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伊吹瓢
更何況是這些頂多算得上是半從者化的騎士所施展的攻擊?
那浪潮只會湧上來……
做什麼都沒用。
那浪潮,只會湧上來!
二陣的戰馬,都是不亞於一陣的好馬。
但是,無論這些戰馬怎樣玩命的撒開蹄子,騎士們同那浪潮之間的距離,仍舊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短。
人也好,馬也罷,在面對那浪潮的時候,蘭斯洛特的命令,讓他們能夠名正言順的選擇奔逃。
可想逃,卻逃不掉。
再怎麼努力,似乎都不過是徒勞。
他們能夠做的,只是儘可能的跑得快一些,再快一些……
然後,按照順序,被那黑暗浪潮……一視同仁的淹沒。
這究竟是什麼東西?
沒人知道。
可若是要找一種比喻,卻輕而易舉。
【死亡】。
不知何時會來,不知形式如何。
可你知道它總會到來。
今天也好,明天也罷,這一分也好,下一秒也罷,它總會來。
過程充斥着數不盡的未知。
結果卻是獨一無二的已知。
如死亡一般的浪潮……
這就是,正在追逐他們的鬼東西!
“請您立刻退往三陣!”
“別說胡話!”
“只要您尚在,我等就值了!”
說着,這名副官撇下劍尖,居然就要去刺蘭斯洛特所乘戰馬的屁股。
但對蘭斯洛特來說,他若不願,怎麼可能讓這一劍命中。
他只是劍身一轉,就架住了副官的長劍,隨即雙臂一發力——
“帶着能逃出去的人到三陣去,讓他們立刻後撤,全速撤離這片區域,等我帶着弟兄們回來。”
身在半空,被蘭斯洛特向着遠處挑飛出去的副官,聽見了蘭斯洛特那沉穩的聲音在耳邊迴盪。
“若我未能回來……便將一切,如實上報聖都。”
“——主帥!”
在被最前頭的撤退軍士抱住之前,下落的副官只來得及看得見,渾身流淌着湛藍色光輝,手持利刃,昂首挺胸,獨自發起衝鋒的蘭斯洛特……
被那浪潮,傾軋淹沒。
——
乘着戰馬撞入了那滾滾濃霧之中,蘭斯洛特並未失了方寸。
他有背水一戰的覺悟,同時也保持着清醒的頭腦。
預期之中的種種傷害,並沒有到來。
被那濃霧吞沒的剎那,確實曾有一股異樣的冰冷彷彿想從每一個毛孔鑽入他的身體裏那般,讓蘭斯洛特感到一陣不適。
但或許是精靈的加護髮生了作用,那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冰冷僅僅是持續了兩個呼吸的時間,便消失不見。
雖然現在依舊能感覺到周遭的氣溫很低,比那荒野的野望更涼薄,但至少,蘭斯洛特顧盼周遭的時候,不再有之前那種手腳發僵似的艱澀了。
謹慎的觀察了一圈周圍,瞧着這彷彿九幽地獄一樣鬼哭狼嚎的陰森景象,蘭斯洛特意識到了一種可能。
“難道說,是固有結界……?”
不等他去求證,一陣馬蹄聲自不遠處傳來。
隨同那馬蹄聲一道響起的,還有陣陣廝殺之時的怒吼與哀嚎。
蘭斯洛特皺起眉。
他對那些聲音感到熟悉。
很快,馬蹄聲與廝殺聲近了。
在蘭斯洛特戒備的注視下,一羣披堅執銳的騎士乘着戰馬,一邊砍殺驅趕着那些哀嚎的怨魂,一邊自前方的墨綠色迷霧中奔行而出。
看到了蘭斯洛特,行陣有據的他們幾乎是異口同聲的喊了起來。
“主帥!”
蘭斯洛特的表情卻並沒有立刻呈現出放鬆或激動的意味。
他審視着這些騎士,腦海中浮現出了一些可能。
會不會是幻術?
會不會是某種詭計?
不能怪他多想,蘭斯洛特的一生中面對過各種各樣的對手,其中自然不乏狡詐的惡徒。
對於一個渾身未知的純血龍種,他手頭那稀薄的情報無法讓蘭斯洛特立刻對眼前的所見所聞下定論。
“全體,脫戰結陣!”
“是!”
面對這些訓練有素的精銳,迷霧中的怨魂似乎就顯得有些孱弱。
在蘭斯洛特的命令下,騎士們解決了近處的怨魂,隨即迅速整隊,同遠處不敢再隨意上前的怨魂們對峙了起來。
緊接着,蘭斯洛特叫來了這些騎士裏現在的臨時指揮,連續提出了幾個問題,從軍務到個人事項,都有涉及。
最後,在這位臨時指揮大聲的“蘭斯洛特卿帳篷裏的吾王畫冊是最新的一期!”之中,蘭斯洛特和這些騎士都確定了,雙方是本尊沒錯。
至於再複雜點的設想,他們現在也沒這個功夫去做了。
“也就是說,你們同樣是被捲入這個領域,可到現在爲止收攏人手的過程裏,只遭遇過那些怨魂的阻攔?”
“是的!雖然有因被圍攻而不慎輕傷的弟兄,但大部分人的狀態都很好!”
“……”
明明是好消息,蘭斯洛特卻越聽眉頭皺的越緊。
這是什麼意思?
只是想拖延我們的追擊嗎?
蘭斯洛特不由得回憶起了鄭器身上那股強烈的壓迫感。
不,不可能。
蘭斯洛特兀自搖了搖頭。
那根本就是不準備讓我們有人能活着回去的姿態。
“……你們沒遇到那名從者嗎?”
“沒有。”
“人手收攏的如何了?”
“基本都在這裏了,只是不確定還會不會有新的弟兄被捲進來。”
聞言,蘭斯洛特思忖了一下,正要開口說些什麼。
“咚。”
忽然間,恍如鐘聲,一道洪亮的聲音,同時在所有人耳畔響起。
“怎麼?”
蘭斯洛特抬起頭。
騎士們不需要他多說,也戒備了起來。
“咚。”
迷霧之中,回答他們的是又一道洪聲。
只是這一次,那聲音似乎更大了些。
“咚。”
間隔分毫不差,在騎士們左顧右盼的時候,那鐘聲又來了。
而且,又比上一次,更爲響亮,簡直就像是在扣動他們的五臟六腑一般,讓他們在聆聽到的剎那,甚至產生了自己的軀體在震顫的錯覺。
與此同時,騎士們注意到了新的異常。
“主帥!”
“我看到了。”
蘭斯洛特沉着臉,看着那些在迷霧中匍匐在地,彷彿正朝拜着什麼的怨魂。
順着死魂們叩首的方向,蘭斯洛特和騎士們不約而同的轉頭看去——
“咚。”
深深幽影之中,有兩盞昏黃的燈火驟然被點亮。
身纏滾滾迷霧,鋼鐵的巨神邁動腳步,於不行跪拜之禮的叛逆者面前,再一次踐踏出了那震撼人心的洪聲。
“人齊了。”
鄭器俯瞰着這些仰望着自己的騎士們。
“那,就開始了。”
第349節 第四十九章:你在跟誰拉扯?
“嘭!”
鋼鐵的手足,化作了猶如天譴般無可匹敵的重錘。
催促着戰馬奔行,卻依舊是躲閃不及,又有三人連一聲臨終的哀嚎都未來得及發出,便綻放爲了腥熱的血色鮮花。
“嗚啊——”
與此同時,在那巨神背後,伴隨着竭力的怒吼,十數枚精鐵打造的長槍破空襲來。
然而……
“噹噹噹噹……”
那一枚枚長達三米,足以貫穿重盾的投槍,卻只能在那山嶽般巍峨的鋼鐵脊背上,換來一道道猶如擊築敲節般的清脆聲響。
“可惡!”
親眼見證自己的投槍活像是一根木筷子那那般,在命中目標的瞬間迸裂,隊伍之中不禁有人唾罵出聲。
但沒人會去指責他這喜怒形於色的表現。
因爲此時此刻,實在沒誰有這種餘裕。
——面對眼前的【怪物】,誰也沒有這種餘裕!
“怎麼辦隊長?投槍也不管用!”
問話的騎士,聲音中已然有了壓抑不住的顫抖和慌亂。
這卻不能怪他。
因爲投槍,已經是這些騎士們【最後的堤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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