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伊吹瓢
隨即,欣特萊雅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不自覺的垂低了視線,像是要躲避那張椅子似的看着腳下的地板。
從更衣室,到正式賽場。
這是她甦醒以來,第一次距離鄭器這麼遠。
作爲一名白金大位,就算是現在這樣的身心狀態,欣特萊雅還是判斷得出來,周圍並沒有留下潛在的監視者。
換句話說……
(他是……真的不在意我的去留……)
想到這裏,欣特萊雅抱着頭盔的手指不由得蜷縮了一下。
而就在這個時候,她頭頂的耳朵忽然抖動了一下。
緊接着,那在女孩面容中浮現的複雜情感一閃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條件反射般的冷冽。
耳朵向後一撇,欣特萊雅迅速撤步,朝着遠離更衣室大門的方向退開。
同一時刻,只聽一聲悶響,更衣室的大門像是被某種來自外側的力道蠻橫撞開,三道身影立時扎進了這間更衣室裏。
沒有絲毫猶豫,欣特萊雅抬手將頭盔朝着其中一道黑影甩了過去,同時拉倒身側的衣櫃,堵截住了那名直奔自己下盤而來的黑影。
一上一下,迅捷的動作立刻讓原本看似天衣無縫的三人圍剿露出了破綻。
唯有盯着欣特萊雅正中線而來的黑影,依然在前衝。
沒有選擇與之交手,欣特萊雅一個墊步,沿着倒下的衣櫃所露出來的縫隙側身一躲,拉開了和三道黑影之間的距離。
電光石火間的冷靜處理,讓她成功化解了這三道黑影的聯手突襲。
盯着這些突如其來的闖入者,欣特萊雅的心底卻是不由得感嘆了一聲“好快”。
不是在感嘆這些人的動作快,而是——
“不愧是白金閣下。”
三名無胄盟的刀手沒有再繼續選擇攻擊。
他們拎着明晃晃的單刀站穩了身子,隱隱對欣特萊雅形成了包圍之勢。
翻到的衣櫃,對峙的四人,一時間本就不寬敞的更衣室變得擁擠了起來,泛着一股會讓人覺得透不過氣的氛圍。
三人中,看起來像是小組長的刀手開口說道:“我們是來接您回去的。”
“接我?”
面對無胄盟的人,欣特萊雅似乎恢復了往日的秉性。
她冷淡的質疑道:“用刀子?”
“我們只是不希望節外生枝,您應該明白這道理,我們也不希望讓您不愉快,只要您跟我們回去。”
“還是說……”
三名刀手,始終保持着對欣特萊雅行動路線的封鎖。
“您,其實不準備回去?”
第191節 第二十一章:他無所謂!
欣特萊雅當然明白對方的潛臺詞是什麼。
在鄭器要帶她來國立競技場的時候,欣特萊雅其實就預料到了眼下這一幕的發展。
就算她幾乎把自己包成了酥皮蛋撻,可鄭器是真的一點僞裝也沒有做。
欣特萊雅毫不懷疑,以無胄盟的能力,會注意不到特徵如此明顯的鄭器。
尤其是在鄭器還可能和青金大位直接交鋒過的情況下。
老實說,在知道鄭器很可能把一名青金打跑了的時候,欣特萊雅的心裏沒有多少意外,不,不如說還有些覺得理所當然。
能被青金惦記上,雖然不知道組織上最終決定如何對待鄭器,但欣特萊雅心裏清楚,至少自己是不可能就那麼幹脆的被當成“殉職”,然後過往種種一筆勾銷。
最少,是會像這樣找機會派人來把自己帶回去。
而最壞……
欣特萊雅凝視着這三名刀手。
她現在渾身上下是真的一件像樣的武器都沒有。
對手則是三名顯然經過認真挑選的精銳。
不止如此,欣特萊雅知道,在更衣室外的走廊上,還有更多人等着她。
只進來這麼三個,一是因爲更衣室的環境狹窄,二是因爲這些人的首要任務看來還是把自己帶回去。
但是,如果自己沒有要回去的意思,那麼他們的任務目標就會立刻順延到第二點上了。
要是手裏能有把趁手的武器,哪怕是柄匕首,欣特萊雅此刻都不會感到這麼大的壓力。
作爲專業人士,她很清楚,持械戰鬥和徒手搏鬥之間,存在着一堵高牆。
並不是誰都能像鄭器那樣。
欣特萊雅明白,以自己的徒手格鬥能力而言,在這種環境裏面對三名手持短刀和匕首的無胄盟精銳,很難討得了好……
理性的判斷,是就這麼跟着他們回去,至少不會被當場按照滅口的方式處理。
但是,已經泄露了那麼多祕密的自己,就算跟着他們回去了,又真的能平安無事嗎?
而且……
腦海裏浮現出了某個回憶裏的畫面,欣特萊雅的瞳孔不自覺的放大,身體也微微一抖。
這個瞬間,那三名刀手動了!
三人明顯是有經過一些合擊技法的訓練,出手之間並非完全自顧自的沒有章法,面對赤手空拳的欣特萊雅,他們手中的刀直逼向女孩的四肢,顯然是準備先制住女孩,剝奪她的行動能力。
下意識的,往昔的戰鬥經驗讓欣特萊雅做出了反擊。
沒有武器的她只能藉助兩側剩餘的衣櫃做掩護,故技重施,攔住了左右兩名敵人的進攻路線後,閃過朝着自己小腿砸來的刀背,抬腳將中間的那名刀手向外踢開。
這一腳的力道不小,本能反擊的欣特萊雅沒有收力的意思,楞是把這名刀手踢得倒飛了出去,嘭的一聲砸在了更衣室靠廊道一側的牆壁上。
“白金閣下!你可要想清楚了!”
右側那名刀手沉聲道。
這一聲,讓白金身形一僵。
好機會!
左右兩名刀手注意到了這一點,當即要越過倒下的衣櫃去制服白金——
“咚!!”
“嗚哇!”
從更衣室外頭,準確來說就是廊道那兒,傳來了響聲和慘叫。
不僅如此,更衣室裏的四個人更是覺得彷彿整個更衣室都在這個瞬間顫動了一下。
發生什麼事了?
這是那三名刀手腦子裏率先冒出的念頭。
欣特萊雅則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臉上不知爲何竟是悄然浮現出了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冀。
緊接着,又是一聲巨響。
在炸開的建築碎塊之中,一道打着旋的人影從左右兩名刀手眼前飛過。
那是兩人第一次見到人體能以那種形式在空中旋轉。
隨着那人影撞上更衣室裏剩餘的衣櫃,在噪聲中幾乎要和扭曲的金屬衣櫃擰成一體的時候,兩人才意識到,那是他們的小組長。
本能的,他們放棄了近在眼前的目標,轉頭看向了自己身後。
那是小組長飛過來的方向。
“嘩啦……”
一隻手臂。
一隻砸穿了更衣室牆壁的強壯右手,正緩緩順着那個破洞收回去。
然後,在沉穩的腳步聲中,一個高大的身姿微微彎着腰,從更衣室的大門那兒顯露出了模樣。
“光天化日的。”
手裏提着一名已經昏厥過去的無胄盟弩手,鄭器皺着眉,瞧着更衣室那兩個還站着的刀手:“你們在我的更衣室裏鬧騰什麼?”
是青金大人叮囑過的那個男人——在見到鄭器的瞬間,那兩名刀手就明白了。
果然,是隻要看到,就無需多言的危險人物。
兩人不約而同的用餘光瞥了一眼不知道還活着沒有的小組長,隨即一齊垂低了手裏的武器。
任務上有提及,如果不幸遭遇了這個男人,儘可能不要與其發生衝突。
兩人從業多年,頭一次這麼慶幸於組織的善解人意。
“這位大人,請別誤會!我們只是來……請白金閣下回去述職。”
兩人裏比較會說話的那位斟酌了一下,選了個聽起來靠譜點的說法。
聞言,鄭器挑了挑眉。
他鬆開手裏的那個倒黴蛋,看向了一直默不作聲的欣特萊雅。
“你不想回他們那?”
欣特萊雅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聲音。
在鄭器看過來的時候,上一刻還緊盯着他的欣特萊雅又不由自主的垂低了自己的視線,躲開了鄭器的視線。
這大概是她有生以來,遭遇到的最難以做出抉擇的時刻。
再一次的,欣特萊雅確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鄭器是真的不在意她的去留。
不少在欲擒故縱,也不是在放長線釣大魚,而是確確實實打從心底覺得她怎麼選都無所謂。
這個男人,他無所謂。
即使她選擇跟着這些人回到組織裏去,也不會因此就被這個男人當場取走性命。
就算她在剛剛還未被組織找上門的時候選擇逃跑,這個男人也不會在事後來追殺自己。
欣特萊雅甚至能想象得到,在發現自己逃走之後,這個男人臉上的表情也依然會如同現在這樣,一副【哦,這樣啊】的平淡神態。
……欣特萊雅無疑是懼怕鄭器的。
被那樣毫不留情的撕碎了身體和靈魂上的一切遮擋,恐懼的印記自然是被烙在了欣特萊雅的身心深處。
但是,若只有恐懼的話,欣特萊雅要麼早就抓住機會從鄭器身邊逃開,要麼精神早已不堪重負的崩潰。
欣特萊雅對鄭器的情感,不只有恐懼。
那是種……她自己也很難說得清的複雜情感。
第192節 第二十二章:她歸我了
不僅僅是恐懼。
可如果要說是崇敬、崇拜,卻又似乎有些過於美化了鄭器如今在欣特萊雅心目中的形象。
一定要說的話……
在自然環境下誕生的動物,雖然存在着形體、習性等方面的差異,但大多會擁有一種相似的東西。
那就是求生的本能。
確保個體的生存。
確保族羣的延續。
簡單來說,就是以生存、繁衍爲目的的趨利避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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