默,靜靜地看着那單薄蕭瑟的背影。
“喂,老東西。”
“嗯?”
雪魁的突然出聲,讓在場三名魔神級別的人物皆是把注意力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其中,被呼喊的摩拉克斯還陷入了疑惑。
在這種情況下,爲何第一個被叫到的人,是理應被對方討厭着的自己呢?
“教我你之前說的丹鼎符篆。”
雪魁回過頭,銳利起來的眼角讓他此刻看上去沒有了以往似孩童一般的天真可愛,反倒是有了一種陰狠的感覺,原本如晴天的天空一般湛藍的雙瞳,現在則已經被陰雲所覆蓋,沒有一點點光亮,是一片死寂的灰藍。
平靜到發冷的神情,沒有溫度的目光,無言之中帶來了一種以恐懼感作爲主旋律的震懾。
摩拉克斯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立馬又恢復了沉穩。
歸終與若陀齊齊向摩拉克斯看去。
摩拉克斯在與雪魁對視了一會兒過後,方纔擠出一個字。
“好。”
雪魁把頭轉了回去。
“謝......”發音發到一半就被收入了喉嚨,但最後還是將其完整地吐了出來。
“謝謝。”
摩拉克斯一怔,從未想到過這個自大的臭小子向自己道謝,會是因爲要向自己請教。
沙塵形成的手爪牢牢地縮在了龍獸的身軀之上,瞪大了眼睛的歸終臉上已然變得有些嚇人。
“你給我過來。”
正因爲歸終極力壓低了音量,摩拉克斯才能更加深刻地感受到自己這位好友壓抑着的暴怒。
若陀在一旁抱着手臂,冷眼旁觀。
即使是他都知道,雪魁的這種要求斷然不應該在他還處於這般精神狀態下的時候答應他。
三者迅速離開,留下雪魁一人還在石塵的墓前。
“摩拉克斯!你什麼意思?現在你稱心如意了是吧?你早就想把雪魁教成只知道打打殺殺的夜叉,現在他的樣子剛剛好好啊!”
遠離雪魁之後,控制不住自己情緒了的歸終忍不住衝龍獸怒吼,周遭的塵沙開始大片飛舞。
若陀面無表情,若歸終因此對摩拉克斯出手,即使違反契約,他也不會摻和這場戰鬥,兩不相幫已是仁至義盡。
摩拉克斯只是平靜地看了歸終一眼,淡定地解釋道。
“知道他要去做什麼,總比不知道的要好。”
歸終是個聰穎的魔神,瞬間明白了摩拉克斯的意思。
塵沙散去,若陀也面露恍然。
現在精神不穩定的雪魁做出什麼危險的事情都是有可能的,而如果答應對方教導他的話,倒是能夠將其穩在摩拉克斯的身邊。
歸終的怒意消散,反倒是一臉奇怪地打量着龍獸。
“你的腦袋什麼時候那麼好使了?”
摩拉克斯:......
他在自己這位好友的腦子裏面到底是怎樣的一種形象?他能夠成爲領主並且管理好自己的領地,怎麼樣也算不得笨吧?
“不是說你笨的意思啦!只是,你以前會在照顧人這種方面想得那麼遠嗎?”
歸終把話給說明白了。
摩拉克斯閉上了眼睛。
雪魁變成了他一開始想要對方成爲的模樣。
可是當這一幕真的出現在他眼前之時,他又徒然感覺,還是以前的雪魁要更加合適。
或許,是他昔日太過嚴苛了吧。
“可能,我也變了吧。”
39.逾線了
“看來我需要在你的領地上久留一段時間了,歸終。”
“嗯?雪魁現在應該已經不反感去你那邊了吧?”
“這不是原因,”摩拉克斯抬頭看向天空,“最近新生魔神的頻率,預兆着今後的不太平。如果雪魁離開你那邊,就只有你一個戰力了。”
歸終默認了摩拉克斯的話語,畢竟她的領土剛剛纔受到襲擊。
“先容我回去一趟交代一些事情。”
“我也同你們走一趟吧,正好把歸終機的樣品給你們一份,你也說了最近不太平嘛。”
摩拉克斯有些猶豫,但旋即點頭。
“也可,有雪魁在,倒也沒有什麼問題。”
三者離開不久,一直低垂着腦袋的雪魁緩緩抬頭,在空氣當中細細感知了一番,眼裏殺意縱橫。
是和前幾日同源的“理”!
冰元素力從身上猛地炸開,但旋即又被雪魁硬生生地收進了體內。
單手捂住腦袋的雪魁,正在努力開導自己。
“冷靜一點,雪魁,冷靜......”
心裏面的殺意,已經有些奇怪了。
要是肆意放任它的話,只怕以後靠近他的凡人,都會被這股子殺意給刺傷。
就算要殺,也先給自己找個動手的理由吧。
蝶翼綻開,雪魁朝着環境異樣的地方趕去。
......
既是雙生的魔神,在其中的一方隕落之時,另一方自然也會有所感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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