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落此枝欲问雪
“……我明白了，父親。”莉莉絲的聲音中帶着些許哀傷，“因爲我是阿塔吉娜家的女兒，我的一切來自家族，我本當爲家族付出一切。”
中年人看了自己的女兒一眼，轉身離開了莉莉絲的房間。
“老爺，您這麼說莉莉絲小姐，會不會有些太嚴厲了？”守候在門外的老管家跟上了中年人的步伐，“大小姐她……”
“我要她成爲阿塔吉娜家的掌權人，而不是一個花瓶。”中年人揹着手說到，“太多不必要的感情，只會成爲她的阻礙。”
“大小姐？爲什麼會是大小姐？達維恩少爺他明明也很優秀……”老管家有些不解地說到。
“西蒙，有些事情，你應該知道分寸。”中年人冷淡地說到。
老管家便閉口不語了。
中年人走回自己的房間，看着窗外淅淅瀝瀝落下的春雨，說到：“西蒙啊，你也算是看着莉莉絲和達維恩長大的，他們兩個誰更優秀，你自己心裏不清楚嗎？”
老管家沉默了一下，然後說到：“可是，莉莉絲小姐她從小接受的教育，就和達維恩少爺接受的教育不同，作爲家族的掌權人……”
“你覺得莉莉絲學會這些需要多久？”中年人反問到，“你還記得，我的父親，上一代家主是怎麼評價莉莉絲的嗎？”
“這個孩子的眼中，有着深淵。”老管家回憶到，“莉莉絲小姐從小就和其他孩子不一樣，她學什麼都很快，也是因爲這樣，老家主讓她把更多的時間放在閱讀和各種課程中……”
“她被保護得太好了，以至於我們都忽略了她的才能。”中年人平靜地說到，“她需要一個蛻變的契機，褪去那層天真的外殼。我原本也不知道他的話是什麼意思，但是最近，莉莉絲讓我看到了，我的父親究竟在擔心些什麼。”
“您是說……”
“不久前的那次商業談判，她一眼就看出了其中利弊，雖然是個不大不小的談判，但是莉莉絲她從未接受這方面的教育，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中年人轉過身，“她是一個絕無僅有的天才，在那個老傢伙看來，過度的智慧，可能引來災禍，所以我那軟弱的父親認爲阿塔吉娜家承受不起這樣的天賜，他讓莉莉絲學習禮儀，學習藝術，想要磨去莉莉絲的才能，讓她成爲一個花瓶。”
老管家嚥了一口唾沫，然後說到：“可是達維恩少爺……”
“位置總是留給有才能的人的，他若能表現得比他的姐姐更好，那這個位置也還會是他的。”中年人的眼中沒有絲毫的兒女情長，“如果不能，那他就是莉莉絲的墊腳石，我們所需要的，是家族的延續，至於是誰坐上那個位置，並不重要。”
老管家沉默。
“從今天開始，讓莉莉絲多接觸一些家族商業上的一些事情。”中年人說到，“當然，如果她走不出這個坎，那她就一輩子都只能做一個花瓶，成爲家族間交易的籌碼，無論怎樣，爲家族奉獻出一切，就是她的職責。”
老管家看着中年人，輕輕地嘆了口氣，微微欠身：“知道了，老爺。那，我先去看一下莉莉絲小姐的狀態吧。”
“去吧。”中年人轉過身繼續看着窗外雨中的景色，“你把這輩子都奉獻給了阿塔吉娜家，我也知道你把她當做自己的孫女，但是……在這個世界上，總有些事情，由不得你我決定。”
老管家帶上了門，他明白中年人的野心，阿塔吉娜家和蘭考特家是普利亞市的地頭蛇沒錯，但中年人想要把手伸向世界。
老管家來到了莉莉絲的房間，輕輕地敲了敲門：“大小姐，是我。”
“請進吧，西蒙。”莉莉絲輕柔的聲音從裏面傳來。
“打擾了，大小姐。”老管家得到允許後打開房門，霎時就有一陣冷風吹來，他看到莉莉絲打開了窗，任由風雨傾灑進她的房間，打溼了她的衣裳，打溼了她的臉頰。
“大小姐！”老管家連忙上前關上了窗，“你這樣會感冒的！”
“我只是覺得這樣可以好受一點，我不明白，爲什麼父親會變成這樣呢？”莉莉絲有些迷茫地問到。
老管家看着莉莉絲這副模樣心痛不已，他從胸前拿出手帕替莉莉絲擦去臉上的雨水，然後聯繫女僕帶莉莉絲去洗浴並換上一身新衣。
等到一切都完成，老管家纔對一個人坐在牀上發呆的莉莉絲說到：“大小姐，老爺他……有他的苦衷，你以後會理解他的。”
他只能這麼說，在他的眼裏，莉莉絲是一個尊敬師長，愛護弟妹的好孩子，她的世界本應是一個父慈女孝，姐友弟恭的世界，驟然之間卻遭遇這般打擊，不忍說出真相的他只能盡力維護家主在莉莉絲心中曾經的好父親形象。
“是嗎……可是爲什麼，我覺得今天的父親，比以往的都更加真實呢？”莉莉絲問到，“他就在我面前，可是卻離我好遠啊。”
“大小姐……”老管家嘆了口氣，“你……”
“我有些累了，西蒙，可以讓我單獨待一會兒嗎？”莉莉絲說到。
老管家深吸了一口氣，說到：“大小姐，不管世界變成什麼樣，西蒙一定是站在您的身邊的，所以……有什麼心事，一定要告訴我，不要一個人想不開啊！”
“嗯，我會的，西蒙。”莉莉絲露出了一個勉強的笑容，這更讓老管家心疼不已，但什麼也做不了的他只能帶着擔憂退出莉莉絲的房間，默默地守候在門外。
房門關上的那一剎，莉莉絲瞬間變得面無表情。
她起身來到窗臺前，看着窗外似乎永不停止的雨幕。
自從上次和朱雨楓見過面之後，她覺得自己不應該再循規蹈矩等下去了，她本來以爲自己終於擁抱了楓，親吻了楓，可以讓接下來等待的日子不那麼難熬。
可是她又發現，她更加想要見到楓了。
楓有着上一世的記憶，同樣有着上一世記憶的愛莉希雅看向他的眼神中懷着愛慕……
雖然她不在意楓會喜歡誰，但是……一想到唯獨自己沒辦法待在楓的身邊，她就感覺要被這無聊的生活折磨到發狂了。
所以，她決定嘗試上一世從未嘗試的道路。
從西蒙過來關心自己可以看出，老傢伙已經被自己之前的表現引起了注意，接下來應該會嘗試把一些事務交給自己處理。
她和自己那個愚蠢的弟弟不一樣，她的弟弟身邊有着無數的支持者，而她手上可以拿出的棋子並不多，而且她也沒有那個時間。
那個她要叫“爺爺”的人，幾乎奪走了她所有可以掌控到合適棋子的機會，想要把她培養成花瓶。
她沒有辦法去試圖掌控權力，因爲人設不能崩太快，太早暴露本性會帶來很多麻煩，而且，達維恩也不是太蠢，老東西把心思開始往自己這邊傾斜的跡象他用不了多久就會發現，在不崩人設而且棋子還不多的情況下要扳倒達維恩實在太過困難，搞不好自己也得沒。
她接受死亡，但不接受這麼無聊的死亡。
所以上一世她選擇了隱藏。
這一世嘛……
她既然引起了老東西的注意，那就證明了一件事，她那愚蠢的弟弟，已經沒有任何翻盤的機會了。
她來到自己的電腦前，看着屏幕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比起上一世，這一世，她多了一個有着樂子人屬性的盟友。
“莫斯提馬……”她輕聲念出那位末席墮天使的名字，輕輕地笑了笑。
災禍之墮天使莫斯提馬，本身在被逮捕加入逐火之蛾之前，就是一個頂尖的黑客，從她攻破了逐火之蛾的防火牆，導致內部網絡幾乎癱瘓就知道她水平有多高了。
最後被抓還是因爲太囂張了留下了痕跡，被逐火之蛾一堆網絡天才追蹤到了。
好在自己之前有了解過莫斯提馬的社交賬號和郵件地址。
莫斯提馬本質上是個樂子人兼遊戲宅女，只要事先聯繫好她，再加上接下來會有這麼一出父慈女孝姐友弟恭的年度大戲，她沒有理由不參加。
雖然也不排除莫斯提馬有出於樂子而背刺自己的可能，但那種可能只會發生在自己將要成功時，在自己沒有能力和達維恩抗衡時自己失敗的話，帶來的樂子明顯小於自己將要擊敗達維恩時發現自己被背叛時的絕望來的樂子大。
不過，到那個時候，她早就有辦法見到楓了，也根本不會在乎這場權力爭鬥的勝負了。
從一開始，她就不是奔着權力而去，而是爲了摧毀這一切而去。
在老東西“告誡”完自己後，她就聯繫了莫斯提馬，用上了一點語言的藝術，告訴莫斯提馬自己的苦惱。
自己的身份，莫斯提馬肯定會查，而她查到的結果，更是會成爲讓她加入這場對局的條件之一。
電腦屏幕上很快自動蹦出了一行字，上面寫到：“我這裏有一個可讓你‘開心’的視頻。”
莉莉絲點開了視頻，上面是阿達姆斯和另外一個女孩“約會”的樣子，她知道莫斯提馬已經黑了她電腦的攝像頭在看着自己，她也配合地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阿達姆斯什麼人她還不清楚？雖然他如果真是這樣的她也無所謂。
她喜歡的又不是阿達姆斯。
電腦上又開始陸續出現字幕。
“我會幫你。”
“他們都會付出代價。”
“因爲我們是朋友啊。”
“把這個給那個管家看吧，他會知道應該怎麼做的。”
莉莉絲露出“我不相信我好絕望”的表情走出了自己的房間，她看到了站在房門旁的老管家，眼角噙着淚水：“西蒙，阿達姆斯他……他……”
老管家神色一變：“怎麼了，大小姐？”
他跟着莉莉絲進了臥室，看到了莉莉絲電腦上播放的視頻，拳頭立刻就硬了。
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然後說到：“這可能是別有用心的人的詭計，這件事交給我處理吧，大小姐，你只要好好地睡一覺，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阿達姆斯他一定不會這樣的……”莉莉絲抽泣着說到。
老管家冷冷地看着電腦上播放的視頻，心中說到：“最好如大小姐所想，不然的話，就算活出我這條老命，我也要爲大小姐討一個公道！”
某處。
“哈哈哈，這下可太有意思了！”女孩拍着桌笑得直不起腰，“我想想，接下來我就給那個阿達姆斯發一個莉莉絲被她爸訓斥的視頻好了……哈哈哈哈，等到莉莉絲親手殺了阿達姆斯卻發現對方深愛着自己，哦，光是想想就讓人心潮澎湃啊！哈哈哈哈哈……”
第九十章 似是而非
“唔……這裏是……哪？”
愛莉希雅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逐火之蛾基地內的過道里。
她有些迷茫地看着周圍，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在這裏，她記得她應該是和楓還有櫻一起去執行任務了，現在應該在前往目的地的上纔對啊？
她四處張望着，一個人走在寂靜的過道中，忽然，不遠處傳來了一陣腳步聲，接着，一道銀髮的挺拔身影進入了她的視線。
“那是……楓？”愛莉希雅瞳孔一縮。
她當然不會忘記，朱雨楓在融合了全部的墮天使後，頭髮和眼瞳就變成了銀色。
她更不會忘記，這個時期的朱雨楓……是排斥和她見面的。
根據他本人的說法，那是因爲他不知道應該以什麼樣的面目去面對她。
愛莉希雅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是類似於精靈一樣的尖耳朵。
她這是……
不管怎麼樣，就算回到了那個時候，她也絕對要再一次觸及他。
愛莉希雅剛抬起手想向朱雨楓打招呼，卻發現對方的眼中根本沒有自己。
朱雨楓的手上拿着一件做工精緻的長裙，愛莉希雅可以肯定她沒見過這條裙子，但是這條裙子真的很可愛啊……
話說楓拿着這條裙子是要去幹嘛？反正不會是給她的就對了……
兩個人的身體交錯，愛莉希雅愕然發現對方直接穿過了她的身體，愛莉希雅愣了一下，然後追上朱雨楓，想拍一下他的肩膀，卻像是在拍空氣。
“這是怎麼回事？”
愛莉希雅陷入了短暫的混亂，接着她很快就從混亂中回神，她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但跟着楓走肯定不會錯。
她剛跟上朱雨楓的腳步，周圍景色一變。
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愛莉希雅緩緩打出一個問號，她到底在哪？現在是什麼情況？還是說，她這是在做夢？這個夢這麼清醒的嗎？
她捏了一下自己的臉，有痛覺……所以這不是夢？
話說回來，雖然她一眼就認出了這是自己的房間，卻也不是她現在的房間，確切地說，這是自己在未來會有的房間吧？
她看了看周圍，然後在牀頭櫃上發現了一個包裝精緻的禮物盒，她拿起了禮物盒。
她記得，這是她送給朱雨楓的最後一個禮物，也是唯一被他退回的禮物。
說起這個她就來氣啊，退回禮物就算了，還是凱文來退的，之後退請柬也是凱文過來，她……
沒辦法，誰讓她直到無可挽回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的感情呢？
這麼說來，更早的時候，在朱雨楓從歐洲支部回來的時候，那個時候他就開始跟她越走越遠了吧？跟凱文倒是越走越近……
愛莉希雅放下禮物盒，又端詳起自己房間的佈置，然後自嘲地笑了笑，伊甸給的禮物都擺放在了最顯眼的地方，而楓給她的禮物，則是在離自己的牀最近的地方。
明明潛意識裏就已經……
忽然，她看向書桌上的日曆，注意到日曆上的日期正是她的生日。
她想起來了，這一天，她從日出開始，直到時鐘宣佈這一天已經過去，都在等候着來自那個她當時還未意識到自己對他懷有何種感情的人的禮物。
“難道那條裙子其實是……”愛莉希雅捂住了嘴，“可是，那一天的時候，明明我根本就沒看到過楓纔對……”
“等等，愛莉希雅，你再好好想想，楓和你說過，他從來沒討厭過你，他只是不知道怎麼面對你。”愛莉希雅自言自語到，然後看向自己房間的門。
該不會……楓就在門外吧？
反正也不清楚現在究竟是什麼情況，能夠通向其他地方的東西，也就那扇門了。
愛莉希雅這麼想着，一邊走到門前，打開了門。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露出了意外表情的銀髮青年。
“楓？”她說出了那個青年的名字。
朱雨楓低頭看着愛莉希雅，兩個人只是對視了短短一剎，朱雨楓就移開了視線，將那件長裙放在了她的手上，轉身離開。
“等一下，楓！”愛莉希雅出聲到，同時伸手想要拉住朱雨楓，可是對方的身影在那一瞬間就彷彿離她無限遠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