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那必須是我了 第186章

作者:伊吹瓢

因爲……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那樣的【怪物】。

男人知道,自己其實多少是怕死的。

當然,這不丟人。

在他看來,正常人,都該怕死。

男人覺得,那些不怕死的傢伙,無論是爲什麼不怕死,從作爲生物的角度來說,就已經脫離了正常的範疇。

這不一定是貶義。

因爲所謂的神與魔,二者都是超脫於人之領域,跨過了爲人邊界的存在。

他自認是個正常人,雖然工作內容特別了些,但終究是個普通的傢伙。

所以,他也怕死。

——然而,令這一刻的他如此狼狽,褲襠裏都淌着尚且溫熱的液體,面目猙獰,牙齒打架,卻依舊不依不饒的驅使着自己的身體向前飛奔的,卻並非是那步步逼近的死亡。

在他那被恐懼的陰祟火焰燒灼得一片空白的腦袋裏,還回蕩着其他人的慘叫與哀嚎。

這不是回憶。

而是【現在進行時】。

過去,男人從未相信過所謂【靈魂】的說法。

人死了就是死了,哪來什麼前世來生。

他一貫是不屑於這些言論的。

可今天,由不得他不信了。

因爲就在他眼前,那些他親眼看到,在那揮落的鐵拳之下散做肉泥的倒黴蛋,如今仍然在他周圍這片彷彿望不到盡頭的墨綠霧海中悽慘的嚎哭。

斬首斷肢。

抽筋扒皮。

剜肉剔膜。

敲骨吸髓。

他們的靈魂,在肉體支離破碎之後,被無數幽影生生拖進了迷霧的深處。

只留下了能讓人聯想到萬般酷刑千般驚死的哭叫,彷彿永無止盡一樣迴盪在這灰濛濛的天地之中。

或許,能乾脆利落的在那鐵拳之下綻放成一朵腥臭卻豔麗的花朵,纔是種解脫。

沒錯。

死亡在這裏,已然不再是最令男人畏懼的東西。

因爲,在他身後,那正閒庭信步的傾軋着一個個鮮活生命的龐然大物,讓死亡,不再是終結。

在這裏,死亡,僅僅是開始。

“咚。”

那玩意還在追!

聽到那沉悶聲音的男人涕淚橫流,可他連尖叫的力氣都沒有了,像是要撕裂開的肺腑和灼痛的肌肉,都在預示着他的軀體已經在不停歇的全速奔跑中瀕臨極限。

可他不敢停下。

“咚。”

又近了……又近了!

男人現在,只能奔跑。

逃跑,竭盡全力的逃跑,漫無目的的在這片望不到盡頭的霧海里逃跑,是他現在僅剩下的本能。

“咚。”

這一次,那洪鐘似的聲音,就像是在震盪他的內臟和大腦一樣,是如此之近。

即便他已經那樣毫不猶豫的選擇逃竄。

就算他已經那樣頭也不回的筆直向前。

身後的龐然大物,仍舊以那般不緊不慢到甚至顯得有些悠哉的姿態,向他逼近。

“咚。”

寒冷的風,侵襲着他的背脊。

可觸到那風的剎那,男人的靈魂,卻像是受到了某種無形之火的炙灼。

下意識的,男人渾身肌肉繃緊。

就好比是突然被燙到了的時候,人會一激靈那樣。

然而——

“咚。”

沒有去看自己腳下那又一朵血肉的鮮花,鄭器繼續向前。

還有百人。

他不準備讓誰代勞。

他要親手去做。

就像這些人既然敢掙這個錢,做這單買賣,就該有所覺悟一樣。

他在這。

不假借他手,也是最基本的覺悟。

而這,也是他唯一能給予這數百名無胄盟殺手的……

慈悲。

第236節 第六十六章:有人對我聞風喪膽,有人對我頂禮膜拜

數百名無胄盟的自由人。

這個數量,雖然稱不上是什麼大國之軍,卻也絕不是什麼尋常的烏合之小�

這數百人裏,不乏初出茅廬的,也不缺經驗老道的。

不論如何,在場的數百人,某種意義上,基本都可以說是手上犯過人命的亡命徒。

但不論是那初出茅廬的,還是那經驗老道的,這數百人裏,沒有任何一個人,有過同一個身高十數米的鋼鐵巨像戰鬥的經驗。

往日裏能輕易取人性命的箭矢,無法在那墨綠色的厚重金屬上留下哪怕一絲刮痕。

全力以赴揮動的刀劍,也僅能換來一聲聲脆響,化作一片片碎屑。

隨後,迎接他們的,就是那沉默的踐踏,與墜下的巨拳。

贏不了。

當每個人的腦海中都浮現出了這樣的念頭後,崩潰來臨了。

有人逃跑。

有人求饒。

有人坐以待斃。

有人狀若瘋魔。

但無論他們做出怎樣的言行,那需要抬頭去仰望的鋼鐵巨像,始終一言不發。

這尊龐然大物從始至終所發出的聲音,只有一種。

“咚。”

85人。

“咚。”

62人。

“咚.”

30人。

“咚——”

宛如喪鐘被敲響。

每當那沉悶之聲響起,每當這腳下不知是否爲大地的平面爲之搖晃鼓盪,就有生命逝去。

就有人,被拽入死者的隊列。

終於,在這似乎沒有盡頭的領域裏,這場由血肉和白骨鋪就了酷烈道路的巡禮,臨近了尾聲。

鄭器垂首,俯視着這最後一名倖存者。

如今的他,是這死後世界至高權柄的具現。

這副鋼鐵之軀,是他解放了輪迴絕境力量後的【少許泄露】。

以他如今的能力,這是只有在這死後世界才能坦然屹立的身姿。

但,眼下來說,這也就夠了。

【放眼所及,全都是些弱小且卑賤的靈魂……對肉體,依依不捨。】

鄭器的耳畔,迴盪着飽含不屑的嗤笑。

但他卻像是聽不見那笑聲一般,金屬之下深埋的面容裏,只瞧得見毫不動搖的平靜。

“……”

這最後的倖存者,看上去年紀不大,約莫二十出頭吧。

因爲在慌亂中丟失了頭盔,他露出了自己年輕的面容。

早已在逃亡中丟盔棄甲的他,如今手裏連一把能用來自裁的匕首都沒有。

而此刻,鄭器可以清晰的看到他眼角鬆弛下來的褶皺,可以看到他那被涕淚、涎水,以及汗液浸染得面目全非的臉上,鐫刻着怎樣的神情。

茫然。

當恐懼真正將這個人靈魂中的最後一道防線都砸了個粉碎的時候,呈現在鄭器的面前的,就是這樣的神情。

他放棄了。

相比起背對着不知何時會到來,卻始終緊逼着自己的死亡,相較於在堅持掙扎求生的過程中,不斷經受着恐懼的折磨,他決定放棄了。

與其在無垠的幽邃和無盡的恐懼中逃竄,像這樣轉過身,直面這注定到來的終末,或許更加輕鬆。

啊,不,不對……

這不是終末。

這也許,會是一種新生。

仰望着鄭器,最後一人的臉上,居然開始漸漸拉扯出了笑容。

要去比喻的話,就像是被人牽着線的木偶,對着觀新冻隽诵θ菀粯印�

在纏繞着鄭器周身的幽火照耀下,那笑容裏,竟有一種別樣的情緒,像是被點燃的柴薪一般,越燒越旺。

那是要頂禮膜——

“咚。”

這下,誰也不剩了。

——

在一雙雙藏匿着的眼睛注視下,這片死寂的社區裏,有什麼踏行而出。

迷霧匍匐於地,分流兩側,宛如拱衛着王者的侍從雄兵,齊整無聲。

自那爛尾樓中行出,鄭器孤身一人,踩在了那有些老舊磚石街面上。

【鄭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