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落此枝欲问雪
“我沒有。”朱雨楓咬了一口蘋果，“至少現在，我沒想過這個問題。”
黛絲多比婭虛着眼看着朱雨楓：“真的？”
“不然呢？”朱雨楓咬了一口蘋果，非常淡定地看着黛絲多比婭，“還是說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呢？”
他反正擺爛，而且看這情況下去他貌似是要開後宮的，因爲莉莉絲的問題就擺在這了，她怎麼都會想辦法A上來的，而且維爾薇這個潛在的極度不安定分子也有可能跟着莉莉絲一塊搞事情。
黛絲多比婭：“……”
別把這個問題甩給她啊喂！
這座城市的最高檔酒店的最高層。
今夜，整整這一層都被包場了。
莉莉絲一襲黑色長裙，搖曳着手中的紅酒杯，輕描淡寫地說到：“這是……穆大陸出產的葡萄酒？因爲作爲其原料的葡萄極難種植，所以世間稀少，納海瑪，你還真是出手闊綽啊。”
“難得遇上一個有共同語言的人，美酒不就是爲了這一刻所準備的嗎？”納海瑪喝了一口酒，毫不在意自己這一口下去是多少錢，“在我看來，人生來就是要享受的，美酒也不過酒的一種，都是用來喝的，沒必要跟個什麼似的，藏着掖着。”
“哼，你倒是看的挺開。”莉莉絲看向窗外，那是某人所在的賓館的方向。
“莉莉絲小姐你這麼說，難道你不是一樣嗎？”納海瑪笑了笑說到，“你從來就沒在乎過什麼榮華富貴，只不過是因爲別人需要你在乎，你纔不得不裝作在乎，就像我一樣。”
“我和你是兩回事。”莉莉絲收回目光，“你可以不在乎榮華富貴，是因爲即使你什麼都不做，你也依舊能有現在的生活，而你現在擁有的一切，你也拋不下。”
納海瑪低頭看向自己面前的昂貴餐點，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拿起了刀叉：“畢竟我天生就有一個好的家世，什麼都不用做，就已經站在了這個世界的最高層。”
莉莉絲沒有說話。
“所以，我纔會對你要做的事情感興趣，纔會予以支持。”納海瑪的笑容變得有些崩壞，“出生在貴族家庭裏的女孩，卻反過頭來要摧毀自己的家庭，摧毀掉創造了自己的一切，多麼有趣的一幕戲劇啊，不是嗎？”
“因爲錢多到花不完，權力也近乎站在了世界頂端，於是就無所謂起來，看到感興趣的人感興趣的事，就會滿足他們的願望，享受着自己的權力和金錢帶給自己的愉悅感。”莉莉絲平靜地指出了納海瑪的目的。
“我不討厭像你這樣聰明的女孩，真可惜，沒想到你居然會有喜歡的人，我真不知道那個人應該說是可悲還是幸摺！奔{海瑪搖了搖頭說到。
“可悲？幸撸俊崩蚶蚪z輕輕一笑，“不，他可不在乎，等到你們見面的時候，你就會明白，像我們這樣的人，遇見他，纔是幸摺！�
“是嗎？那我可就好奇了。”
“你們會有機會見面的，但不會是現在。”
“既然這樣，那我就慢慢等吧，等待，也是享受的一個過程。”納海瑪說到，“我最不缺的，就是時間了。”
“今天的談話就到此爲止吧，我還有其他事要處理，你自己在這看風景吧。”莉莉絲站起身，沒有任何停留地走了。
“唉，真是個放肆的女孩。”納海瑪喝了口酒，看向窗外，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莉莉絲說的那個人，他好像也認識，而且也覺得他倆應該是一對。
同時，他有點怕莉莉絲是怎麼回事？就像是天生壓制一樣，雖然他在莉莉絲的面前可以放心展露真實的自我，但是也終究有些畏手畏腳……
莉莉絲走出了酒店，老管家跟在她的身後關心地問到：“大小姐，您跟納海瑪少爺商談的如何？”
“嗯，很順利哦。”莉莉絲如往常一樣，戴上了她的假面，“父親他會滿意的。”
納海瑪跟她不一樣，雖然兩個人都不在乎所謂的榮華富貴，但是，她可以摧毀這一切，因爲她只要有楓就夠了，其他的一切她全都不在乎，但是納海瑪的話，他想要的只是享樂，是一個極端物質主義的傢伙，而他享受生活的基礎，就是他不在乎的那個榮華富貴。
而且今天見了納海瑪這一次，讓她確認了一件事情，逐火十三英桀，他們有着上一世的記憶，而除了自己和楓，其他的十一位墮天使雖然沒有上一世的記憶，但是卻保留了一些上一世的習慣。
比如納海瑪比較怕自己，比如莫斯提馬對自己的信任度比正常情況更高一些。
是因爲最後所有人都和楓一起融合過，所以即使是被重置也沒有被完全重置嗎？
納海瑪怕自己這件事，應該是上一世被揍出來的肌肉記憶了，這傢伙總是想着把楓拉去風月場所，被揍了那麼多次還死性不改。
莉莉絲坐上了返程的車，西蒙坐在前面開車，她閉上了眼睛，思考起一些其他的事情：“逐火十三英桀啊……楓，對你來說，我們的世界，我們的存在，都是真實的嗎？還是說，你始終都認爲這是遊戲？不管怎樣，至少，十三墮天使都是因爲你才加入了這個名爲【崩壞三】的舞臺，而你於我，是真實存在，可以觸及的。我們的故事……因你而起。無論接下來發生什麼，我都會再一次地回到你的身邊。”
第一百章 無法歸去的故鄉
雨一直在下，似乎是誰想要清刷掉這座城市裏的污穢，可是，如若污穢太多，一場連綿的小雨，又能清洗掉些什麼呢？
少女倚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她已經尋找了幾天，發出了無數傳單，可是始終都沒有任何消息。
她知道，自己的妹妹恐怕已經凶多吉少了，可她不知道接下來的日子該怎麼過。
少女直起身，如同行屍走肉一般，一步一蹣跚地獨自行走在雨幕中的城市裏，雨水浸溼了她的頭髮，她的衣服。
可她毫無知覺，她漫無目的地走着，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向何方。
“幾天不見，你好像已經跟死了差不多了。”某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少女的眼神亮了起來，是那個楓，他跟那個愛莉希雅留了她的聯繫方式，這麼說……
她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楓打着傘，身邊站着愛莉希雅，愛莉希雅面帶關心地看着她，而楓……還是沒什麼表情。
她想從兩人的身邊找到妹妹的身影，可是周遭人來人往，於此駐足的不過這兩人而已。
“請問……”少女沙啞着嗓子開口，準備說出這幾天裏她說了無數遍的話，而楓並沒有這個耐心等她說完，他直截了當地說到：“你的妹妹，那個叫蘇菲亞的小姑娘，已經確認死亡了。”
少女瞳孔一縮，她本能地拒絕這個答案：“不可能，她一定……”
“你覺得是那就是吧，我反正沒這個心情來安慰你……”楓這麼說着，身邊的愛莉希雅忍不住掐了一下他的腰。
“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少女低聲說到，“我們……我們只是想好好地活下去，這也……錯了嗎？”
“當然沒有錯，誰都有活下去的權力，只是命邿o常，總會有人在人生這一單向的列車行駛的途中，下車，或者換車。”楓的語氣由冷漠變得溫和了一些，“但不管怎樣，生活都得繼續下去，一死了之，反而比活着更簡單。”
“哪有這麼簡單……”少女看了看楓，又看了看愛莉希雅，自嘲般說到，“你們……最起碼還有家人，回到家還能看到自己的親人，而我……”
楓的神色變得有些古怪，他看着她，然後說到：“你認爲我不能理解？正相反，我能理解，如果你還想活着，想帶着你妹妹的那一份活下去，那麼你的生活，也纔剛剛開始，去試着適應，這是第一步。”
說着，他看向了愛莉希雅：“愛莉希雅，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邁出全新的一步的時候，認識的第一個人，是我最初的朋友。你所將要經歷的，我也曾經經歷過。”
沉默了一下之後，他又補充道：“當然，我可能比你幸撸驙懳矣龅搅藧劾蛳Ｑ拧！�
愛莉希雅眼瞳動了動，她想說些什麼，卻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我言盡於此。”楓說完就不再開口了。
愛莉希雅則是輕輕嘆了一口氣，對少女說到：“我想，如果你的妹妹有在天之靈的話，也一定會希望你好好地活下去吧。”
說着，她從自己的包裏拿出了一把粉色的雨傘遞給少女：“回到家，好好地休息一下吧，這把傘，就當我借給你了，你先拿着它回家吧，之後我們還會在這裏停留幾天，到時候再還給我也行，繼續淋下去，真的會感冒哦。”
少女沉默了一下，伸手想要接過愛莉希雅的雨傘，但是手伸到半路又突然收回，她看着愛莉希雅，輕聲說到：“不用了，像我們這樣的人，身體其實挺好的……”
“收下吧，這幾天你恐怕也沒怎麼休息，再好的身體也會垮掉，一個人生活的話，生病了就更難受了。”愛莉希雅固執地將雨傘放在她的手上，也給了她一張紙條，“這上面是我們住的旅館，到時候你到這裏來還就可以了。一定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哦！”
少女看了看愛莉希雅，又看向楓，說到：“你果然很幸甙。瑮鳌Ｄ恰@把傘我就先借走了，明天我就會來還。”
“後天也行，不用着急。”楓終於再次開口到，“先把你自己的身體照顧好。”
兩個人就這樣看着少女朝他們鞠了一躬，目送着少女消失在雨幕裏。
半晌，愛莉希雅纔開口到：“楓，其實我也想說，能夠遇見你……我同樣也很幸吣兀娴摹！�
朱雨楓笑了笑，說到：“那我可還真是榮幸，可以讓你覺得認識我是一件幸叩氖隆！�
“不要總是說這種話啦，我也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哦！”愛莉希雅看着朱雨楓說到，“還是說，你始終都覺得，我是一個律者？”
“我沒有。”朱雨楓果斷否認，“你毫無疑問是人，只是一個有點特殊的超級漂亮的女孩子。”
“那你以後就不許說認識我很榮幸這樣的話，要說就說……嗯……”
愛莉希雅還在想，朱雨楓已經先開口了：“那就換種說法吧，能得到你這樣的評價，我很開心，謝謝你，愛莉希雅。”
“唔……不客氣……”愛莉希雅的臉頰有些紅，她將目光移向少女離開的方向，“說起來，楓，你區別對待是不是有些明顯了？”
跟她，跟凱文他們聊天的時候，朱雨楓都沒這麼直接了當戳人心窩子。
不是她掐了朱雨楓一下，她懷疑朱雨楓能把那個少女懟到絕望。
莉莉絲還真沒說錯，楓是會爲了她而溫柔的，在楓的語氣突然轉變的那一刻，她其實稍微還是有那麼一些……開心的。
“我只是覺得她應該自己走出來，而不是像這樣總是麻煩別人。”朱雨楓聳了聳肩。
他突然注意到，愛莉希雅看他的眼神已經開始變得很奇怪了起來，她看着朱雨楓，伸手固定住他的頭，讓他看着自己。
“所以，上一世的時候，在第四律者事件之前，你都是怎麼過來的？還有第六律者事件之後直到認識莉莉絲之前，你又是怎麼過來的，楓？”愛莉希雅認真地問到。
“都過去了，沒什麼好提的……”朱雨楓有些無奈地說到，自從和莉莉絲見了一面之後，愛莉希雅就變得比以前更加主動了不少，莉莉絲到底對愛莉希雅說了些什麼啊喂？！
“這可不是過去了就沒什麼好提的事情哦。”愛莉希雅虛着眼看着朱雨楓說到，“怎麼，我不能知道嗎？”
“也不是不能知道……”朱雨楓說到，“我只是覺得沒什麼好說的而已，她現在正在經歷的，我也曾經歷過，就這麼簡單。”
“你想過自殺？”愛莉希雅問到。
“當然想過。”朱雨楓想了想當時的情況，“你回本部之後的那段時間裏，晚上入睡的時候我總會想起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每當我想要放棄的時候，我就會想到你，那個時候，把你拯救出原本必須讓你犧牲的那個未來，就是我唯一的執念。”
“可是，爲什麼……”
“因爲你值得如此。”朱雨楓笑了笑說到，“你是那樣的喜歡着這個世界，毫無保留地綻放着屬於你的色彩，只這一點就夠了，只這一點，就足以讓當時的我心生嚮往。”
他現在都還記得，每次自己進入遊戲的時候，看到愛莉希雅，聽到她的語音，都會隱約感到遺憾。
在往世樂土的篇章開啓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逐火十三英桀的故事註定會是個悲劇，而當樂土的故事落下帷幕的時候，他心中的遺憾更是達到了頂峯。
然後就……就這麼離譜地穿越了。
還有比這個更扯的穿越方式嗎？睡個覺起來就被壓廢墟下了啊喂！
“楓……你的這個答案，真的超級犯規哦……”愛莉希雅輕聲說到。
“不是你要我說的嗎？”朱雨楓歪了歪頭說到，“我就是把我當時的想法告訴你而已。”
愛莉希雅看着朱雨楓，感覺自己的心又被紮了一刀，是，他曾經如此在乎自己，現在也依舊在乎自己，但是……
其中的感情，早就變了。
“什麼時候，可以去一趟你的故鄉看一看就好了。”愛莉希雅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說到，“好像你執行任務的時候回去過一次吧？而且也是和莉莉絲一起去的。”
她不是什麼事情都會記下，上一世她知道這件事也是因爲她那個時候已經很關注朱雨楓了，現在託莉莉絲的福，她把自己記得的朱雨楓跟莉莉絲幹過的事全回憶了一遍。
然後發現，她酸了。
朱雨楓眼角一抽，你是怎麼記得這種事情的？而且那裏根本就不是他的故鄉啊，他都不認識路……當時莉莉絲還一臉奇怪地看着他說這不是他故鄉嗎他怎麼會不認得路？
他只能解釋說自己離家挺久的，變化太大了……
“去那裏幹什麼？”朱雨楓問到。
“怎麼？莉莉絲能跟你去，我不能嗎？”愛莉希雅抱胸說到。
朱雨楓沉默了一下，然後說到：“那裏並不是我的故鄉，我的故鄉，已經回不去了。”
愛莉希雅一愣，然後說到：“你和莉莉絲過去的時候，已經到了第八律者事件之後了，變化肯定是有的……”
“不，我是說，就算是現在，也回不去。”朱雨楓看着愛莉希雅說到，“如果我回去了，那可能……”
“可能？”
“可能我們就再也見不到了吧。”朱雨楓將目光移向遠處晦暗的天空，“在故鄉和你們之間，我只能選一個。”
愛莉希雅不明所以，她只能疑惑地看着朱雨楓。
“我記得，愛莉希雅你是在森林裏被一個小鎮上的人們發現的吧？”朱雨楓突然說了一句意義不明的話，“那是你在這個世界留下的最早的痕跡。”
“是啊，不過，爲什麼你會突然提到這個？”愛莉希雅問到，朱雨楓怎麼知道的她都不需要去想，畢竟這貨都已經知道下一個紀元的故事了，知道一些前面的事情不是很正常嗎？
“我在這個世界留下的最早的痕跡，就是你把我從廢墟里救出來的那一刻。”朱雨楓說到。
“誒？！”
“蘇不是使用千界一乘觀察過其他平行世界什麼的嗎？我就是從其他世界掉到這裏來的。”朱雨楓說到，“然後我回不去了。”
愛莉希雅驚訝地看着朱雨楓，她記得之前在遊樂園的時候，伊甸也問過他到底是什麼人這種話，當時他選擇了閉口不談。
這還真是……一個大消息啊。
“我的世界，和這個世界很像，所以我和莉莉絲去的那個地方，從地理位置上看確實是我的故鄉，只不過，也就只有地理位置像了。”朱雨楓說到，“這應該算是我最大的祕密了吧，本來應該是不會說的，但是……我感覺現在和你說了也沒關係。”
“所以，那個地方對你來說，就是一個只能看得到，卻永遠回不去的故鄉，是嗎？”愛莉希雅問到。
朱雨楓聳了聳肩：“可以這麼說。”
“那，你想回家嗎？”
“……愛莉希雅，你這個問題問的。我當然想回家啊，我還有我的父母，有我真正的青梅竹馬……”
“所以，如果可以……在我，在我們和你的故鄉之間選擇的話，你其實是會選擇回家的，是嗎？”愛莉希雅輕聲說到。
“但是顯然我回不去了。”朱雨楓說到，“而且就算能回去，在我回去之前，我肯定至少得讓你看到……”
“如果不能和你一起看到那就沒有意義。”愛莉希雅看着朱雨楓的眼睛說到，她總算是知道爲什麼朱雨楓會這麼明顯的區別對待了，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也自然不會在意其他的不在他所看見的故事之中的人。
朱雨楓沉默。
“我好不容易纔再一次可以和你一同站在這裏，你卻又說你或許有一天會離開，那你有想過……我的想法嗎？”愛莉希雅伸手抱住朱雨楓，“這個世界，難道就沒有你愛的人嗎？就算沒有……那至少，有愛你的人啊，我是，莉莉絲也是，就連……”
“愛莉希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