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伊吹瓢
“……不曾想在這深夜又驚動了您,萬分抱歉,吾王。”
阿格規文垂首低眉。
“恕我直言,吾王,王的統治已臻至半年,聖都日漸繁榮,市集人聲鼎沸不絕於耳,麥穗粒粒飽滿低垂,渠道水流波光漣漣,庭院百花絢爛多姿。飢餓、病痛、爭鬥,一切苦難與不幸都無法觸及這無暇的聖都。”
“屬下明白,這所有的一切,都仰仗着您的治理。”
“因此,尊敬的陛下,吾等的獅子王啊,您的統治容不得半分污穢,還請將本次騷動當作一次錯誤來處理吧。”
“無需奉承,阿格規文,我只是來聽我的騎士如何彙報。”
“……”
從安靜下來了的阿格規文身上移開目光,獅子王望向了高文:“說吧,我的騎士,我會相信你所說的話。”
“那麼,恕屬下無禮,陛下。”
高文朗聲道:“我正確的執行了王的聖拔,其結果,發現了三名合格者。”
“但,在聖拔過程中,出現了叛逆者。”
“就是此前與您彙報過的,阻礙並傷到了崔斯坦卿的那名野生從者。”
“此人實力非凡,屬下在未能解放聖劍之名的情況下,未能令其當場伏誅,致使損失了15名肅正騎士,圓陣遭到突破,數百名難民逃脫,三名合格者中有兩名得以成功迎入聖都,一名隨難民逃脫,下落不明。”
“難民們眼下基本是兵分兩路,一路向着山嶽地帶移動,另一方則是被可疑的商人藏匿了起來,無法掌握準確行蹤。”
“商人?那是阿格規文的疏漏吧?還沒把那些人殺乾淨啊?”
莫德雷德突然開了腔。
“……看來是這樣,確實還有一顆尚未確認的商人頭顱潛逃在外。”
“以上,就是我的報告,我已做好了思想準備,接受任何處罰。”
高文沉聲道:“我的生命是奉獻給您的,還請裁定吧,吾王。”
“是嗎,那就抬起頭來吧,高文卿,嗯,膝蓋繼續跪着就好。”
向着高文,王座之上的獅子王抬起一根食指。
“因爲,你已無起身的必要了。”
下一刻,自那指尖,璀璨的星光驟然匯聚——
“咚——隆!!!”
好似雷聲滾滾落地。
待到那爆音與輝光漸息,高文已然自大殿之內消失不見。
“高文——”
阿格規文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有些激動的神態:“莫德雷德,高文如何了?!”
“別慌啊,我看看。”
湊到了那個被炸開來的大洞邊上,莫德雷德手搭涼棚望了望,隨即開懷大笑了起來。
“哎呀!不愧是圓桌第一頑強的高文!瞧瞧那丟人的樣子!砸穿了殿牆不說,都飛到聖都的外牆去啦!漂亮的嵌在上面呢!哦!不過總歸是活下來了!怎麼樣,把修繕牆壁的事交給他得了,反正是他砸出來的嘛!”
聞言,阿格規文的表情又陰沉了下來:“……還活着?”
“聽好了,圓桌騎士們。”
獅子王的聲音,讓他們迅速回歸到了那副恭敬的模樣。
“我已向高文卿施以致命一擊,受我一擊卻仍能存活,就當作是赦免了高文卿,可有異議?”
“……怎會有人對王的裁定有所異議呢?”
崔斯坦用獨臂輕輕撥動了一下手中的妖弦:“雖然悲傷,但高文卿活下來了。”
“打得好啊父王!我當然沒意見啦!”
“莫德雷德,我記得尚未給你聖都的居民權,你能滯留於聖都的時段只有白日,回到與你相配的領地去。”
“哦!我這就回去荒野!外圍的防守就放心交給我吧父王!”
明明是被斥責,莫德雷德卻像是得了誇獎一樣,一臉歡快的跑走了。
“……王啊,高文卿的問題處理完了,雖說接下來這個問題或許不該在此地詢問,但萬分抱歉,有關那鄭器的事,您認爲該如何處理?”
“確實是不該問的問題,阿格規文。”
獅子王褪去了頭盔。
凜然的金色與聖潔的碧色,恍如殿堂之上供奉的神像獲取了血肉,英武與瑰麗共存的王顯露出了她真正的模樣。
“既然並非那太陽王的從屬,一介野生從者,放着不管就是。”
她平靜的說道:“那些難民亦然,他們遲早會在荒野中死絕。”
“這……派遣莫德雷德去搜捕他們如何?那般力量若是放縱在外,或許會成爲山之民的助力。”
“山之民不過是些苟延殘喘的餘燼,眼下的大敵,是太陽王。”
獅子王擺了擺手:“想來,他很快就會明白我方真正的用意了,卿等準好與他的決戰即可。”
“待到湖上騎士結束任務凱旋之時,便是與太陽王決戰之時,明白了嗎,阿格規文。”
言罷,獅子王起身,徑直離了大殿而去。
“又打算委託那個男人……”
垂首的阿格規文,直到獅子王那高跟踩踏大理石地面的清脆聲音遠到聽不見,才兀自呢喃了一聲。
“阿格規文,真的不管了嗎?”
崔斯坦的表情有些憂愁:“難民們姑且不說,那個鄭器絕非等閒之輩,放任不管的話……”
“……莫德雷德是不能調動了,高文說得也沒錯,單槍匹馬,她不是對手。”
阿格規文抬起臉來:“王的法旨不容違逆,但對待異己分子也不可輕饒。”
“高文雖然未在彙報中說明,但根據肅正騎士的彙報,暴動的引發者不只有鄭器而已,現在看來,恐怕召喚出鄭器這一騎從者的,便是那個預言中外來的御主了吧。”
“從今往後,便將那位在正門明確反抗我們的御主視作反叛者,立即派人追擊,予以殲滅。過程中,無論是那個鄭器,還是難民們,二者會落得何種下場,都是不可抗力。”
“原來如此,倒是很有你的風格。”
崔斯坦點點頭:“但要把這個任務交給誰呢?高文的話,決戰在即,他也不能輕易離開聖都吧。”
“是啊,哦,對了,確有一人。”
阿格規文面色冷硬的說道:“眼下,確有一位無事在身的騎士。”
“遊擊騎士蘭斯洛特,立刻聯繫正在返回聖都的蘭斯洛特卿。”
“有關難民和鄭器的事,就不用多說了,他的任務目標畢竟與他們無關。”
“只需命令其追擊那名來自異鄉的反叛御主即可。”
“告訴他,在事成之前,不許返回聖都。”
第345節 第四十五章:鄭器先生的攻擊性
“咦?薩莉雅女士原來就是東之村的人嗎?”
瑪修驚訝的看着眼前這位面相溫和柔善的女性。
向着山嶽地帶移動的路上,確如鄭器所說,沿途遇上了一支同樣以山嶽地帶爲目標逃亡的隊伍,人數大概在六十人左右。
而湊巧的是,在這支隊伍裏,居然有數人,原本都是那東之村出身。
不,應該說,會如此果斷的選擇去往山嶽地帶,正是因爲這部分東之村出身者的提議。
聖都去不得,山嶽地帶荒涼無比,可至少進入山嶽地帶之後,能得到山中老人的庇護。
水和糧食的欠缺,大不了等到了山嶽地帶之後再想辦法,對於這些好不容易死裏逃生的逃難民們來說,聖都騎士們可能到來的追擊顯然更加可怕。
他們暫且是沒有餘地去思考更多了。
至於眼前這位薩莉亞女士,說來也巧,她就是當時在聖都正門那裏,被鄭器隨手救下的那對母子之中的母親。
“當時父親其實也反對我遠嫁,不過……”
說起這個,薩莉亞女士的臉上流露出了一絲懷念過往的安心笑容:“父親他第一次見到魯世德的時候,雖然還是板着個臉,但心裏別提多高興了。”
“那……”
令尊和您的丈夫呢?
瑪修本是想這麼問,但看着薩莉亞女士眉宇間始終散不開的愁色,她終究是沒說出口。
孤兒寡母,在這個時代,能造成這種結果的可能,太多了……也往往,太悲傷了。
她不希望勾起眼前這位母親的痛苦回憶。
“……您辛苦了。”
最後,瑪修只能是這樣傷感的嘆了一聲。
聞言,薩莉亞女士搖搖頭。
她望着不遠處的魯世德,她的孩子。
看着魯世德坐在鄭器肩膀上,同立香打鬧時露出的笑臉,這位疲憊的母親總是緊縮的肩膀似乎也悄悄放鬆了些許。
“我帶着魯世德去聖都,是希望他安穩健康的活下去,爲此苦點累點都沒關係,可誰曾想,所謂的聖拔……”
對。
薩莉亞,正是那三名被選中者之一。
但她並沒有跟另外兩名被選中者那樣,被迎入聖都。
因爲,被選中的只是她。
面對要帶走她,並要向魯世德揮下利刃的肅正騎士,這位母親涕淚橫流的抱緊了她的孩子。
令她滿懷希望的,從來都不是聖都。
“所以,我真的很感謝鄭器大人,如果那時候不是大人他出手相救,我的魯世德恐怕……”
薩莉亞女士轉過頭來,看向瑪修:“不僅救了我們的性命,現在還願意像這樣護送我們,真的、真的非常感謝你們!”
“……”
然而,面對薩莉亞女士的感謝,瑪修的表情卻不是太好看。
她的神態看上去有些苦悶,就像是個做了壞事被發現的孩子。
“瑪修小姐?”
“……啊,怎、怎麼了?”
“你是不是累了?我明白的,畢竟才經歷了那麼一場大戰,要不——”
“抱歉,我沒事,我只是……想到該輪班我去看看周圍有沒有魔獸或者強盜了。”
瑪修笑了笑:“薩莉亞女士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薩莉亞女士張了張嘴,但瑪修沒有給她挽留的機會,徑直起身,拎起那面大盾就走了。
距離這支逃離聖都,已經過去了數日,爲了預防聖都方面的追擊,這幾日下來,這支隊伍相當於一直保持着急行軍的速率在逃亡,停腳休息的次數少得可憐,休息的時間更是短到只能喘口氣而已。
這麼個跑法,繼續下去,別說是老弱婦孺,就連那少數幾名能戰鬥的青壯,怕是也會有些喫不消。
所幸,鄭器等人的到來,讓他們在接下來的一段旅程中,至少無需再擔憂聖都騎士以外的麻煩了。
強盜和魔獸,在鄭器他們面前,稱不上威脅。
只不過……
立香看着瑪修往人少的角落裏走去,回頭剛想和鄭器說些什麼,就見到鄭器已經將魯世德抱道了達芬奇那邊。
萬能的達芬奇,自然也是帶小孩的天才。
“走吧,還是說女孩子之間的悄悄話,我不合適聽?”
鄭器看向立香。
“嗯……”
聽到這話,立香摸着下巴,一臉認真的上下打量了一下鄭器:“不,怎麼說呢,大哥看上去不像是能當感情樹洞的類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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