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伊吹瓢
太遠了。
當蘭斯洛特縱身向前之時,他同阿格規文之間的距離太遠了。
這並非是意外,而是阿格規文有意爲之。
他在戰鬥中,始終保持着和蘭斯洛特之間的距離,一方面是忌憚於蘭斯洛特的劍術,另一方面,自然是因爲他知道無毀的湖光是一把發動相當迅速的寶具。
他始終在爲自己能成功掀開底牌從而一錘定音做着鋪墊。
一樣是緊盯着衝上來的蘭斯洛特,反應過來的阿格規文就要垂低手中的長戟。
他的眼底燃燒着恍如地獄裏噴吐出的毒火,霎那間,這具被人們稱作鋼鐵的冷酷之軀內,似要有以憎惡和怨恨爲燃料的火焰迸射而出——
“嗤!”
“——?!”
利刃入肉的聲音,與不同於狂化副作用的疼痛感,讓阿格規文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他沒有佩戴頭盔的頭顱,以及在戰鬥中被擊碎了鎧甲的右手手肘,幾乎是同時被一枚箭矢深深貫入。
這意料之外的襲擊,以及箭矢上攜帶的巨大力道,讓阿格規文的動作不受控制的產生了一瞬的停滯。
而這一瞬,便已足夠了。
——因爲,蘭斯洛特的劍,到了!
雙方,於半空錯身而過。
“咔啦啦!”
落地後仍是向前滑行了些許距離,將那壁壘上的磚石都擠碎了不少。
蘭斯洛特沒有起身。
他拄着手中寶劍,單膝跪地,背對着如斷線風箏般墜地的阿格規文。
一劍,從右肩到左肋,切開了一道漂亮的口子。
從那傷口裏,只有被劍氣攪碎的內裏殘渣在向外緩緩滲着,浸透了阿格規文血肉模糊的胸膛,隨即向下流淌,似是要連這殘破的王城也一併染紅。
阿格規文敗了。
別看經過特殊狂化及各項術式強化過的肢體似乎還算健全,事實上,他的內裏已經完全爛掉了。
如果不是最後一瞬勉強做出了一點反應,現在他應該已經以無頭之身潰爲魔力,迴歸英靈之座了。
仰面朝天,望着那已然化作盡頭之浪與絕境迷霧交鋒戰場的大半天幕,阿格規文瞪大了眼睛。
他的倒下,也讓那些圍攏着立香她們的肅正騎士忽然就疲軟了下來。
得以輕鬆下來的立香看了一眼蘭斯洛特那邊。
“趕上了……”
她不自覺嘟囔了一句。
與此同時,在數公里外的遠處,三藏護着身後的咒腕和靜謐,一禪杖掃倒了一名肅正騎士後,抬頭看向了高處的阿拉什。
“喂!怎麼樣!告訴我啦!我看不到那麼遠啦!”
聽到三藏的喊聲,垂低了手中長弓的阿拉什埋下臉,對着三藏嘿嘿一笑:“很順利!沒問題啦!”
“呼……”
三藏鬆了口氣。
她本來是要跟着立香她們一起衝進王城的,但中途,看出三藏擔憂的立香提出,讓她回頭去找阿拉什或者藤太協助哈桑那邊的戰局。
即便只剩獨臂,圓桌仍是圓桌,不只是三藏,立香其實也很擔心哈桑那邊會應付不過來。
三藏雖然時常迷路,但在必要、重要的事情上,她總能準確的抵達目的地——就是過程可能會曲折一些。
再加上如今聖都之內,應該已經不存在能威脅到她且有時間亂逛的從者,安排三藏去完成這個任務顯然是行得通的。
事實證明這個安排發揮了奇效。
有了三藏的折返,聯合軍與肅正騎士還有聖都人類軍團方面的戰鬥壓力立時減低了許多。
這也讓阿拉什能夠騰出手來。
先是救下了咒腕和靜謐,再是於關鍵時刻兩箭偷襲阿格規文。
總體而言,如他所說,很順利。
剩下的……
阿拉什望着那駭人的天色。
(鄭器,小心啊。)
——
快。
強!
自王座上站起身,展現了世界盡頭的真實模樣,至此,獅子王一出手,便不再有保留。
她認定了鄭器的本質。
她宣判了鄭器的結局。
那麼,接下來,就是她親手來執行這裁決。
不是因爲聖都被侵擾而憤怒,也不存在任何追逐強大的鬥爭心。
僅僅是基於自身的判斷,認爲鄭器的存在將要擾亂她所踐行的正道。
這就是如今的女神倫戈米尼亞德。
一個,泯滅了人性的神。
她腳下未動,手中聖槍卻綻放出了無數金光。
這些璀璨的金色光槍數量之多,密集得像是組成了一陣金色的浪潮,就要朝着鄭器蓋倒下來。
勢頭之迅猛,便是鄭器心中已經有了準備,也未能估計到能有如此程度,當即被這金浪淹沒了身姿——
恍如古舊的洪鐘被敲響。
緊接着,鋼鐵巨拳,一把擎住了這金色波濤。
在那震聲之中,金色的浪潮,被伴隨那重拳揮動而奔流不息的墨綠濃霧,生生傾軋了回去!
鄭器不是很懂關於魔術、魔法的事。
但他知道,此刻自己同獅子王之間的交鋒,無比近似於之前和奧斯曼迪斯之間進行的那場戰鬥。
雙方都以各自的方式,展開了自己的【世界】。
有了同奧斯曼迪斯動手的經驗,此刻,面對這與輪迴絕境分庭抗禮的【世界】,鄭器並不意外。
他徑直化作了巨神之姿。
立足於這屬於他的半側領域之內,這副鋼鐵之軀,不再受到拘束。
頂着聖槍綻放出的金色浪潮,鄭器如一座忽然自汪洋深處隆起的山嶽,突兀且沉穩的向着王座之上的獅子王踏步而去。
恍如追隨着君王的忠哲婈牐欠瓭L着的墨綠色迷霧緊跟在鄭器身後,膨脹、擴張,就像是要將這來自世界盡頭的波濤都悉數吞噬般,向着獅子王的領域亮出了獠牙。
迎着這如有實質的重重霧色,迎着鄭器那巍峨的身影,獅子王的神情出現了一絲變化。
她幅度極小的抬動了下頜,望着鄭器,眉心微皺。
“嗡。”
聖槍之光,更盛了一分。
霎時間,那金色的光輝浪潮也變得更爲洶湧,竟是從正面抵住了那迷霧侵襲而來的勢頭,擋住了鄭器那彷彿能踐踏天下的鋼鐵之軀。
但這並非是獅子王的力量又增強了。
奧祕是,頻率。
“轟隆隆隆——”
源源不絕的金色光輝,自那一杆瑰麗的槍身上奔湧而出。
由聖槍噴吐出的槍芒,每一束都有着能將三倍高文自王城擊飛到外城壁壘上的威力。
而如此強大的槍芒,獅子王卻能以聖槍不間斷的施展出來。
不,何止是不間斷。
這根本就是在開閘泄洪。
如果說,鄭器在輪迴絕境中的這一具不朽不壞的鋼鐵之軀,是他的【權能】。
那這經由聖槍施展出來的可怕火力,毫無疑問,就是獅子王——女神倫戈米尼亞德的【權能】。
身處自己的【世界】之中,鄭器和獅子王所擁有的能量儲備,都近乎於是無窮無盡。
但是,雙方對力量的哂梅绞剑瑓s有着天壤之別。
定要去形容的話……
這就好似一場,槍與盾之間的交鋒。
這個時空,這個特異點中,最強的槍,與最強的盾,二者之間所爆發的一場交鋒。
一場,分生死,決高下的交鋒。
而現在看來,雙方正處在一個勢均力敵的狀態。
“……你在擔心她們。”
持着聖槍,獅子王仰首望着鄭器,突然出聲。
“先來後到,你現在是我的。”
垂首俯視着獅子王,鄭器雙臂伸展,穩穩當當的擎着試圖反壓上來的金色浪潮。
鄭器知道,獅子王肯定能看破他剛剛的動作意圖。
這場戰鬥,雙方一旦全力以赴,不說遠的,下方的聖都必將分崩離析。
餘波,就足以讓聖都,還有此刻處於聖都之中的絕大多數生命化作飛灰。
爲此,鄭器必須先營造出一個無需束手束腳的戰場。
在他催動輪迴絕境之際,就先將貝德維爾丟出去了。
而現在,趁着獅子王不備,在短暫抓住了壓制時機的剎那,鄭器遵從魔典的話語,讓這一處戰場,成功自世界的表層被剝離了出來。
放在平日裏,這可不是什麼容易的事。
但現在不同。
爲了能全力迎戰鄭器,獅子王先一步打開了世界的盡頭。
而鄭器所要做的,就是讓自己與獅子王的戰場,更進一步的沉入世界的盡頭。
門都開了,他不過是需要抱住獅子王,然後一起往裏跳罷了。
這麼做,雖然難免會讓獅子王在戰鬥中對【權能】哂玫母拥眯膽郑珔s能爲鄭器換來兩點優勢。
其一,自然是可以無所顧忌,全力出手。
這第二點——
(你和達芬奇親學了不少啊。)
【記錄是我的本分。】
魔典回答道。
是的,這一招,是魔典提出的。
在和達芬奇有過長足的交流之後,加上此前與奧斯曼迪斯的戰鬥,魔典得出了一種判斷。
獅子王的王座,和奧斯曼迪斯的大神殿,有着一個很大的差異。
奧斯曼迪斯的大神殿,本質上和鄭器的輪迴絕境相似,是他的【國度】。
區別於現世,若是要出現在現世,就必定會侵蝕現世。
這也是此前達芬奇說過的,那片屬於埃及的沙漠所具備的特殊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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