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伊吹瓢
不,準確來講,那巨拳,就沒有在鄭器的胸膛上砸開傷口。
齊腕沒入的右手,與其說是深入了胸腔,倒不如說,是從胸膛那兒,伸入了某個未知的異空間。
而在鄭器坐出這駭人之舉的時候,一團團墨綠色的煙霧,便緩緩自他的身軀各處翻滾起來。
這些迷霧沒有向着周遭擴散,悉數縈繞着鄭器的身體,凝而不散。
霎時間,瑪修她們都感受到了一陣刺骨的寒意。
不同於荒野的夜色所帶來的涼薄,那是一種讓人由內而外毛骨悚然的感受。
達芬奇微微眯起眼睛。
貝德維爾則是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她們似乎都意識到了什麼。
而還處在一頭霧水狀態的瑪修和立香,則是不由得緊盯着鄭器那沒入胸膛的手。
在她們的注視之下,鄭器緩緩將手掌自那寬厚的胸腔裏抽了出來。
“喏。”
巨掌之內,握着一團有着成年人腦袋大小的墨綠色光團,鄭器將那光團朝着瑪修遞了過去。
“他就在這。”
瑪修怔怔的瞧着眼前這團……呃……塗了熒光劑的超大號抹茶麻薯?
她一時間不知道該做出何種反應、何種表情,來面對這個狀況。
但沒人會怪她。
因爲立香她們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狀況。
似乎是感受到了立香她們的視線,這顆超大抹茶麻薯——這枚墨綠色的光團在靜靜轉動了一圈後,竟是於表面浮現出了一副清晰的人面!
“你這暴君!要殺要刮放馬過來,即便受你囚禁,我也不會背棄我的真心與騎士道!”
富有磁性的男性聲音,以大義凌然的姿態,自這副人面的口中吐露出來,落在了腥硕小�
是蘭斯洛特。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見到這張熟悉的臉,貝德維爾第一時間的判斷就是如此。
聽着蘭斯洛特的話,鄭器抬起另一隻手。
“啪。”
他乾脆利落的給了這顆麻薯一巴掌,力度不大不小,引得這顆麻薯如果凍般晃動了兩下。
“我沒興趣和你扯皮,有人找你罷了。”
鄭器朝着瑪修和貝德維爾的方向比了比下巴。
蘭斯洛特並不會因爲那一巴掌而感受到痛楚。
或者說,如今的蘭斯洛特,是【什麼都感受不到】的。
不只是冷暖痛癢,就連眼前的世界,都是僅有黑白二色。
看得到,聽得到,卻【感受不到】。
這就是蘭斯洛特現在的狀態。
他本是不願理會鄭器,但現在的他沒有這種資格。
而聽到有人找自己,蘭斯洛特也不自覺轉過視線,順着鄭器示意的方向看了過去。
隨即,麻薯上頭的那張臉,清楚的展現出了蘭斯洛特的驚詫。
“貝德維爾……是貝德維爾嗎?”
“是我,蘭斯洛特卿,好久不見了。”
貝德維爾扯了扯嘴角,既沒法對着現在這副模樣的蘭斯洛特露出堅決的神情,也實在是展露不來往日的溫和。
他只能是儘量不讓自己的笑容帶有其他的含義。
“是嗎……卿要找我的話,倒也不奇怪……”
“不是的,蘭斯洛特卿,雖然在下也,嗯,希望能再見你一面,但要找你交談的並非在下。”
貝德維爾伸手一比:“要見你的,是這位瑪修小姐。”
“瑪修?”
沒聽過的名諱,讓蘭斯洛特的注意力終於從貝德維爾這張舊友的臉上挪開。
然後,看到手持那面大盾,身着甲冑的瑪修,蘭斯洛特的表情又變了。
如果說剛剛是驚詫。
那現在大抵就能算得上是驚恐了。
第352節 第五十二章:這樣打纔夠勁,瑪修
“你、你——”
“蘭斯洛特卿。”
瑪修的表情,變得頗爲嚴厲。
這是鄭器第一次見到這姑娘擺出這種表情。
“在!”
如果有完整的身體,那這一瞬間的蘭斯洛特一定是腰背筆挺,正襟危坐。
“你現在,是在侍奉聖都的獅子王嗎?”
“……”
“爲什麼?”
“……”
“你知曉獅子王至今爲止的所作所爲嗎?”
蘭斯洛特的沉默,令瑪修話語中的怒意,越發猛烈。
她的視線,讓蘭斯洛特試圖偏轉開自己的面容。
可惜,他做不到。
這張臉要朝向那邊,不是他能做主的。
“……我的劍,是奉獻給騎士王亞瑟的,從始至終都是如此。”
“那爲何——”
“因爲獅子王的選擇,是最好的選擇!”
就像是長久以來的壓抑終於找到了宣泄的途徑一般,蘭斯洛特的態度顯得有些激動。
他朗聲說道:“在這個瀕臨破滅的世界,獅子王所指引的道路,無疑是正確且穩妥的,哪怕殘酷,哪怕暴虐,只要這條道路的盡頭——”
“啪唧。”
蘭斯洛特的話音戛然而止。
少女的手掌無法像鄭器那樣,完全捉住如今的蘭斯洛特,但小也有小的特點。
舉例來說,就像蘭斯洛特此刻那被瑪修纖細修長的五指攥得完全變形的臉,便很好的表現了瑪修此時究竟用上了多大的力氣。
在旁人看來,那簡直就像是要把蘭斯洛特的臉,從這團抹茶麻薯上面揪下來一樣。
“也就是說,你是在明確的理解了獅子王的暴行之後,仍舊選擇了助紂爲虐。”
瑪修的聲音在發抖。
但那顯然不會是因爲夜晚天涼。
任誰都聽得出來,那顫抖的話音中,正壓抑某種如湍流般激烈的情感。
不知是不是因爲臉被瑪修掐得不成人樣,蘭斯洛特沒有回應。
而瑪修,似乎也不準備傾聽他的答案。
已經夠了——
“嘭!”
蘭斯洛特,被猛地甩到了地上。
那抹茶麻薯一樣的圓滾軀體,卻是在和荒地碰撞的瞬間,發出了一道震撼人心的碰撞聲。
緊接着,當蘭斯洛特自地面彈起的剎那,迎接他的,是一面沉重、結實,且讓他無比熟悉的大盾。
“——給我!適可而止!騎士蘭斯洛特!”
伴隨着大盾砸碎巖盤的聲音,瑪修盛怒之下的斥罵,在夜色之下傳出去老遠,以至於那些在另一側給她們騰出了交流空間的難民們,都不由得轉過眼來看向來這邊。
“你這樣!”
“咚!”
“也算是——”
“咚!!”
“亞瑟王最爲敬愛的騎士嗎?!”
“咚!!!”
地面似乎都在搖晃。
那面一人多高的盾牌到底有多沉重?
不好說。
但就以深深嵌入了巖盤之內的蘭斯洛特而言,他這時候或許該感謝鄭器讓他感受不到痛楚。
“等、等等!等一下——”
“騎士蘭斯洛特。”
“咚!!!!”
大盾又是一擊,將蘭斯洛特的話堵了回去。
“事到如今,你竟依舊不知悔改。”
瑪修抬起盾牌,她那雙總是溫和如水的眼眸,此刻卻明亮的像是燃燒着熊熊烈焰。
“與其繼續丟人現眼下去,倒不如就在這讓我把你打回座上,從頭來過!”
“……”
鄭器沒有阻止的意思。
他側目看向貝德維爾。
因爲貝德維爾的臉上,沒有半分意外之色。
倒不如說,鄭器甚至看到了幾分懷念的意味。
所以給予瑪修力量的英靈,果然和圓桌有關?
“等等,瑪修——瑪修是嗎?”
蘭斯洛特在大盾又要落下前的最後一刻,大聲喊道:“我如今,已不是獅子王的從者了!”
“——呼。”
大盾,在即將砸上蘭斯洛特那張臉的瞬間,停了下來。
“哦。”
直到這時候,鄭器才右手成拳,往左手掌心裏一砸。
“忘記說了,他現在確實不能算是獅子王的人了。”
說着,鄭器右手一翻。
一股墨綠色的迷霧滾動着,湧入了蘭斯洛特的麻薯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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