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伊吹瓢
好比是在一張柔軟的宣紙上,兀然出現了一團凝固的黑色墨跡。
緊接着,那【墨跡】開始鼓動。
那是擴張的前兆。
而當擴張真正開始的時候,那速度之快,就像是根本不存在擴張的過程。
原本潔白的宣紙,立時被浸染成了漆黑的墨頁。
——在獅子王的眼中,鄭器的這一拳,就是以如此勢頭,在剎那間將整個世界的盡頭,都渲染成了屬於他的顏色!
這一拳,無法躲避!甚至來不及反應!
當獅子王意識到鄭器揮出了這一拳的瞬間,那將一切力量反覆凝聚、壓縮、再凝聚、再壓縮在其中的右拳,已然直穿了那輝煌的光之聖槍——
“——?!!”
獅子王瞪大了眼睛。
可此刻,她連變換面色的時間都得不到了。
因爲那像是要佔據她整個視野的巨拳,到了!!!!
——
當立香她們爭分奪秒的趕到了王座之間附近時,見到的,是在一片殘垣斷壁中,獨自佇立的貝德維爾。
以及,在這廢墟之上,位於聖都的最高點,恍如升於高天之上的那驚人異象。
藍天被那不停歇的盡頭之浪所遮蔽。
誰也看不到,在那盡頭之浪的最深處——在那世界盡頭的最深處,此時此刻,究竟都在發生些什麼。
但在場的大家都明白……
“達芬奇……”
面對瑪修帶着期盼的目光,達芬奇搖了搖頭。
“那裏恐怕,已經是時空的盡頭,以我們現有的資源與能力,去了反而會是累贅。”
這話說得,多少有些傷人。
但這確實是事實。
若想要踏入那處戰場,光是要淌過這無窮的盡頭之浪,就是一個難題。
“如果爸爸他還在的話……”
瑪修皺着眉,嘆息一聲。
在擊敗了阿格規文後,蘭斯洛特便化作一團墨綠迷霧消失了。
也不知,是他自身的緣故,還是鄭器那邊……
立香沒有說話。
她看了看那頭頂的異象後,走到了貝德維爾身邊。
動了動嘴脣,立香本是想說些什麼來安撫一下貝德維爾。
沒辦法。
貝德維爾那雙膝跪地,抱着右臂,仰望天穹的背影,着實會讓人覺得,他正在受着愧疚和憂慮的煎熬。
“貝蒂……”
“——我聽到了!”
然而,立香剛輕聲喚了他一下,就聽貝德維爾猛地大喊出聲。
“鄭器先生的聲音,我聽到了!”
他霍然起身。
“隆!!!!”
兀然間,盡頭之浪的最深處,爆發出了一聲巨響。
與此同時,天空中的浪潮,就像是要回應貝德維爾的話語般,在短暫的停頓之後,突然開始向着一點收束。
“看來,是分出勝負了。”
達芬奇說道。
她和瑪修當即來到了立香身旁,向着天空,一齊擺出了戒備的架勢。
她們倆自然也都希望是鄭器能勝出。
但是,會希望是鄭器勝出,就代表她們心中明白,和獅子王戰鬥,有多麼艱難和危險。
在她們心中,哪怕是強大如鄭器,以獅子王爲敵,也絕非是必勝。
這是合情合理的判斷。
畢竟,不管是鄭器的極限,還是獅子王的極限,她們都不得而知。
生死相搏的情況下,同樣立身於【強者】之位的雙方,究竟誰勝誰負?
唯有結果,能說明一切。
而立香和貝德維爾,則有所不同。
她們雖然同樣是在緊盯着那開始收縮範圍的異象,但眼中卻沒有多少戒備之色。
立香灼灼的目光中,透露着期盼。
貝德維爾的眼底,有着憂慮,只不過那憂慮,似乎不光是因這一場勝負而起。
相似的情況,出現在聖都的各處。
所有人都明白,當那異象消弭,當那勝者顯露身姿,這一場足以決定特異點命撸酥潦亲阋詻Q定人理命叩膽痿Y,恐怕就將要落下帷幕了。
於是,在心款ヮブ拢瑏碜员M頭的浪潮層層褪去,蒼穹重新。
戰鬥,已經完了。
獅子王麾下的圓桌騎士全滅,在這座建立於皚皚白骨累累亡魂之上的聖都,在這瀕臨崩毀的特異點,鄭器和獅子王的戰鬥,結束了。
勝利者,將會於再次綻放出光和熱的日輪之下出現……
出現了。
散垂而下的金色長髮,白皙姣好的面容。
是她?!
不。
——是他!!
手中提着昏迷的獅子王,挺立的鄭器出現在了腥搜矍啊�
然後他向着下方的王城垂直墜了下來。
“咚!”
飽經摧殘的王城,在這一次撞擊中搖晃了起來。
好在,作爲王城,穩固方面是有保障的。
當火急火燎的立香她們一路下來,來到王城最下方的大廳時,看到的,是站在廢墟之中,沐浴着陽光,面向天穹的鄭器。
以及,就在他身側,依靠着一塊碩大破壁,彷彿陷入了沉睡的獅子王。
“哦,來啦。”
鄭器轉過身。
他衝着立香她們露出笑容。
“我的賬算完了,輪到你了,貝蒂。”
眼前的景象,讓腥思聪矏偅钟行┟悦!�
看來,是鄭器贏了。
但是,獅子王這到底是……
這麼說,或許會讓人有種鄭器特別凶神惡煞的錯覺,但,在大家的印象裏,哪怕是在立香看來,以鄭器的性格,獅子王若是敗北,那就必定會死於鄭器之手。
不該有像現在這樣,雖然看起來狼狽,披頭散髮,衣衫襤褸,但總歸是肢體完整性命尚在的可能。
“鄭器先生,這……”
率先開口了的是貝德維爾。
“獅子王已死,我也結結實實揍了她一拳。”
鄭器也看出來大家的困惑,便解釋了一句。
聞言,立香和瑪修還有些茫然。
但貝德維爾和達芬奇,卻是已經反應了過來。
“你是說,你把那柄聖槍毀掉了嗎?”
達芬奇話語的內容是疑問句,可語氣卻像是陳述句的味道。
對此,鄭器只是笑了笑。
“……明明是這麼不可理喻的事,我卻一點驚訝的心情都沒有了。”
達芬奇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鄭器邁開步子,向着立香她們這邊走來,在來到貝德維爾身邊時,拍了一下他的肩頭。
“時間不多,抓緊。”
望着依靠着斷臂閉目而坐的那道身影,貝德維爾的右手攥成了拳頭。
“謝謝。”
貝德維爾也邁開了腳步。
兩人,擦肩而過。
“大哥!”
立香繞着鄭器轉了一圈,確定赤膊的鄭器身上看不到一絲明顯的傷痕後,纔算是鬆了一口氣。
“做得好。”
鄭器伸手拍了拍她的小腦袋。
“蘭斯洛特都告訴我了,你表現得很好。”
他看向瑪修:“你也是,瑪修。”
“謝謝誇獎,其實我只是做了該做的……”
瑪修有些窘迫的垂低頭。
“不誇誇我?”
達芬奇單手叉腰,笑眯眯的看向鄭器。
“……做得好,達芬奇。”
鄭器似是嘆了口氣。
“哼哼,有我這個天才在,當然不會有問題。”
“大哥,貝蒂他……”
立香拉了一下鄭器的手臂。
“有些事,必須他自己去做個了斷。”
鄭器側首,望向那裏。
這一頭,來到那朝思暮想的身影前,貝德維爾單膝跪地,胸中千言萬語,可面對那熟悉又陌生的睡顏,卻一時間,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所幸,他不動作,他眼前的人,卻已然要醒了。
眉眼輕輕顫動,沉睡的王,悄然睜開了眼睛。
朦朧之中,於溫暖的陽光下,她的騎士似乎仍然守在她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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